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菌毒师》楠枫有信

35、第二章8节 胡不归？！

　　正文：

　　这下轮到莫茗彻底愣住了。

　　七孔之内，唯有口唇不染菌孢。莫茗原先只料定如此近距之下，对方断不会和自己发生任何触碰。可却万万没想到漺会忽然出此一举。

　　莫茗双眼圆睁，却也一动不敢动。想来，若换了自己，前前后后耳闻目睹被人冒名顶替，必定误会颇深，不是自己方才三言两语就能化解的罢。

　　细细察觉，对方好似全身都在微微颤抖，但唯有双唇像是布满着重重的恨意，落得稳实。

　　嗯？这是……

　　莫茗只觉腮缘微凉，似有一颗水滴落到了自己的面颊上。再仔细确认了一眼眼前人，不对，不是水滴。

　　对方，竟在流泪……

　　不好，这——

　　许是感觉到莫茗的身形也动了动，才重新意识到自己嘴中正衔着一个大活人。泪珠落下之后，漺自身的防线像是彻底崩破了。紧闭双眼迅速撤了口唇，转身拔腿便跑。

　　莫茗先是保持原地定住，轻轻触了触自己有些发木的双唇，又谨慎地用右掌先拢住了那颗掉在自己腮缘的泪珠，而后便朝着漺跑开的方向追了出去。仅僵持了须臾，莫茗竟也觉得自己的身子瞬间就变得有些不灵便，见对方忽然转身疾速逃离，心里顿时慌张：

　　“你！别走——能、能再听我说一句吗？”

　　莫茗依旧没能搞明白，方才究竟是哪个地方出了差错。如今只想再跟漺好好地确认清楚唯一一件事情。谁知莫茗在后面越是追，越是喊，漺在前方跑得越是快。

　　“等——”莫茗正要接着说什么，只见漺周身的冰饰正迅速融化，水滴向身后一路掉落着。那景象，竟让人看了莫名神伤。于是他便一转念收住声，默默紧随其后。

　　身前，是一路洒着融冰之水奔逃的漺；身后，已经有一些事物，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

　　不知跑了多久，二人已经出了林子，但距离街市依旧很远。此处地界分明，忽然变得风沙漫天，与方才的景象完全判若两界。

　　漺头脑混沌地跑着，一个劲想把方才发生过的一切远远甩在身后。而脑中此时却忽然出现了一些精精怪怪的声音：

　　“嘿嘿嘿，瞧呀，才出了子雾阁一些日子，这小崽子果然就撑不住了！”

　　“哎哟，是呀，这闯荡江湖的，哪有闲赋于子雾阁舒坦嘛？还是乖乖回师尊身边去吧。北原这是非之地，不倚仗他人，你还想独自闹个什么名堂？”

　　“啧啧，子雾阁登顶之人——
　　“居然也有这般束手无策之时？真是……难得一见哟，呵呵呵！”

　　“这些天兜兜转转的，也没见他有何作为。倒是叫旁人看个傻眼。”

　　“嘿嘿，你也算‘旁人’呐？无非就是个‘旁怪’！生得猴不猴样，猪不猪相的，一边去！”

　　“你威风个啥？看着就没用！
　　“无非就是地生天养的让你得了便宜，刚聚成灵气团就捡了只死灵雀食了。
　　“我生这样怎么了？没靠过天赏没靠过地赏，都是我自己修来的。
　　“比——你——出——息——
　　“长你这样了不起，倒是回你老窝边上威风呀！
　　“喏，像这小崽子一样，赶紧该回哪回哪去。”

　　“哟，瞧这酸的——
　　“我天生地养直接成灵，你是不服气？
　　“作为一介怪，还是多朝人学学，长点才学吧。
　　“想变诸侯士大夫可不是挑个猪吃挑个猴吃就能成的，不怕笑死个人咯！
　　“怪变不成灵，那还真不怪你不努力，就是——蠢死的。嘻嘻嘻！”

　　“漺少主哟漺少主，可回你师尊身边去吧。
　　“被供在子雾阁中，还能‘无所不能’。
　　“出了江湖，可就是‘无所不能’变无能。
　　“何必如此自讨苦吃？嘻嘻。”

　　他被这些不知何处发出的尖啸和折辱声吵得脑袋剧痛，也全然无暇察知身后那人一直跟随。只是跑着跑着，耳边却渐渐出现了一些真实的、清晰的嘈杂声。

　　只见翻涌的风沙里，依稀看见很多人吵吵嚷嚷地正奔向同一个方向，一路上还不断有人听闻动静后一齐加入队伍跑。

　　“不好了，不好了，半墙碑前吊死了个人！”

