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世》黍离之

37、负荆请罪

　　晚惊鸿回府的时候，优乐正在门前等着她，不出她所料，那些官员都心中犹疑，派了人在宫门守着，端看晚惊鸿能不能安然无恙的全身而退，见风使舵是这些官员惯会的手段。
　　晚府的门庭清净了很多，不知道是因为星象之难还是法场杀人，大概所有人都怕了她，真好。
　　“二小姐，大小姐醒了。”
　　颔首，晚惊鸿加快了脚步，直接往上云阁去。
　　“阿姐。”
　　管家看到二小姐像一阵风一样经过上云阁的院子，进了大小姐的卧房。
　　晚惊鸿进去的时候，晚云冉正坐着倚靠着床端着一个碗，拿着汤匙喝药，床边的矮桌放着一碟蜜饯。
　　晚惊鸿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接过她手中的碗和汤匙，搅拌了几下，舀起一勺，轻轻地吹，才将药送到晚云冉的嘴边，晚云冉乖乖的喝下。
　　晚惊鸿非常耐心的伺候晚云冉将药喝完，让她吃了一颗蜜饯，去去嘴巴的苦涩。
　　“真是难得让你这么伺候我。”
　　瞥了她一眼，“你也没有这么伺候过我。”
　　晚惊鸿年幼之时很少生病，即便生病也不需要人照顾，自己会老实吃药，天冷会自己添衣，很少让自己生病受苦，护国寺那一回算是最严重的了。
　　“真是的，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晚云冉长发披散，脸色总算是好了些，有些血色，替她理了理发丝，“要好好恢复啊，养好精神等那些人上门认罪啊。”
　　她醒来之后就听管家说了很多，法场上发生的事情她大多都记不太清了，当时脑子里浑浑噩噩，什么都记不到脑子里。
　　晚惊鸿杀了执法官，杀了一个百姓，让当场的所有百姓下跪，还下了最后通牒，让要名册上的所有人上门请罪，一点都不怕得罪人。今日还上了朝堂，也不知道面临了怎样的责难，文官说话可难听了，舌战群儒有多难啊！战场搏杀已经足够艰苦了，又连夜奔袭回来救她，昨夜还要照顾她，府里连下人都没有，什么事情都是她亲力亲为，听说就睡在她卧房的软塌。
　　似乎是知道她的心里想什么，晚惊鸿轻声道，“我很好，什么事都没有，没有人能欺负我。”
　　晚云冉低着头不说话，晚惊鸿起身坐到床边，靠近她，像以前晚云冉抱着她一样，轻轻地环抱她，试探的拍了拍她的背，“没事了，没事了。”
　　晚云冉的头埋在她的脖颈处，温热一点一点浸湿她的肩胛，“想哭就哭出来。”
　　然后，在她的耳边响起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晚云冉第一次在众人的逼迫下重新认识了眼前的一切，虚假的一切，处死妖女的声音一直在脑子里循环，真的是她的错吗？当然不是！换作从前她会问为什么，以后都不会了，别人要害你，知道了原因，结果都不会变，既然不会有任何变化，也就不需要为什么了。
　　多日来的委屈，难过全都宣泄出来。
　　等到她哭完，眼睛都变得又红又肿，还打着哭嗝，晚云冉轻轻地推开晚惊鸿，哪知晚惊鸿蹭的一下站起来，起身就往外走，嘴巴里还念叨着些什么。
　　她都听到了，气急败坏喊着晚惊鸿的名字，愤怒锤床。
　　“我脏了，脏死了，这衣服不能要了。”
　　——
　　见识了晚惊鸿在朝堂之上手刃钦天监的狠戾，当日弹劾晚家的卢侍郎吓得心悸不断当场晕倒在廷上，醒来后又得知她已经平安出宫，让他的不安达到了顶峰。晚惊鸿狠决，言出必行，连陛下都没有追究她的大不敬之罪，又有谁能治的住她。
