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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

  •   刑部捕役已经将束府包围,他们警惕的站在门口。一双眼睛如同猎狗一般,将想要往里探究的人逼退。
      在束府与绣巷的一墙之隔中拉起了一条分水岭,一边是星辰暗淡后破日的阳光,街道人群鼎沸。一边如同深入地狱一般的凄神寒骨,血腥与恐惧交织。

      临近中秋,束夫人心善,特准那些家乡稍远的人早些回家探亲。束府被灭门的时候,除了签过死契的人,剩下的便是无亲无故的。
      束夫人早已经命人将束府从里到外的清扫了一遍,中秋的摆置也早早的挂了出来。
      只是,中秋的月并未圆,人却已经残缺。

      傅溱翻身下马,束婉坐在马上呆愣了一刻。出嫁前,束府所有人朝着她跪拜喊她“大小姐”的场景就好像还在眼前,她看着束府朱红的大门,视线再一次模糊。
      傅溱也未催她,他并不是个能说会道的人,宽慰的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
      他站在马下,静静的看着束婉,等着她。

      束婉脑子里太多的场景在交织,那些曾经欢笑过,得到过的亲情与宠爱。如今都变成了让她窒息的一种悲凉,堵在胸口憋得她喘不过气。
      她的身子晃了晃,朝着一旁歪下去。

      傅溱的眼眸从未离开过她,见她倒下来,急忙抬手揽过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在她的腰间轻轻一托,她便如同轻飘的柳絮一般,落在了他的怀里。
      她脸色是从未有过的苍白,嘴唇几乎是失了血色,微微翕动,像是要说话,却半天也发不出一个音。

      她的力气似乎像是被抽干,两只脚踩在地上如同踩在棉花上,只能依靠着傅溱的力量勉强站立。

      傅溱轻轻的握住她冰凉的手,他温热掌心紧了又紧,却无法用手心的温度暖热她的柔荑。
      “不然,还是不要进去了。”他有些担忧的说道。

      束婉的头摇了摇,眼神空洞的望向束府的大门内。即使,心中不愿去看,可是她还是要强迫自己坚强起来,至少,她需要找到一个真相。
      束甫乃是朝廷命官,位列朝廷三大势力之一的重臣,谁能有如此大的胆子,赶在束府杀人。

      傅溱见她如此坚定,带着她往前走了两步。刚行到束府大门的台阶下,门口把守的捕役立刻露出一副狰狞的面孔,像是要吓退他们。
      傅溱置若罔闻带着束婉上台阶。

      踏上最后一节阶梯,两把未出鞘的长刀交叉的他们面前,一位捕役语气极其不善的说:“刑部办案,无关人等尽快离开,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傅溱冷哼了一声,开口道:“叫任重出来见我。”他今日穿着便服,却还是盖不住他与生俱来的贵气。他也并未自称本王,却单单只是站着就让人望而却步,素衣遮掩不住他的尊贵,偏还生出了一股掩盖不住的威严感。
      他的声音中刻意隐去的戾气,可就单凭这一句话,两个捕役解释一愣,互相觑了一眼,有点拿不定主意。

      束婉的眼眸落在佐安堂前的空地上,即使用白布盖住,还是能够分辨出是人的轮廓。那白色在阳光下似乎折射出了夺目的光泽,刺的束婉睁不开眼睛。
      她下意识的握住了身旁之人的手腕,傅溱的手腕都随着她的抖动在剧烈的颤抖。

      傅溱没了耐心,往前跨出一步。
      两个捕役犹豫了一下,依旧选择挡住了他们的去路。虽然眼中漏了怯,手上的动作却还是未有妥协。
      一位捕役道:“任大人身有要务,此时不能相见。留下性命,我们进去通报,还请二位在此等···”他的话还未说话,傅溱的神色忽然凌厉起来,他一挥拂袖,一道劲风驶过。
      两位捕役只觉得眼前忽然一白,然后一黑,人就脱离了地面撞开了束府的大门,飞入到门内,在地上滑出几尺方才停了下来。

      束府中取证调查的一干刑部捕役被吓了一跳,不由的将目光落在门外。
      任重本在细搜证物,被这动静着实吓得不小,整个心脏都差点从喉咙里崩了出来。但他毕竟为官数十载,大小的场面,神神鬼鬼的见过不少。只不过是一瞬间,便恢复了常色,厉声喝道:“什么人,胆敢阻挠刑部···王爷吉祥···请三王爷安。”待看到进来的人时,任重的声音高亢不变,只是在尾音中带了些颤音。

