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世》黍离之

4、游湖落水

　　晚惊鸿恍若未闻，纤细的手指磨砂着茶杯，低头不语，晚云冉也拿起了茶杯，不再说话。
　　气氛忽而凝滞，主位上静姝公主才施施然开口，声音很细，“小小生辰得诸位庆贺，静姝不胜欣喜，暮夏酷热，唯这一方荷塘清凉甚美，若不嫌弃，我们一同泛舟赏荷。”
　　众人纷纷应和，上了荷塘的画舫，姑娘们三五成群说着小话，倒没什么人与晚家的两位小姐一道。
　　晚云冉是京中唯一一位掌管中馈的小姐，名下经营的铺子许多，每日看得账簿都是一座小山，自然没有很多时间与这些每日都是胭脂水粉的千金们打交道，倒是京中的主母都与她打过交道。
　　静姝公主走向这两姐妹，这次办生辰宴，就是祖母想要借此观察一下晚家的两位千金，太子皇兄到了娶妻的年纪，定下的两位晚家千金也不知道会选哪一个。
　　晚家的大小姐病了多年未曾好转，宫中太医派出不知凡几，弱病顽固，已然不适合做太子妃。原本已是要定下二小姐晚惊鸿，却偏偏伤了脸，临安许多人看到了，听闻很可怖。
　　“静姝见过两位姐姐。”
　　晚云冉和晚惊鸿行礼，晚云冉掩唇笑，眉眼弯弯很好看，可惜面色苍白，破坏了这样的美感，“公主多礼了，惊鸿尚小你一岁，担不起公主的一声姐姐。”
　　“是吗，那我该叫妹妹。”
　　“不必，公主唤我的名字即可。”晚惊鸿抬眸，清澈冰冷的眸子望着公主，声音如同她的性情一般清冷。
　　大约是她的眼睛气势太过惊人，静姝公主愣了一会儿，方才错愕道，“好。”
　　半晌，慕容雪端视着她的脸，迟疑道，“你脸上的伤很严重吗？”
　　晚惊鸿点头，云淡风轻，“回京那日，太子见过了。”
　　静姝公主明显还想说些什么，船的另一边忽然传来女子的惊叫和嘈杂声，她便只好先失陪。
　　晚惊鸿行军之人，耳力极佳，自然是听清了那边发生了什么。
　　“那边有蛇，配合着演一场戏怎么样？”
　　“你想做什么？”
　　“落水。”
　　“我这样的身子落水，你莫不是要我的命？”
　　晚惊鸿无语，“我出门前让管家准备了铜炉火锅。”
　　“再加一顿烤肉，还要爽口的辣白菜，你最近可没有研究什么好吃的，还让厨子防着我。”晚云冉笑着掰手指，表明她想吃的，末了还对晚惊鸿表示了一番抱怨。
　　她的这个妹妹虽然厨艺不是很好，但是想法很多，说下去让家里的厨子做的东西都十分美味。
　　晚惊鸿白了她一眼，向画舫的另一头边走边说，“不防着你，如何拿这些与你讨价。”
　　两姐妹混到人群中，推推搡搡之间，先后翻下了画舫，两人装模作样在水上扑腾了两下，都慢慢沉入水底。
　　画舫的人瞬时都乱作一团，惊慌声，尖叫声，救人的救人，打蛇的打蛇。
　　晚惊鸿比晚云冉更早醒来，醒来之时不知道是在哪一个宫殿，衣服已经换了，三四个太医围着，还惊动了太后，慕容雪在一旁候着，脸上的假皮也早就掉了，触目惊心的疤痕露出来。
　　皇后弃世已久，后宫仍然掌握在眼前这位老太太手上，多年的养尊处优和权势浸淫，自然而然的威仪，纵然面目慈祥，却教人生不出半分亲近之意。
　　晚惊鸿脸色并无变化，像是意料之中，下床行礼，“臣女参加太后，太后万福金安。”
