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川相伴》Thurse

3、初

　　（一）
　　公孙丽自记事起，她娘亲就告诉她，女孩子应当学学琴棋书画，将来嫁个好郎君，安稳的过一辈子。可公孙丽自有一日撞见父亲清晨练武，就再也拿不动绣花针。

　　她觉得女红太麻烦，不如手中拿剑那般潇洒。

　　公孙丽向娘亲提起学武，看到娘亲原本满是笑意的脸逐渐黑了下来，便知道这件事是不能向娘亲提起的。

　　“我去看夫子来了没有。”她赶紧找了个借口溜了。

　　于是，公孙丽开始偷学自家武术，她每天清晨藏在角落里，捡一根木棍，有模有样的跟着父亲练了起来。

　　这事没过多久便被蒋夫人撞见了，蒋夫人看着对书画从不上心的公孙丽居然如此刻苦的习武，气的说不出话来。

　　公孙丽的父亲公孙傲自然也知道了这事，那天，公孙丽的爹娘在房中谈了很久，公孙傲出来后问公孙丽：“丽儿，你真心想练武？”

　　公孙丽点头：“我更喜欢练武。”

　　“好，爹教你，但是你诗书礼仪，也要继续学。”

　　公孙丽听到可以跟着爹爹练武，脸上立即绽开了笑容，“好！”她答应的干脆。

　　后来，她得了把桃木剑，跟着爹学武，又同时跟着夫子学诗书，跟着嬷嬷们学礼仪。

　　公孙丽某日进了父亲的书房，她拿起一本兵书，她翻开就被震撼了，她觉得文人墨客的诗词歌赋大多矫情，夫子教她的文章枯燥，因此不喜欢读书，当她看到这样的“奇书”时，她一时看得入迷，等到回过神来，发现天已经黑了。从那之后，兵法也成了她学习内容之一。

　　公孙丽十三岁时第一次看到父亲出征。出发的前夜，父亲对她说起了另一个世界，不是官场，不是沙场，而是江湖。那里的人虽居无定所，四处漂泊，却自由自在，无所拘束；兴起时与同道中人切磋武艺，尽兴后饮酒取乐，或行侠仗义，或踏遍百川，看万山风景。

　　公孙丽告诉父亲，如果自己去闯江湖，一定是执鞭而不是执剑。十三岁，她手中的武器从剑换成了长鞭，她说，剑太锋利，太容易伤到别人。

　　（二）

　　公孙丽在二十岁时离家出走了，留下一封书信，趁月光皎洁，带着盘缠离开了公孙府。

　　她十六岁时拿着长鞭，陆陆续续赶走了前来说媒的几个媒婆。从那以后，皇城之中，再没人敢打公孙家小姐的主意。

　　公孙丽对母亲说张公子太迂腐，王公子其实是个花花肠子，李公子太文弱·······蒋夫人急得团团转，成天在她耳旁念叨着“姑娘家怎可如此鲁莽，你已到了婚嫁之年，在看看其他公子。”之类云云。

　　二十岁时，她觉得实在没办法完成娘亲赋予的使命，便逃离了家，去了那个十三岁时父亲告诉过她的江湖。

　　公孙丽骑着事先准备的马，一路出了皇城，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等回头时已是正午，再看不到皇城的影子。

　　别了皇城，却在路边捡到一个脱水的小孩，正午太阳烈，他就那样昏倒在路边，再晒几个小时恐怕就要曝尸荒野。

　　公孙丽做了降温处理，又喂了点水给他，看着他气息平稳后将他背上马，带他向不远处的村庄奔去。

　　她带着他借宿在一位妇人家中，给他找了大夫，又照顾了他一夜。

　　第二天清晨，公孙丽醒来去看望少年。

　　“你醒了啊，你的家在哪？怎么晕倒在路边的？”半天没有听到少年的回答，她想，可能自己救了个傻子。又说道：“我叫公孙丽，在路边捡到你，你对自己的家有印象吗？”

　　“公孙丽，是帝都里传闻的那个彪悍丑陋，嫁不出去的公孙丽吗？”少年嘴角挂着一丝笑容，揶揄地问道。

　　公孙丽突然愣住，什么？她彪悍？丑陋？她虽不是什么楚腰蛴领的闺秀，但她明是非，讲道理，况且她绝对不丑！从未有人这样评价过她！她想把这孩子丢出去，让太阳再晒晒他那不清醒的脑子！

　　“看来传闻不可信，那些传谣信谣的人真是愚蠢。”少年看到公孙丽怒目圆睁的脸，随即补充道，嘴角的笑意更加明显了。

　　听他这么一说，公孙丽又原谅了他，今早心情起起落落，她觉得这孩子还是不说话的时候可爱。“兴许是被我拒婚的哪个公子造的谣。”公孙丽恨恨道，自己得罪过得人只有他们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公孙丽不想再让这孩子带着自己把话题扯远了。

　　“皇城，我就是被家人丢掉的。”少年本带着笑意的眼睛冷了下来。

　　听到皇城，公孙丽倒茶的手顿了顿，她才离家出走，现在可不能回去，况且男孩的家人将他丢到这么远的地方，再把他送回去，恐怕会害了他。她将茶递给少年，露出友善的笑容：“你的家人不要你了，我捡到你也是缘分，不如别回去了，你认我作姐姐，跟着我四处游历。”

　　“你会抛下我吗？”男孩沉默片刻只问了她一个问题。

　　“不会！”公孙丽信誓旦旦。

　　“好。”

　　“你叫什么名字？”公孙丽问少年。

　　“我是被抛弃的人，从前的名字对我而言就是一个负担，你叫我岩枭吧，岩石的岩，枭鸟的枭，这是新名字。”少年看着一袭红衣的明媚女子，似乎卸下了防备，满是轻松。

　　“好奇怪的名字。”公孙丽歪头言语，“公孙家的姓氏人尽皆知，我也该暂且换个名字，叫什么好呢……”公孙丽微微蹙眉，突然听到不远处有村妇唱起了歌谣：“采薇采薇，薇亦刚止。曰归曰归，岁亦阳止。王事靡盬，不遑启处。忧心孔疚，我行不来·······”

　　“就叫如歌吧。”公孙丽眉欢眼笑，对岩枭说着自己的新名字。

　　如歌和岩枭在村子又住了一日，等岩枭身体恢复，如歌就迫不及待拉着他上路奔向未知的远方。
　　那一年，二十岁的如歌策马前行，十三岁的岩枭在身后跟着她紧紧抱住她，二人开始了漫无目的漂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