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世》黍离之

16、提灯夜巡

　　“爷爷，我要巡城令牌。”
　　跑到习武场，对着正在打拳的晚长青，晚惊鸿直言目的。
　　自家孙女一叫，晚长青即刻停住了，小孙女已经很久没有陪他晨练了，今天的主动竟然让他觉得有些受宠若惊。
　　取过汗巾把自己的汗擦干净，走到小孙女身边。
　　“我要巡城令牌。”晚惊鸿重复。
　　二话不说，晚长青就命人去书房将令牌取来。
　　团龙密纹的金令是皇室特有的，这是先帝特赐，准许持令者可随意出入皇宫大内和临安城，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晚长青从来没有用过，因为这不仅是权利，也是对皇权的威胁和无视。
　　眼下这块金令就这么轻易的到了她的手上，摸着这块金令，“您都不问我要做什么吗？”
　　舒了一口气，晚长青抬手摸着自己小孙女的头，看着她，眼神掺杂着愧疚和疼爱，“让你们年幼就失去父母，你们要什么，爷爷都会给，做什么，爷爷都给你们撑着。”
　　“爷爷挣的军功如果连护都护不住你们，那爷爷还能为你们做什么呢？”
　　静默了一会儿，晚惊鸿点点头，上前轻轻地抱了一下晚长青，低声道谢。
　　她的亲缘淡薄，前世只全心全意对闻君衍和锦书，锦书还背叛了她，这一世，有晚长青和晚云冉无条件的疼爱她，第一次她有了感激的心，想要感谢这个家里的人。
　　晚长青欣慰的笑了。
　　恢复了数月，晚惊鸿终于撕下脸上的假皮，没有留下一点疤痕。
　　晚云冉眨眨眼，看着眼前令人惊艳不已的容颜，“这才是我晚云冉的妹妹，美得不可方物。”
　　青黛蛾眉，一双很漂亮纯黑的眸子，睫毛如羽翼，白皙的脸没有一丝瑕疵，清冷的目光却不失灵动，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眉眼，五官立体精致，真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可是，这样一张好看的脸又不知道会给你带来什么麻烦。”最近晚云冉有些杞人忧天。
　　浅淡地笑，唇角勾起，十分耀眼勾人，“无用之人才担心红颜惹祸。”
　　渐入深冬，寒风凛冽，雪天愈来愈多，幸而临安城的雪大多如鹅毛般并不压身，城中沾满霜雪的柳树尽是轻薄的树挂。
　　寒冬的夜漫漫无边，微弱的一丝月光透过纱窗映落床榻已是空无一人，雪花纷纷，很随意的用一支素簪挽发，玄色的罗裙，腰间系着雪白的缎带，天水碧的披风戴着帽，提着一盏明灯，在夜色中十分显眼。
　　手腕上的佛珠手串没有一丝变化，这是随信送来的，信中说这个手串有他的灵魂印记，如果遇到他就会温温的发热，越是热就离他越近，甚至可以看见他。
　　从来没有觉得临安城是这么大，大到让她无从寻起。
　　提着灯，从晚府走到了凌王府，围绕着整座府邸，仍没有暖意的手串，她的心里到底是希望凌砚就是他。
　　神情带着一丝落寞，晚惊鸿继续在这座城里寻找。
　　临安城是皇城，到了夜里就会有宵禁，不允许随意行走在城中，每日的夜里都会有城防军巡逻，晚惊鸿的灯盏在夜色中太过惹眼，哪怕隔着很远都能一眼就看到。
　　“什么人？站住！”
　　“现在已是宵禁，何故出现在此处？”一列巡逻队朝晚惊鸿跑来，手皆放在腰间的配剑剑柄上，随时准备攻击的姿态。
　　站住不动，等他们跑过来，取下腰间的金令，接着灯光，领头的士兵看清了令牌上的团龙密纹，巡城令牌，心惊立刻就下跪垂首行礼，“参见大人，不知是哪位大人深夜在此？”
　　摘下帽子，俯视他们，轻扯嘴角，言语浅淡，“晚家惊鸿，请转告瑞王，每日子时我都会在城中行走，约莫一时辰便会回府，并非不轨之举，请勿担心。”
　　瑞王慕容涯是宣徽帝二子，先皇后嫡长子，掌管城防军，临安的城防归瑞王统管，是城防统领。
　　领头的士兵抬头想应道，却被夜色下的容颜惊艳得忘了该说什么。
　　眨着眼睛看着，风髻露鬓，柔顺的长发在微弱的月色下隐隐发光，纤细的蛾眉精致得过分，肌肤比之落在她身上的白雪不差分毫，明明是祸国殃民的绝美红颜，眼神却清冷不似人间，深邃的眼瞳晃似能够望穿人心，眼瞧着她蹙眉，才反应过来连声道是。
　　一众人看着渐渐远行的晚惊鸿，久久不能回神，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一人结巴道：“不，不是，不是说晚家二姑娘貌丑无盐吗？”
　　这哪里是貌丑无盐，分明是天仙下凡。
　　领队的士兵曾有幸见过京城第一美人晚云冉，当时只觉得世上再没有人能比她更美，如今看却未必了。
　　晚家出美人，流言不可信！
　　领队将晚惊鸿的话一字不漏的转告给慕容涯并将所见的一切说的细致。
　　上首的俊美男子铠甲加身，却偏生一股温润书生之感，眉眼若清泉，声音如同细泉砂砾，勾唇弯眉，“有意思。”
　　子夜之时，晚惊鸿同样的装束走出了晚府，提着那盏灯。
　　从城防统领府出来，慕容涯褪下了铠甲，换上一身浅淡的月牙衣袍，刚踏出门槛，统领府前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提着一盏灯，看身姿是个女子。
　　慕容涯走下台阶，“雪夜霜寒重，晚二姑娘这是在等本王？”
　　听到声音，晚惊鸿转身，她没有见过瑞王，但是见过他的画像，比慕容羽俊俏，更具皇者之姿，不愧为嫡子，只可惜如今式微。
　　“我不来，瑞王也会去寻我，否者，雪夜难行，何故出门。”
　　却如下属所言，晚惊鸿乃倾国美人，惊艳万物。
　　轻笑，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晚二姑娘拿着巡城令牌，夜行临安，本王过问一句乃职责所在。”
　　“我坦言相告夜行一事，你可确信我并非有所谋求，至于理由，无可奉告。另外，动用巡城令牌一事，我并不希望上达天听。”
　　宣徽帝看重皇权，这件事如果能瞒，最好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晚长青可以不问就把令牌交于她，她却不可以全然不顾及晚家。
　　“所以，你希望本王替你隐瞒？”慕容涯含笑，晚惊鸿的神情没有分毫变化，似乎并不怎么在乎他隐瞒与否，真真是一个清冷的美人，“本王替你隐瞒有何好处？”
　　意料之中，皇室的人不可能做亏本的买卖，冷漠道，“我欠瑞王一份人情。”
　　眼眸闪着精明的光，“这一份人情是你欠本王的，还是将军府欠本王的？”
　　轻启红唇，眸色浅淡，“取决于你。”
　　莫名觉得，看着这样深不可测的晚惊鸿，前者会比后者划算，“前者。”
　　目的达到，晚惊鸿转身就走，不欲多言半句。
　　对着纤细的身姿，慕容涯负手道，“夜深霜重，二姑娘可需本王一同前行？”
　　头也没回，只专注走眼前的路。
　　“更深露重，瑞王早些回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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