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荆斩棘的姐姐们》青葱白蒜

5、第五章 你和接手人的心境天壤之别 许歆白被辣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她头一次觉得无力。一个过去在职场上冲锋陷阵战无不胜的女强人，在这多事之夜，终于发现了一件自己再怎么努力都没法搞定的事情：她无法亲自上阵，去跟骆兵说，你这样不对。去请命，给我三个月时间，我会证明给你看我是对的。去反复游说，去做各种工作。如今，她被关了禁闭断了翅膀封住耳目捂上嘴巴，只是因为她身上，有徐威宾三个字的烙印。
　　“谢谢你，贺钧。”她有些难过，想匆匆结束这次对话。但贺钧却反问她：“你还想不想回来？我去跟老骆说一下……”
　　“不用了，还是按正常流程走吧。我也想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小白……”
　　“太晚了，我先休息了。你在外面为国争光，也别为这些小事烦心了。再见，贺钧。”
　　许歆白挂了电话，却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个消息告诉给裴衣知道。如果她知道了，灰了心绝了望，现在困守家中的自己，还有什么人能用？
　　许歆白倒了一杯红酒，端坐在阳台的沙发上。夜已深，从她家往外看，能看到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商业区，高耸入云的建筑在夜晚闪着霓虹灯光，五颜六色，分外迷人。当初看上这处房子，毫不犹豫一租就是五年，就是因为这处夜景。这让她觉得，自己离这座城市的灵魂格外地近。
　　但事到如今，她有点茫然。一杯酒很快见了底。她有点沮丧。
　　方婵来了电话，宽慰她半天，又说现在正好，平时约她逛街她也没空，不如趁机两人一起去做个医美。女人过了三十，再好的护肤品也没用了，地心引力只能靠各种仪器拯救。许歆白甚至都没听清楚她要去干什么，就嗯嗯啊啊心不在焉地答应了。
　　挂了电话，她在心里复盘。事到如今，她也基本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公司经历了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甚至对接下来可能出现的最坏的情况，都一一做了推理。
　　东方既白。她看着云被朝阳染红，一夜没睡，却不觉得疲惫。她想，无论如何，她也不能坐以待毙。她起身，拿起手机，想要给CFO柳辩打个电话，却发现有条漏看的信息。
　　信息来自贺钧。
　　“你什么时候有困难，都可以跟我说。我一直都在。”
　　她默默地看着短信，发了好一会儿呆。

　　柳辩跟她约在了国贸三期的咖啡馆。这里距离公司很远，远到很难碰见同事。许歆白明白他的意思，因此也格外低调。到了先买好一杯美式，帮他点了低卡拿铁。他之前说过，他有点失眠的毛病。许歆白以前为了审批流程过的快一点，没少花心思琢磨这些手握审批大权的大佬们的喜好。
　　柳辩比约好的时间迟到了三十分钟。一坐下，先连声的抱歉，说是有个会耽搁住了。许歆白微笑，说：“您肯见我，我就感激不尽了，别说这些客气话了柳总。”
　　柳辩脸色有点尴尬：“这话说的，咱们之间还在乎这个？”
　　彼此客套了几轮，互相寒暄完，空气一时陷入了静默。
　　“你找我，有什么想法？我帮你参谋参谋。”柳辩抿了一口咖啡，笑眯眯地问。
　　还是那副看起来人畜无害，我跟你最好的表情。
　　许歆白也不戳穿，只顺势摆出了一脸的委屈。
　　“公司突然来这招，我一世清白就这样毁了。再有多少仇多少怨，正大光明点不好吗？看看我现在，连出门都觉得不好意思，生怕谁认出我来，问我怎么不去上班啊？我为公司有多尽心尽力，别人不知道，柳总你总是清楚的啊！公司的内容储备这块，我们如何从弱势变成了现在的市场第一，就算没有功劳也得有个苦劳吧？”