　　太后像是看不到她的伤疤，担心并着责备，“不用行礼，孩子你受惊了。”
　　晚惊鸿敛眸，视线移到昏迷的晚云冉，“阿姐如何了？”
　　“晚大姑娘落水受了惊吓，寒气入体，姑娘体弱，经此一遭，恐要温养很久，必要照顾仔细。”其中一位年纪较大，两鬓斑白的太医叹气。
　　得陛下旨意，他时常去将军府给大姑娘把脉，她的情况他再清楚不过了。
　　晚惊鸿沉默不语，眼睛一动不动盯着晚云冉。
　　太后见她这样，以为是担心晚云冉便没再说话了。
　　晚云冉悠悠转醒，在宫里与这些人虚与委蛇片刻，派人送她们出宫了。
　　坐上马车，晚惊鸿便撒开搀扶晚云冉的手，靠在车壁，闭着眼，懒洋洋道，“刚刚那位大内统领很担心的样子。”
　　“你就不怕装得太过，把人家给吓到。”
　　晚云冉这会儿精神奕奕，眨着眼睛，“会吗？”
　　两姐妹回到府上的时候，晚长青已经得知宫里的事，早早站在府门等着自己的两个宝贝孙女，若不是管家拦着，恐怕早就冲进宫里了。
　　“爷爷，孙女真的没事。”晚云冉已经不知道第几次说这句话了。
　　虽然装病这件事儿很早就跟他说清楚了，约莫这几年装得太像了，以至于晚长青一直觉得自己的大孙女真的身体不好，在外遇到好的药材都会派人送回京中，送到她手上。
　　好不容易安抚下晚长青，两姐妹都舒了一口气。
　　晚云冉埋怨的看着晚惊鸿，似乎再说，看你干的好事。
　　晚惊鸿可不理会她，好处拿了，不能因为副作用而过河拆桥，心安理得地回房了。
　　翌日，晚二小姐在苏半仙算命的事再度传得风风雨雨，又听闻两位小姐在宫中落水，画舫出了事，贵女众多，独独是晚家的两位出了事，很多人都说是晚长青战场搏杀，戾气太重煞了两位小姐的福气，使得两位小姐承受不起太好的命格。
　　还有一则说法，因为两人都是太子妃人选，故而两人非病便非伤，太子妃这样的位置会要了她们的命。
　　坏事传千里，不出两日，就是宫中都有所耳闻了。
　　龙椅上坐着的是东荆权力最大，最尊贵的男人宣徽帝慕容敬，天子不怒自威，眉宇英气，仪态尊贵，金色的龙袍，丝丝金线勾勒出栩栩如生的金龙与祥云相伴。
　　“这么说，晚惊鸿的确是不太适合入皇家。”低沉的嗓音如是道。
　　下首的钦天监低头道：“微臣连夜算了晚将军，晚家的两位小姐的八字，晚老将军的命格戾气太重，克子女，克子嗣，恰巧两位小姐的命格富贵才不致伤了性命，无虞至今。”
　　“太子与晚二的八字如何？”
　　“太子的命格尊贵，晚二小姐的命格是将才之相，却无凤命之格。如今发生的这些，确实是命格浅薄，承受不起。”
　　手指下意识磋磨，沉思片刻，挥了挥手示意退下。
　　晚家如今的兵权太大了，想要收回太难，所以他才想要以婚约制衡晚长青，控制晚家两女婚嫁，眼看到了太子成婚的年纪，晚云冉顽疾缠身，太医如何医治都无济于事，不可能为太子妃。晚惊鸿脸上的伤疤过于丑陋，落水那日也趁她昏迷仔细查看，确实是真的，要恢复也很难，如若娶她也能使皇室的名声更佳，可眼下民间流言，却是不能罔顾她的性命。
　　晚长青已老，边境仍然不太安稳，需要能人将相，而晚惊鸿能够很好的继承这个位置，届时，从她的手里取回兵权也不会太难，女子总是要嫁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