《菌毒师》楠枫有信

34、第二章7节 背景板，你

　　正文：

　　“你心里现在或许有很多疑问，但没关系，我知道你要干什么。
　　“听我的，跟我走。
　　“北原的事情不归你管，你不要插手。”

　　冒名顶替自己的人就在眼前——又是那个自称“莫茗”的人——穿着和自已一模一样的衣装，梳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发髻。周身，挂着雕成各种兽类模样的冰饰。

　　他镇定自若，缓缓而语，仿佛周遭事物的运转都该像他所述那样理所当然。此时，幕中一个“自己”，眼前一个“自己”，堂堂而立。而漺本尊站在中间，绢帕遮面，真正的自己倒像极了一个冒牌货。

　　更未曾想，还没等自己发出质问，对方倒抢先发话，还开口便让自己跟他走？北原的局势已经够乱的了，此时还掺进来这么一个不速之客，偏要给自己横生枝节竖长茬。

　　漺眉头紧锁，正打算再设一道障幕先将此人阻隔在外，再回圜灵气，冷静下来想对策。

　　只见莫茗歪了歪身子，朝漺身后瞥了一眼，抽动嘴角微微一笑。漺见状，下意识地回转身迅速收了身后正化作菌灵身的茸儿，将它护起来。

　　“哟，这是……？在偷看我么？漺少主。偷听偷看别人，可不是一件光彩的事哟。”对方接着笑道。

　　此人方才跟弘笠之间的对话，自己可是听得清清楚楚。现在面对本尊就在眼前，对方居然还能厚颜无耻到如此地步？北原诸事，对方是同时知晓西郊洞窟里那些菌孢的存在的……天知道他暗地里在酝酿什么惊天的阴谋？

　　来者不善，此人的阴险毒辣程度，或许不在弘笠之下。千不该万不该，自己最初和见见遇到此人时，就不该与他生出枝节；后来在北原西郊更不该与他同行那一段，那样或许就不会在洞窟被他撞破身份，如今遭了他利用。

　　或许在溪流边初见此人那时起，就是他事先设计好的一个阴谋？之前就没相信过“莫茗”是他本名，而除了五大宗门七大世家外……江湖上怎未曾听说过，还有这号人的存在？

　　“你也并非什么莫家公子，你究竟是何许人也？
　　“你知道我要干什么？
　　“那你又打算干什么！”

　　打吧。

　　漺重新提起灵力，正打算将一掌菌孢打出去，跟对方进行一次正面的交锋。

　　谁知，对方见此架势，似乎并不打算闪避，也并不打算接招。依旧嬉笑满面地负手站在对面，身形纹丝不动。

　　这人……简直是莫名其妙，欺人太甚！

　　一掌菌孢强光哄燃，呼之欲出。光霎之间，他的目光却又一次落在了对方周身的冰饰上。

　　接着紧闭双眼紧咬双唇，恨恨地挤出几个字：“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随之却不忍一收手，却抓回了将要打出的菌孢团。

　　“想知道么？
　　“跟我走，我就告诉你！”
　　这回话声藏不住戏谑的笑意，却以比光影更迅捷的速度瞬间逼近到了自己的耳傍。待漺惊而睁眼时，对方竟已移到眼前方寸之距，并迅速揭去了他面上的绢帕。

　　漺满脸惊惶还来不及收拾，那绢帕便飘然落地，覆住了赤松木的根茎。

　　“我们，不是不需要这个么？”说完，对方再一翻掌，卷起周围残枝落叶。方圆百米之内霎时景象混沌，二人恰好定在这混沌的中心。

　　整片林子的那些残枝落叶像是会听对方的话，乖乖地在百米之外砌成垛。每次与这人逢着，好似世间的韵律便顿时为他所掌控，自己无论做什么，都毫无回圜的余地。

　　方才是自己失去了那一瞬最好的进攻机会，眼下却想出手而不能。堂堂子雾阁登顶之人，却被一个在江湖上连真实名牌都未曾听说过的人，逼到如此境地。

　　漺心中忽然有些怒己不争，再想到幻乐宗的事，更是突然感到一阵急火攻心。

　　还没想到一个好的脱身之策，对方便又开口了：
　　“漺少主，你方才，是打算用什么菌孢打我呢？
　　“让我猜猜看，它在《孢摺谏》第几卷，第几页，第几行……
　　“如果我猜对了，你是不是就跟我走？”

