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世》黍离之

22、上元灯节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这一日临安城的宵禁会延迟到亥时，亦是东荆国女子求姻缘的佳节。这一夜，临安长街灯火通明，是临安一年中最热闹的日子。
　　这样热闹的喜庆日子，晚惊鸿少不了要被晚云冉拉出府门。
　　两人身边一人跟了一个侍女，各自手上拿了一盏花灯，是刚从街边小贩处买的，晚云冉很喜欢这样的小玩意儿。
　　数盏天灯在悠悠飘在夜色，点缀夜空，迢迢星汉一轮明月高挂，街上的女子皆是手中一盏花灯，整座城尽是灯火闪耀。
　　晚惊鸿任由晚云冉牵着她穿过热闹的人群走向毓斛桥，那里是放河灯祈愿的地方。
　　买了两盏河灯，晚云冉将其中一盏紫色的河灯放到晚惊鸿的手中，“放一盏河灯，你会心想事成的。”
　　晚惊鸿一直都知道，只要她要找的人没有找到，晚家的这两爷孙就会一直担心，她的阿姐更是希望她能够早日心愿达成。
　　她从来都不信这些，但她接受这样的心意。
　　顺着河水悠悠漂远的荷花灯，晚惊鸿失神望着，在喧闹声中，晚云冉似乎听到身边的人问了一句，“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侧头，静默地看了小妹一会儿，轻声道，“信的。”
　　然后，她的余光瞧见小妹于灯火映衬下笑得花颜生辉，自己轻声呢喃，明眸中满是希冀，灿若繁星，“灯火阑珊，我等你。”
　　在河边，两姐妹碰到了云礼琛，晚云冉一脸欣喜掩盖不住却也守着礼节不敢逾矩，但她不是寻常的闺阁女子，对待云礼琛不至于害羞不语，落落大方与他谈话，云礼琛倒是讲的结结巴巴的。
　　一行人要往墨花街观礼花灯节，是上元节最大的活动。
　　晚惊鸿跟在他们身后，突然停住脚步，前面二人走了一段才发现，同时转身，用同样的疑惑的神情望着她，晚惊鸿无语望天，他们难道要她跟在身后看着吗？
　　“我要去买酒，与你们不是一道，花灯节后，劳烦云公子送阿姐回府。”说完也不理会二人，带着自己的侍女转身就离开了，留给他们一个清冷的背影。
　　“等等，孤男寡女于礼不合。”云礼琛话都没说完，晚惊鸿已经不见了，无半点踪迹，随即看向身边的晚云冉，憨笑了一下，“要不，我现在送你回府？”
　　云礼琛怕他们二人单独走在街上会让人说闲话，晚云冉此刻却被他气着了，小嘴一瘪，“我现在不想回府，你若不去，我就自己去了。”
　　“别...”云礼琛肯定是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在外面闲逛的，但还是憋了一句，“孤男寡女的，不好。”
　　他的呆板惹恼了晚云冉，凶狠的瞪着他，“什么孤男寡女？我的侍女不是在吗？”
　　看了看她身边的侍女，又看了看她生气的样子，担心她生气更胜过流言，便答应了，“好，我陪你去，但我们得注意些距离。”
　　晚云冉真的要被他气笑了，晚惊鸿说的一点也不差，他就是个榆木疙瘩。
　　露华酒庄是临安乃至整个东荆国最负盛名的酒庄，这里的酒都是上好的佳酿，还有一些新鲜醇香的果酒，从没见过，除了露华酒庄，别地儿没得买。
　　晚惊鸿让侍女留在酒庄外，进去后径直走到掌柜面前，掌柜刚想说需要什么就见对方在柜台敲了两下，道：“两壶葡萄酒。”
　　掌柜接管露华酒庄不过半年，接管的第一天，上头的人就说，东家要酒就给，至于谁是东家，只要见着来人敲柜台两下，说出需要的酒，别无话语，就要有求必应。