　　二话不说就让府里的人备好赔罪礼，坐上马车往晚府去。
　　晚府的大门紧闭，卢侍郎在面前徘徊了一刻，给自己做了无数次安抚，终于鼓起气让小人去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彪形大汉，凶相十足，不像是看家护院的，更像是山匪，结结实实将敲门的小厮吓了一跳。
　　半晌，小厮才结结巴巴道：“我家，我家大人，大人请见晚大小姐。”
　　凶狠的视线在两个人身上打量了一圈，让出一条通道，示意卢侍郎一人进去。卢侍郎听到让自己一个人进去，迟疑了一下。
　　彪形大汉讽刺一下，露出森白的牙齿，“二小姐要杀人，不会在自己家。”
　　心中的恐惧被看穿，卢侍郎心慌了一下，然后才慢腾腾走进晚府。
　　晚府很寂静，哪怕是下人行走也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让卢侍郎心中的恐惧更上一层，十分拘谨的由大汉引入前厅。
　　晚云冉一早就被晚惊鸿押着坐到前厅的主位上，她也陪着她，说今日会有很多人上门，让她等着。
　　卢侍郎出现的时候，晚云冉的神色淡漠，大概猜出了晚惊鸿说的是什么人，晚惊鸿也在看见他的时候，不屑的勾起唇角。
　　真是胆小鬼啊！但也真是识时务。
　　“在下户部侍郎卢生。”卢侍郎行过礼后，将准备的赔罪礼放在一旁的座位上，也不敢坐，双手不安的揉搓着，“在下几日前因受钦天监蛊惑，一时不察，冤枉的大小姐，今日上门，我也是真心实意的向晚家赔罪，还请两位小姐不要计较我的过失。小小的赔罪礼，还请笑纳。”
　　户部一向是六部之中油水最多的部门，卢侍郎准备的礼物自然不轻，晚惊鸿翻看着礼单却觉得没什么稀罕的，轻飘飘的看向卢侍郎，后者的身体在她视线接触的一瞬间僵硬了。
　　“卢侍郎难道不知道我在法场说的是下跪叩头请罪吗？”
　　“这...”卢侍郎再怎么害怕，也想要保住自己的尊严，怎么能够向两个小辈还是女子下跪叩头，这样的奇耻大辱如何能忍？
　　他知道晚云冉承袭老将军之风，一向不会为难人，于是将视线放在晚云冉的身上，希望她能够阻止晚惊鸿的胡闹。
　　然而，原本静坐在晚惊鸿旁边的晚云冉抬起头，看向他的目光比晚惊鸿的更冷漠，冰冷，她扬起了一个十分妖冶的笑容，却让卢侍郎不寒而栗。
　　“卢侍郎，晚府现下府门紧闭，你今日跪了，叩头了，好好的将罪赔了，绝不会有人知晓府中发生的一切。”
　　此话一出就是非跪不可，晚惊鸿很满意这样的晚云冉，对着卢侍郎再添一把火，“卢侍郎能买得起露华酒庄的葡萄酒吗？”
　　卢侍郎不知此话何意，但还是老实的摇头，露华酒庄的葡萄酒千金难得，就连皇家都未必能够买到，他又有什么本事买得到。
　　晚惊鸿笑，“你买不到的东西，我可以让他们送到府上，你这些薄礼也当真是薄，没什么可稀罕的。其实连魏国公府都得罪不起晚家，你们何苦要趁我不在，为难我阿姐，如今被一个女流之辈逼的走投无路，滋味不好受吧？”
　　卢侍郎只能唯诺的点头，恨不得拍死当初脑子不清醒要为难晚云冉的自己。
　　“当时，你们都要处死我，我如今也没有要处死你们啊？”
　　晚云冉轻声道，可在卢侍郎听来，今日不跪，恐怕是出不了晚府了，晚惊鸿的残忍他可是见识过了，连造反都可以堂而皇之的在陛下面前说出来，可没有什么是她不敢的，晚云冉也不通半点情面，似乎也不在乎他的性命。
　　权衡之下，他竟然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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