　　许歆白说着说着，似乎眼泪都要掉下来。
　　柳辩递给她一张纸巾，顺势拍了拍她的肩。
　　柳辩：“别伤心。何止你啊，连我也被坑了。别看我没被停职审查，但现在……也差不多了。”
　　许歆白心底一惊，她擦擦眼角，放下纸巾，摆出一脸的惊讶。
　　“这话怎么说？您可是公司的财神爷，谁敢太岁头上动土？”
　　柳辩摇头苦笑：“说是财神爷，但那也得是才行。俗话说得好，一朝天子一朝臣，更何况还是我这个位置。”
　　许歆白心底有不妙的感觉。柳辩是徐威宾一手挖来的高管，当初从一个即将要上市的大企业来，为此放弃了很多期权。当时徐威宾跟他承诺，不出三年，这些损失就翻倍补给他。徐威宾没有说谎，现在橙色天空的市值早已超过当时的那家公司二十多倍，直奔一线去了。柳辩现在的期权如果兑现，早就可以财务自由了。
　　但当初向他做出承诺的人，已经失去了自由。
　　她最开始不知道徐威宾的事情有多严重，以为就算是调查，也只是为了挽回公司已经掉在了地上的颜面。如今看来，她无法再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许歆白叹道：“骆兵这人，我没见过，没想到是这样的做事风格。”
　　柳辩点头：“所以你也知道了，我现在有多为难。小白总，不是我不帮你，而是我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啊。”
　　许歆白看着他这副样子，一时之间，也是无言。
　　“别担心，柳总，我都已经这样子了，不妨再等等公司的调查结果。我找您，其实是想打听一下，公司接下来，会怎么对待那两部在拍的长剧集？”
　　柳辩看着许歆白，那双金边眼镜掩饰下的眼睛里，有一股锐利的光一闪而过。他放下杯子，凑近了，压低了声音，问：“小白总，你跟我说实话，那两部戏，你到底有没有问题？”
　　许歆白脸色一变：“您这是什么意思？”
　　“骆兵上位第一件事就是砍掉这块业务，他是不是听见了什么风声？”
　　许歆白脸色铁青。
　　跟柳辩分开后，许歆白到了三里屯的酒吧。有时她招待客户会来这里，但那时心底想的都是如何搞定眼前的难搞的客户，而根本没有心情抬头张望。如今来这里只是排遣心情，心境大不一致。方婵已经到了，见她过来，连忙挥手。
　　一坐下，她先叫了一瓶马爹利。方婵摁住她的手，问她：“你今天是来买醉的，还是来见我的？”
　　“买醉。”
　　方婵气笑了：“敢情我就是你排遣寂寞的助兴器啊。我走了。”
　　许歆白坐着没动，方婵也只好又坐了回来，这次气得瞪大了双眼。“你要是个男人，肯定是渣男。被女人围追堵截指着鼻子臭骂的那种。”
　　酒到了，许歆白先仰头喝了一大杯。方婵默不作声地看着她，叹了口气。
　　许歆白被辣得眼圈都红了：“方婵，你说，我之前五年，兢兢业业，全天候十八个小时都奉献给了工作。没有生活没有朋友没有任何娱乐活动。最后落了这么一个下场。我，是不是活该？”
　　方婵点头：“活该。我早就说过你了，你不听。再忙再累，挣再多的钱，你如果都没时间去享受生活，那跟机器人有什么区别？”
　　“但我工作的时候，我也是快乐的。”
　　“……你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机器人吧？”
　　“你不懂。就是那种，你胸口有一团火，一直燃烧着，烧着，让你无法静下来。你可以在前一个晚上加班到凌晨两点，第二天仍然精神抖擞出现在工位上的那种斗志；或者是被客户刁难让人恨不得骂娘，然后一转眼你拿下了单子，那种由衷的喜悦。还有你骂完手下人笨手笨脚之后，掉头却又收到了他们送给你的生日礼物的那种窝心。我在职场，我抱有百分之一百二的努力，我不能允许别人吊儿郎当三心二意。所以在你找到了同路人，大家目标一致，共同对外的时候，那种燃烧的感觉。我真的很舍不得。”
　　许歆白的眼睛湿漉漉的，看着方婵。方婵只好咽下了所有的指责与抱怨，拍了拍她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