      傅溱的在任重的身上扫了一眼,随后垂眸看了看怀中的束婉,微乎其微的叹了口气。
      束婉从他的怀中直起身子,每一步都走的十分的沉重,似乎只不过是几步的距离,就走遍了千山万水。

      她在那两具最靠前的尸体面前蹲下,抬起的一只手想要拉开白布,却在碰触到白布的瞬间顿住了手。四周几十人的似乎先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没有人发出顶点的声音。
      浓重的血腥味混在空气中,久久不散,就好似那屠杀的余味还未散去,凄厉的喊叫声还回荡在空中。

      束婉的眼泪忽然流不出来,心里难受的快要死了。原来,人在悲伤到极致时,是如此的空洞与茫然。
      她垂下眼,眼中的茫然忽然变成了一种犀利,那一瞬间她一把扯开了盖在尸体上的白布。活人的话难辨真假,只有死人不会撒谎。

      束夫人的伤在勃颈处,伤口面平整,一刀毙命。看得出来,杀手十分的干净利落。大概是在熟睡之中,甚至都没有挣扎的痕迹。那血腥味刺鼻,她胃中翻腾差点就要吐出来,却依旧强撑着将所有的尸体检查了一遍。
      从束夫人,到束府,再到徐妈妈、李汉文···那很多都是她熟悉的面孔,终于在看完最后一具尸体时,她站起身,平日里总是嬉笑将一切都看的很淡的束婉,忽然像是变了一个人,周身围绕着一股生人莫近的孤冷气息。

      她就像是站在一望无际的荒原,眼中却没有丝毫的胆怯,利落而潇洒。

      “任大人,可有什么发现。”她问道,语气没有起伏,没有情绪。

      任重看了傅溱一眼,得到傅溱首肯后才开口道:“从尸体的僵硬程度上看,似乎是昨夜丑时刚过。我问过打更的,他路过束府门口并未听到任何异样。尸首几乎都是在屋中被害,且应该在睡梦中。”
      “根据下官凭借多年经验,在几处窗棂下寻到了一些燃烧过的粉屑。由此推断,大概是先用迷药迷晕之后,才下的手。相比,是没有十足把握,功夫算不得太高。能用此招数,也不是什么光明磊落之人。”

      束婉听罢,在心中冷笑,光明磊落?一个杀手,杀人便是目的,何必需要光明磊落。难道光天化日,大喊一声:老子,来取你性命!才算得上光明磊落吗!

      “可还有其余目击之人。”她小心翼翼的整理了束夫人的仪容后,将白布盖上:“可有搜查仔细,还有无遗漏?”

      任重的脸上有些愧色,他瞟了傅溱一眼,问的是束婉,他却对着傅溱低头道:“下官接到消息,便带人赶过来。还未来得及细查,三王爷与王妃便赶到。”

      “搜”傅溱言简意赅,对任重的能力也看低了几分。
      任重额头上冒着汗,也不敢擦。又听见束婉道:“仔细些。”
      她不过是个三王妃,原先是看着束府的面子给她三分薄面,若不是因为傅溱在场,他随意打个官腔便能将她糊弄出去。如今,借他是个胆子也不敢,只要恭谨的道了一声:“是。”

      束婉随着捕役一起,将束府简直翻了一遍。确实如任重所说,并再无其他重大的发现。甚至连脚印都被人抹去,眼看着天黑了下来,她几乎一天都未进食,本还在心中要报仇的执念,被毫无进展的进程变得沮丧起来。

      傅溱始终陪在束婉的身后,从白天到晚上,没有与她说过一句话。看着她一寸寸的仔细寻找,他知道,现在能让她撑下去的只有找到真凶。

      四周升起了火把,束婉走到后院的最后一个放置杂物的院子,心里的已经不抱有任何的希望。这里平日里,很少有人来,前院都未发现什么,何况是这里。
      即便如此,她还是细细的寻找了一番。
      最后只剩下园中搁置已久的一个旧缸中,缸上的木盖落了厚厚的灰尘,此时的束婉心情悲愤与无力交织,胸口堵着的一股气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她愤懑的一掌拍在了木盖上,看向远处的虚空,紧抿着嘴,目光狠厉又无助。

      忽然间,大缸中似乎闷闷的传来一声。
      她的一惊,往后退了一步,诧异的盯着大缸看,还有些未反应过来。
      傅溱侧身将束婉挡在了身后,任重一挥手,一个捕役便上前一把掀开了木盖。随即,缸中传来一声惊叫,一个女子的声音颤抖惊恐的响起来:“别杀我,别杀我。”

