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世》黍离之

13、三跪九叩

　　从梦中惊醒，晚惊鸿迫切地想要知道闻君衍的安危，却无从下手。
　　晚云冉派人问她是否前去护国寺，距离上一次护国寺之行，已经过去了三个月了。
　　晚惊鸿忽然想起上一次，重梵大师让晚云冉转告的话。
　　过往序章，已是云烟。
　　当时她没有太放在心上，现在想起来才奇怪，在外人眼里不过十六岁，哪里来的过往云烟。
　　立刻叫人备马，晚惊鸿自己一路疾驰到护国寺。
　　晚惊鸿一路小跑，如一阵风出现在人前，然后消失。
　　“小师父，重梵大师在吗？”揪住一个小沙弥，急切问道。
　　“施主，大师已经闭关了。”这个小沙弥正是当日跟在重梵身后的小和尚，而他就是奉大师的嘱咐，等候这位姑娘的到来。
　　“不过大师嘱咐小僧，若是姑娘来寻，可等大师下一次出关，会派人告知施主。”小沙弥如是道。
　　晚惊鸿皱眉，太迟了，她等不了那么久。
　　道了谢，转身就跑出去了，这一次，汗血宝马疾驰城外，没有人知道她要去哪。
　　城郊外有一座小庙，建国初与护国寺一同建成的寺庙，香火不断，方圆十里的小村庄皆是来此处的女娲庙上香，保一方平安。
　　而此处有一条捷径通往护国寺，走的人不算多，却人尽皆知。因为从这一条路三跪九叩到护国寺，可以拿到一个见重梵大师的机会。
　　每十步，行一次三跪九叩礼，直到护国寺。
　　现在已是深秋，晚惊鸿出门急，穿得单薄，现在已感凉意，现在只是辰时，还有时间。
　　晚惊鸿对着女娲像虔诚的跪拜，神情再坚定不过，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她。
　　如果真的存在神，信一次又何妨，如果能够知道他平安，这一遭便不会白走。
　　晚云冉得知这件事的时候，满城都知道了。
　　女娲庙附近的村民看到了晚惊鸿一路跪拜，虽然不认识是谁，但是很快就传出有人正在行三跪九叩礼，要见重梵大师。
　　下意识地，晚云冉就是觉得那是她的妹妹。
　　“管家，惊鸿呢？”一脸凝重叫来管家询问。
　　管家很少见到大小姐这样的神情，回答地仔细，“二小姐今早叫人备马出了门，到现在都未归。”
　　管家立刻就反应过来了，可能是二小姐在外出了什么事，也不敢拖延，“大小姐，我立刻去备马车。”
　　“不，备马，快！”
　　因为外人都以为晚云冉病弱，她出行都是坐马车，马车不及骑马快，她担心晚惊鸿会做出什么，没有办法顾忌太多。
　　提着裙摆从前厅穿过庭院走得很快，一边走一边说，“去取两件披风来。”
　　小厮备好马，已经在府门候着了，利落的上马，拉着缰绳，“不论什么事情都先不要告知爷爷。”
　　烟尘扬起，一骑绝尘而去。
　　毕竟是武将世家的儿女，除了自家妹妹，晚云冉的骑术不在京城任何女子之下。
　　一路上，临安长街人声鼎沸，估计都是在讨论求见重梵一事，这项规矩自立下，从来没有人真正这么去做过。
　　三跪九叩之礼实在累人，不过才半个时辰，晚惊鸿已经开始气喘，而从此去护国寺，一路崎岖，碎石颇多。
　　可是她一点都感觉不到疼，脑海里都是闻君衍眼神绝望的场景，他说他的慈悲没有了，只要一想到，才感到心脏的钝痛，像锤子凿山，并不尖锐，但每一下都很痛，很难受。
　　偶尔，她会呢喃着闻君衍，好像只有这样她才能够坚持下去。
　　那个爱她如命的男人啊，他一定很想见到她，她现在平安的活着，他一定也要活着。
　　你答应过我，除了，谁也不能取你的命，你是我的，你的命也是我的，你要是食言，我死了也不会放过你。
　　我生气了可是很难哄的，君衍。
　　“惊鸿，惊鸿！”
　　艰难地走这一条小路，晚云冉愈发担心，这样的路连走都困难，要是跪着，岂不是膝盖都要伤了，她加快步伐寻找一边喊着她的名字。
　　孤独的身影行走在碎石路上，晚云冉快步跑上去，“惊鸿。”将手臂上的披风披到她的身上。
　　蹙眉，十分担心，“到底是怎么了？”她现在都不知道该从何问起，满腹的疑问只能化作简单的询问。
　　晚惊鸿继续走着，“我要见重梵，阿姐回去吧。”
　　“要见重梵，我们可以等他出关，到时我一定将他送到你面前，我们先回去好不好？”全然不想要尊敬，她只知道，自己的妹妹想要什么，她都可以给她，只求她不要钻牛角尖，为难自己。
　　跪下扣地三次，再起再跪再扣，如此反复，最后站起，微微喘气，故作轻松，“既然阿姐不想走，便陪着我吧，在一旁看着。”
　　她的眼神坚定，晚云冉一时也说不出什么，只能在旁边默默地跟着。
　　从朝时到黄昏，走了很久，但要到护国寺还有很远的路，晚惊鸿觉得披风重就脱了，走得也越来越慢却一步都不肯停下，每次看到她站不住，快要倒了，想要去扶都被拒绝了，她的额头，双膝，手掌都是血，晚云冉看着心疼得不得了。
　　暮色渐沉，乌云也伴随着暮色汇聚，风愈来愈大，周围的树木沙沙作响，晚云冉看着，这是快要下雨了，可能是一场大雨。
　　晚惊鸿摔倒了。
　　跑过去，晚云冉双眼已经通红，哽咽，“惊鸿，你是走不到的，快要下雨了，我们回去吧。没有什么事情比身体重要。”
　　哄着她，晚惊鸿挣扎着要起身，晚云冉哭了，眼泪像珠子一样掉，“阿姐求你了，我们回家吧，好不好？”
　　扶着她的手臂，晚惊鸿唇色惨白，额发凌乱，额头红肿充血，张了张口，声音很小，“阿姐，你回去吧。我有很重要的人要见，重要到拿命换。”
　　她才不管什么重要的人，晚惊鸿才是她重要的人，“重梵有什么可重要的，你要见，我这就去把他拉来。”
　　她以为晚惊鸿口中重要的人是重梵，现在只恨不得当日在护国寺没有见过重梵，更甚者，她希望晚惊鸿不管不顾地去砸庙，把重梵逼出来，她也不要自己的妹妹现在这般狼狈。
　　淅淅沥沥的小雨打落在二人身上，晚惊鸿拉着她，“阿姐，你不要管我，回去，爷爷会担心的。”
　　“你知道我们会担心，为什么还要那么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