　　对上清冷的双眸，古井无波，掌柜的无所迟疑，赶紧去地窖拿出上好的葡萄酒，玉壶美酒恭敬的交到晚惊鸿手上。
　　颔首，晚惊鸿就离开了。
　　掌柜松了一口气，东家点头了，算是对他的认可吧。
　　没曾想，晚惊鸿刚出了酒庄，就遇上了两个皇子，瑞王慕容涯和诚王慕容景。
　　瞧见晚惊鸿，慕容涯还没说话，慕容景先开口了，笑得一口白牙明晃晃，“本王在年节宫宴见过你，晚惊鸿！”
　　晚惊鸿却是对他没有印象的，但知道诚王这么个人，生母是凤鸣嫁过来的公主完颜氏敏妃，这个完颜氏在凤鸣就是一个庶出公主，所以和亲这事儿轮上她，在东荆的后宫里也艰难过一段时日，与从前的殷皇后交好，诚王又是异族之子，如果不是皇嗣只剩他一个的情况，皇位注定与他无缘。
　　因而，诚王与瑞王交好。
　　视线转到她的手中，慕容景咦了一声，“露华酒庄的葡萄酒，本王几次想要都没有货，你竟然得了两壶。”
　　这葡萄酒确实难得，主要是葡萄难得，东荆没有种植葡萄，有一段时间，晚惊鸿的酒瘾上来了，又觉得烈酒不过瘾，便派人四处寻有什么稀奇的果子，终于在九魏寻得了葡萄，水果这些一向是难以运输，没有保鲜技术，这里的交通又实在慢，等果子运到临安都腐化了，便谋划开了一个酒庄，在各国都有分店，将酿好的酒运到各地。
　　即便如此，九魏的葡萄种植并不是很好，晚惊鸿也是找了人在九魏开了一个种植场，按她的方式专门负责种植各种当地的果子，因而葡萄酒的产量很有限。
　　晚惊鸿行礼，便要告辞，经过慕容涯的身侧时被他叫住了。
　　“既然有缘，不如晚姑娘与我们一道？”慕容涯提议道。
　　却见晚惊鸿的视线停在了她的正前方，侍卫拥着一对璧人正往这边走来。
　　这上元佳节可真是个好日子，平日难见的皇子竟在此聚了三位，不过宣徽帝子女多，三个都算少了。
　　慕容羽在母妃的授意下，今日邀请唐情共游临安，唐情道家中祖父最爱露华酒庄的佳酿，便陪同她一道来了，不想碰到了晚惊鸿。
　　对于晚惊鸿，慕容羽的内心是很矛盾的，自从晚云冉病弱，他便知道未来的太子妃落到晚惊鸿头上，从前没有见过她，后来听信了京城的流言，他们二人的第一次见面着实不美，于是他就默许了母妃向父皇提起解除婚约一事，没想到，晚家的两位姑娘相继身体康健，容貌恢复，以至于再见到晚惊鸿，他的目光都被吸引了去。
　　事情蹊跷，让他觉得是晚家在婚约一事上动的手脚，再仔细想想，其实退婚的每一步都是母妃和魏家主导，怪不到晚家的头上。
　　双方见礼，他们几个皇子说着客套话，好不尴尬，晚惊鸿实在是不愿意在这里与这些人虚与委蛇，再度想要离开。
　　“晚姑娘，你手中的可是露华酒庄的葡萄酒？”唐情笑盈盈的问道，还不待她回答，唐情侧着头对慕容羽道，“祖父最爱这葡萄佳酿，只可惜露华酒庄的存货少，问了多次都没有货，竟不想晚姑娘这般好运能得两壶之数。”
　　一行人神色各异，晚家是从前钦定的太子妃人选，如今太子妃位落到唐情的手里，两人闹事相遇，本是十分尴尬之事，却不料唐情竟还想给晚惊鸿一个下马威。
　　晚惊鸿素来不愿理会这些，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她不想说的时候，一句话都不想应承，她身后的侍女却暗地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我们家小姐买两壶酒你也好意思盯着。
　　慕容羽听之便吩咐下属进去酒庄买酒，他们这行人就声势浩荡的堵在人家店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