      捕役将女子一把拎出来,想扔垃圾一样的扔在了地上。
      女子蜷缩在地上,蓬头垢面,身上的衣服沾满了灰尘,一动灰尘就四散的飘扬,透过火把的光在空中漂浮。衣服被划的有几处都裂了大口子,她两只手护在面上,嘴里含糊的喊着:“别杀我···别杀我···”反反复复只说着这三个字。

      “什么人?”任重皱眉喝到。
      捕役毫无留情的抓起女子的头发,强迫她抬起头。
      女子惊恐极了,奋力的抵抗着想把头垂下,却在撕扯中疼的惊呼不止。
      火光照亮了女子的面容,沾满尘土的脸上,依稀还能看到女子娇媚的容颜。只是她的眼中似乎没有焦点,只是不停的尖锐大喊。

      待到束婉终于看清了女子的面容,心像是被人攥住了一般,她扑到女子身边跪下,两只手扳过女子的身子,让她正视着自己。
      束婉都没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变得有些颤栗:“明月,看着我···我是束婉,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明月早就疯了,她看着束婉像是看着洪水猛兽一般,似乎要将吃的尸骨无存。她的尖叫变成了咆哮,不住的想要从束婉的牵制中挣脱出来,在挣脱无望的时刻,她猛然低下头,一口咬住了束婉的手腕。
      尖锐的牙齿扎入了她的骨肉之中,她疼的皱眉,却还是未松开抓着明月的手。

      傅溱上前一步,眉头紧锁:“束婉!”他担忧的喊她,手上已经凝了内里,只要一抬手就能将李明月打的魂飞魄散。可他还是顾虑了她的想法,忍住了那股冲动。

      本已经松开李明月头发的捕役,眼疾手快的又去抓李明月的头发。扯了两下,李光明反而更用力的咬住束婉。
      束婉的手腕,瞬间鲜血淋漓,她却只是皱眉轻哼了一声,没有任何动作,硬忍着疼。

      捕役眼看着不对劲,一个手刀便要劈下来。
      束婉抬眼,眼中如同翻滚着惊涛骇浪,怒吼道:“不去碰她。”

      捕役被她喊得背脊一寒,怯怯的收回了手。

      李明月死命的咬着束婉,一双大眼睛斜倪的瞪大了望着她,将所有的力气似乎都用在了嘴上。
      “明月···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我是束婉,你还记得吗?”她试图挽回李明月的神志,让她放松下来:“你小时候总是欺负我,抢我的东西,还拿蛇吓过我,被我做成蛇羹给你吃。”
      “小时候,放烟花时,你还拿烟花烫过我。”她响起曾经李明月跟她说过的话,她就是因为她胳膊上没有伤疤发现了她并不是真的束府大小姐。

      李明月犀利的目光转了转,眨了两下眼睛,惊慌恐惧消散了些许。嘴上的力道也小了,终于松了口。
      一旁的傅溱目光深沉凝重,落在身侧的手握得紧紧的,青筋根根暴起。
      就连平日里经常泡在死人堆里的任重,在看到束婉的咬伤时都深吸了一口凉气。他甚至看到她手腕上露出的白骨,只要在用一点力气,筋骨就会被咬断。
      束婉却一声都没吭。

      李明月疯疯癫癫的抖动着身子,嘴角还残留着束婉的血。她头不停的在摇晃,张着嘴发出呜呜的声音。

      “明月,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束婉紧盯着李明月的眼睛。

      李明月晃着脑袋,在几声听不清楚的音中,终于念出两个字:“红蓝,红蓝,红蓝”
      束婉皱眉不解:“什么红蓝,你说清楚一点,什么红蓝?”
      趁着束婉手上的力道松动时,李明月使劲的推了她一把,将她推倒在地上。

      发疯的喊着“红蓝”然后跑了出去。
      几个捕役已经追了过去,束婉正要起身去追,就听风中似乎“咻咻”一声,还未看清是什么,李明月跑动的身体忽然停滞,倒在了地上。

      束婉错愕的看着李明月倒下的身子,转头望向声音出现的方向,一个黑影闪了一眼,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来不及多想,从身旁的捕役腰上抽了一把长刀,便在地上一个轻点借力,飞身追了上去。
      傅溱对着任重吩咐了一声:“尽力救人。”也一个转身跃起,消失在屋顶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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