　　说完此话，对方好像感觉哪不对，低了低眼睑想了想，又接着说：
　　“但是，你不准耍赖哦！
　　“暗中增一行、减一页的，那，我可就猜不对了。”

　　漺这还是头一次感觉到别人口中说出来的话，犹如五雷轰顶。顿时像见了什么怪物一样惊愕地看向对方：除了看破自己身份，莫非……此人连《孢摺谏》的全貌都悉数皆知？！

　　不会的，那不可能……除了师尊和自己，能知《孢摺谏》全貌的，就只有——

　　“漺少主，”对方继续说道，“子雾阁登顶之人。
　　“年仅七岁就完成了孢摺谏近八成的编纂；
　　“十四岁就凭一己之力平定了‘四大恶’；
　　“雨真国现世太平，全归功于你年纪轻轻就创下的作为，可真是了得……”

　　雨真国上下人人称颂的子雾阁漺少主，和这般别人口中被嚼得像花泥一样的辞藻——在漺自己听来却总如毒刺一般根根穿耳而过。

　　从被对方逼近至这无法近击的距离开始，漺便觉得自己有些腿脚发软、双手发颤。面对这个自称“莫茗”的少年，已经是在强装镇定，脑子里不断在设法招架。但对方的一个行为，一句言语，都像是恰好击在他的软筋上，令他的内力节节败退。

　　谁见过这般被人人称颂的、子雾阁登顶之人的狼狈相？

　　接着，对方忽然满面哀愁还略带委屈的样子，说道：
　　“方才开始，漺少主就一直面露不快。
　　“在下也不知何处生了冒犯，原以为夸你、赞你，你就能高兴。
　　“这，还越夸越生气了……”

　　残枝落叶的翻卷已经停下，漺的心绪却怎么都无法平息。尤其是对方一言一语挑起的微暖，在这个自己从未体验过的距离里避无可避，跌宕扑迎。

　　再压不下心火，光靠周身冰饰护体，恐怕……

　　于是漺撇开头，暗中开始逼运体内寒气，但余光不失警惕地察觉着对方的动作。

　　所幸莫茗并无任何肢体相欺之势，只是那张嘴依旧没停下来：

　　“你不回答，那就是同意咯？
　　“只要我说对了，你就跟我走。
　　“你看，你在这里打算做的，我都已经帮你完成了——”

　　莫茗指的是扫净赤松木林间的残枝落叶，并在它们根部散布好松茸菌孢，使这里具备生长上好松茸的所有条件。这在莫茗出现到现在的光景里，确实不知不觉中就已经完成了。

　　接着，莫茗手心中打出一粒孢子，正是漺方才差点用来攻击他的，不知何时被他控于掌中。此时，那粒孢子飘飘然晃到漺别开的目光前，铺展开了一些令人不可思议的景象——

　　——漺见状，体内寒气瞬间大乱，前襟的冰饰开始滴滴答答掉落水珠。

　　怎么可能？！
　　他，究竟是何许人！

　　“漺少主。
　　“看来我是答对了，是吗？
　　“我只是想跟你表明，不管你信不信我是莫家人，至少，你可以把我当作‘自己人’。
　　“大可不必听闻说跟我走，就表现得如此不情愿。
　　“这样，我可是会伤心的。”

　　见漺的面色依旧难看，莫茗眼色中居然真的显出一些慌乱：
　　“你七岁起就开始潜心《孢摺谏》，到现在十年过去了。
　　“想必《孢摺谏》上所有的菌种，漺少主必定已经详记在心。即使无它，你也无碍吧。
　　“世存的《孢摺谏》残卷……”

　　漺听闻此言，内心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布满，伴随着多年来的委屈，忿恨，一瞬间各种情绪将自己脑内冲得一片空白。

　　可对方根本没打算停的样子，继续洋洋洒洒地说，漺已经听得脸庞涨红，但又别无他法。一时气急，竟想都没容多想，就欺身上前猛然将嘴覆上了对方的唇。

　　对方流珠一般的话语瞬间就被迫咽了回去，惊得瞳色微扩。而漺却因羞愤难当而双目紧闭，双方一时僵在了原地，身距数寸，唇唇相贴。

　　《菌毒师》——第二章7节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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