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荆斩棘的姐姐们》青葱白蒜

6、陷入深渊之前，总是抓不住什么 对许歆白来

　　“没关系，你要的这些，换一个工作一样能得到。如果在这里只得到了羞辱，何必呢。”
　　许歆白又恶狠狠地喝了一口酒。
　　“不，这里也是我打下来的江山，凭什么我要这样狼狈离开？”
　　“狗咬了你，你难道还要去咬狗？”
　　“我不咬狗，我要揪住狗主人的脖子，狠狠给他一拳，让他知道痛，知道遛狗不栓绳子的后果，从那以后，看到我，都会疼一下。”
　　方婵看着在灯光下许歆白酡红的脸上目光熠熠的样子，有点心疼。
　　方婵说：“何必呢，你这样的能力，到哪里不是海阔天空？”
　　许歆白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你还不知道我？我这人，心眼小，爱记仇。”
　　说话间，电话响起来。贺钧的名字在手机屏幕上出现。方婵伸头看了一眼，脸上露出暧昧的神情。
　　“旧情复燃？”
　　许歆白推开方婵八卦的脸，接通了电话：“贺钧？”
　　贺钧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我已经在机场了，13个小时后到北京。你有没有空，咱们见一面？”
　　许歆白沉默了一会儿。“你先忙吧，等你有空了再说。”
　　“我看过行程，明天上午我跟骆兵有个会，之后我的时间都可以调整。所以，明天中午，一起吃个饭行不行？”
　　贺钧的声音里有一点恳求的意味。
　　许歆白心底某处不为人知的角落里，突然被撩拨得动了一下。
　　“晚上吧，你刚回来，白天还是处理公司的事情吧。”
　　“好。我等会儿找个安静的地方发给你地址。”贺钧生怕她反悔一样，马上答应。
　　许歆白笑了一下：“你哪里知道什么安静地方？我来找吧。我找到了发你。”
　　贺钧嗯了一声，却不肯挂断电话。
　　“小白，你，等我回来。”
　　许歆白心底抽了一下。短暂而尖锐。她很快掩饰住了：“明天见。”
　　许歆白不由分说地挂了电话。
　　方婵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看来，铁树也能开花。”
　　许歆白摇摇头：“已经过了期的船票，不要多想。”
　　饶是这么说，那天夜里，许歆白仍然没能成功灌醉自己。回到家，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子里一边尖锐地疼，一边还在不停地想，到底该怎么办。
　　对许歆白来说，这是过去十年里，未曾遇到过的大麻烦。
　　后来到底还是太累了，她迷迷糊糊地睡着。躺在自己的鹅绒枕上，她像坠入无边深渊，一直在不停下坠。朦朦胧胧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她却没有抓住。

　　一大早，裴衣就精神抖擞地到了公司。
　　趁着人不多，她去楼下咖啡厅买了两杯榛果拿铁。对她而言，榛果拿铁太甜了，但是她知道，杨茹玉喜欢。
　　现在，杨茹玉成了她第一步棋。她必须全力以赴，把她拿下。
　　她跟杨茹玉约了十点见，拿着两杯咖啡上楼时，在电梯间遇见了程祥。程祥今天看起来精神好了很多，穿着黑T和牛仔裤，白鞋一看就是新的。裴衣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程祥却问：“咖啡什么口味的？”
　　“榛果拿铁。”裴衣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个问题类似于一个小朋友问另一个小朋友他手里棒棒糖甜不甜一样，充满了居心叵测的意味。
　　“太甜了。”他评价道。
　　裴衣松了口气。幸好。
　　结果下一秒，他伸手拿过其中一杯，在裴衣还没来得及说出制止的话之前先喝了一口，然后点点头：“听说吃甜食让人心情好。谢谢你，小姑娘。”
　　裴衣只好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不客气，另外我不小了。”
　　“我40了。你好像27？如果在我们那儿，你该管我叫叔叔。”
　　电梯里已经挤满了人，所有人都沉默着，但眼睛都若有若无地朝着他们的方向瞟。
　　于是就在那个上午，裴衣荣膺了“大侄女”称号。