　　“啊？竟出了如此不详之事？！”

　　“什么人呐？”

　　“走！赶紧去看看吧！若赶得上拜厄魂，或许还能幸免于难。”

　　漺来不及收拾心情，便调转脚步跟上众人往他们所说的半墙碑去。

　　半墙碑前，牛骨森森，一靠近就能闻见一股血腥长年风干后的陈脂气味。这里历来是北原原住民用来祭天的地方。

　　远远见一人，吊死在了半墙碑前的老树上，从服饰来看应该是位男性年长者。风沙卷来时，尸体缓缓摆动。从尸身下方正不断流出或红或黑的液体，在树下划出一轮轮八卦状或弯月状的印痕。

　　“糟糕！是魔黑黏菌！大家快退开些！”只听人群中有人如是说道，围观的众人便朝外撤开一圈。若被这种黏菌沾了身，恶根深种，一辈子可就甩不掉了。

　　带菌人自此当不了体仓了不说，所到之处良菌难存，这可是关乎今后全家生计的灾难性问题啊！

　　半墙碑前，人人指着树上吊死的尸体众说纷纭。大家纷纷开始猜测这人选择这种方式在这个地方吊死的真实目的。

　　从三丈开外隐约听闻着众人的话语，漺零零碎碎拼凑出了几个词：

　　“积善氏”，“最后一味”，“魔黑黏菌”……

　　漺踉跄了几步，当场便双腿一软，跪地不起，随后风沙中发出了一声痛心疾首的咆哮。此时的他浑身融冰淋漓，沾染了风沙之后更是变成一身黄泥，泪痕在面颊上冲出两道沟渠，显得狼狈不堪。

　　本就处于惊惶之中的众人听闻这声咆哮，都被吓得不轻，个个面色惊诧地往这边望过来。

　　漺原本身着的青衣颜色变得快无从辨认。此刻的他像一只刚爬出泥浆的水虿，被浑身越来越干硬的衣壳挤得生疼。

　　众人虽辨不出这边来人的容颜，但看那一身失色的华服和此人不寻常的反应，不免联想他跟吊死的老者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关联。还不等看清来人全貌，便已开始朝这边指指点点：

　　“这……该不会是之前与积善氏对赌的毒师吧……”

　　“你这么一说……瞧他打扮好像是位年轻的毒师。”

　　“这一身华服，该不会是对家的平民？赢了金银，发达了吧。诶，不过发达归发达，毕竟是取了人家命、还要连带灭掉旧积善一族的，想必多少是会良心不安、前来看看的吧。”

　　“不能，那平民身形魁梧，哪有这般修长？”

　　“这么说来还是对家那毒师咯？”

　　“唉，总之，没想到，这一局竟会变成积善氏的死局……”

　　确认了树上吊死之人多半就是积善氏。那日赌局过后，积善氏浑身只剩下最后一味菌孢，正是魔黑黏菌。携这最后一味魔黑黏菌在北原祭天之所“半墙碑”前吊死，这该是对北原、对世间有多大的积怨啊！

　　漺彻底崩溃倒地，尸体下方似红似黑的液体让人看了触目惊心，他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单手死掐自己的前额继续痛哭流涕。他此刻恨不得将这副躯壳相让于他人，抑或归于尘土，抑或堕入无极，——都比自己亲自面对这一切要来的解脱！

　　众人只恍神片刻评论了这么几句，没想转眼便发现身后的魔黑黏菌忽然随尸血喷爆，势不可挡地沿着地表疯狂攀爬蔓延，像一只只伸出的魔抓向众人猛扑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莫茗以最快的速度设了个铃兰帐幕，将漺置于正中围护起来。接着迅速转身打出一掌，将猛扑而来的魔黑黏菌击退于三丈之外。

　　“有功夫在这嘴碎，还不快跑！”莫茗冲众人吼道。

　　众人见此状胆都快被吓破了，还没来得及好好反应便开始忙不迭推搡着四散逃离。有的人连跑的方向都没找对，结果被魔黑黏菌穿刺而过，瞬间爬满了半个人身。

　　被爬住的人都来不及再喊出一声，下一瞬便已通体覆菌。接着从最先粘菌处开始消融！

　　“啊？……
　　“糟糕！天诛北原，魔菌噬人了！”

　　“快跑！”

　　“这、这黏菌怎么会将人消融？！”

　　莫茗眉头一锁，紧紧护住身后地，甚至上前半步接着又打出一掌，为奔逃的众人争取更多的时间。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菌毒师》——第二章8节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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