　　跟杨茹玉的会谈并不是很顺利。她是个四川姑娘，脾气直爽，说话也干脆。一听裴衣的来意就直摇头：“妹妹不是我不帮你，现在这个时候，说啥都是错。而且你这个还事关公司战略……”
　　裴衣拿出当初谈导演的架势，把项目优势从头到尾又说了一遍，听得杨茹玉两眼放光。但她仍不松口：“我也想帮你，但是我人微言轻，你觉得我有这么大能量吗？”
　　裴衣叹气，问她：“可是，如果公司要推长视频战略，这两个项目是最合适不过的。而且也是罗俊杰最好的代表作。如果现在砍了，真的非常可惜。”
　　罗俊杰就是杨茹玉迷上的男星，是这两部戏中一部古装的男一号。
　　杨茹玉听她搬出了罗俊杰，连眼睛里都在放光。裴衣乘胜追击：“说实话，一开始我就打算好了，到时候上线播出就让罗俊杰配合做宣传活动，必须给足物料，给足生图，街拍海报花絮视频，连UP主我都列好了名单，就等送他上热搜，这次一线坐稳了。”
　　这些姐姐粉最受不了别人也跟疼孩子一样疼自己的爱豆，一听之下，连连抱着她尖叫。半晌想起现状，又停下来咬牙思索：“这样吧，妹妹，我只能帮你问问闻总。如果她觉得有戏，那就还行。如果不行，我劝你也放弃吧，胳膊总归拧不过大腿的。”
　　杨茹玉肯松口，裴衣已经喜出望外了。她把精心准备的各类周边一股脑塞给杨茹玉，千恩万谢地走了。
　　过了半小时，杨茹玉请她上楼一趟，闻捷有事要当面问她。结果一上楼，迎面就看到程祥陪着一个小个子中年男人站着，因为程祥比较高，说话的时候不得不低着头。一对比之下，反倒显得小个子益发雄赳赳气昂昂。
　　裴衣认出来，小个子男人正是新上任的主帅，骆兵。
　　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尤其是被程祥撞见自己来找闻捷，他会不会感觉被激怒，然后不让她再继续负责下去？裴衣正打算贴墙边悄悄溜走，谁知杨茹玉正好陪着闻捷走出来，看见裴衣，急忙上前拉着她一起往前走，边低声介绍情况：“闻总特别忙，一会儿还得出去，给你争取到了三分钟时间，你简明扼要说一下情况吧。”说着，把她往闻捷身边一推，扑鼻的香水味就钻进了她的鼻孔。她顾不上多想，赶紧边走边跟闻捷说明情况。这时电梯来了，闻捷拉着她一块上了电梯。一起上来的，还有骆兵跟程祥。这时无论怎样，她都避不过去了，只能冲程祥点点头当做打招呼。骆兵看到她跟程祥的互动，问什么情况。
　　闻捷说：“我也不清楚这事儿怎么找上我来了，长视频的事儿，这不该归程祥你管吗？”
　　骆兵神情严肃，转向程祥，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程祥把目光从裴衣身上收了回来。他能明显看到她的身子在抖。他记得在骆兵公开亮相的首日，她就敢举手提问，她不应该是这么胆小的姑娘。
　　“这是我的问题，我还没来得及跟团队的人说明白情况。”程祥把责任揽了过去。
　　“这是你团队的？那为什么来找闻捷？”电梯每层都停，正赶上午饭高峰期，马上整部电梯都挤满了人。骆兵丝毫不顾及这些，他这几天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事情多如牛毛，他不知道是不是哪里又出了错。
　　“是我的问题。我本来想……”裴衣出声说道，“这是两个特别好的项目……”
　　“对，所以我想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别的办法，能让这两个进行到一半的项目能拍完，不然圈子太小，担心会有损我们形象。”程祥开头声音较高，压住了裴衣的话，还狠狠瞪了她一眼。说到后面，声音趋于低沉，是不想把事情弄得人尽皆知的意思。
　　骆兵有些火大：“你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以后高管会决策了的事情，我不希望再拿出来反复讨论犹豫了。这个市场竞争有多激烈，你们一点数都没有吗！”她清晰地看到他的怒火蒸腾而起，“还有啊，你，就是你，知道了吗，让你们干嘛你们就干嘛，别试图托关系找人情走后门，这些臭毛病以后在这家公司里面我不希望再看见第二次！”电梯拥挤，他的手就差指到她鼻子上来了。
　　在这么多人在场的情况下，一个公司的CEO，可以指着他不知道名字的小姑娘破口大骂，大概不出一小时，就会传遍行业成为笑柄吧？而裴衣就是那个笑柄。
　　电梯终于到了一楼，所有人都下去了，裴衣还留在电梯上。她本来不该上这趟电梯的。
　　程祥经过她身边时，停顿了一下，然后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