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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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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婉从噩梦中惊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未亮,透过窗棂依稀能看到将要被白日冲淡的夜色,深沉的夜色透着点清凉。
她喘着粗气,坐起身,压住胸口不安的跳动。后背已经被汗浸湿,贴服在她玲珑有致的身上。
她平日里也经常做梦,大多时候醒来就忘了。只是那个无脸的男子,让她的印象太过于深刻。
梦中那男子背对着自己,任凭她如何的问他,他依旧不出声。似乎是听不见一般,这一次,她终于鼓起勇气走到了无脸男子的身边,他没有眼睛,看不到她的存在。却能驾轻就熟的拉起她的手,他没有嘴,声音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一般,只不过她听不清楚。
她想问他叫什么,他却自顾自的咕咕噜噜的说着,像是嗓子里含了一口水,含糊不清。说絮絮叨叨的说了很久,他朝着束婉翻开手心,她忽然想起来,可以用写的。
可是举起手,她才发现自己竟然不会写几字。只是歪歪扭扭的在对方的掌心上,写下一个“你”。
就在她停顿的瞬间,男子呆了呆,忽然伸出手轻松一勾,便解开了她裙装的绑带。她惊的想要后退,男子便猛然的扑了上来
她大喊着“不要”人从惊恐中醒了过来,眼中的慌乱还未散去,稍微有些杂乱的头发散落在肩上,有些失魂落魄。
那个人到底是谁,跟她有什么关系。她越是好奇,越是想要找到答案,只要一想,头便会想是被什么东西在里面撑开,只消她一个念头,便会膨胀到爆炸。
她捂着脑袋晃了晃,意识从浑噩中清醒。
先是看到身上盖着的锦绣绸缎,她微微一愣。四周的摆设简单中透着精致,既不张扬却能看出是有心人特意设计的。没有哪些金银奢华,从雕刻到陈设无一不透着一股淡雅。
她一下就迷茫了,还未从噩梦中清醒过来思绪,让她不明白此时是还困在梦中,还是清醒着。
傅溱从伏着的桌案上慢慢的直起身,按了按有些被枕麻的手臂。路过圆桌的时候,顺手倒了一杯茶递给束婉:“梦魇了?”他的声音很沉稳,在寂静的晨曦中,莫名的给人一种安慰感。
他抬手轻探了一下束婉的额头,有些冰凉,看来是被吓得。
束婉恍惚中将要接过茶杯的手顿在空中,比梦魇更恐惧的神情倏忽间浮现在眼前。猛然抬头,看向傅溱。
她的惊愕眼神似乎像是蜜蜂的尾针,傅溱只觉得自己像是被那眼神蛰了 ,不由的微眯起了眼睛,眸色沉了两分。
“你怎么这儿?”她吓得连敬语都忘了,本能的掀开被子看自己的衣服是否完整,确认了之后才缓缓地松了一口气。
傅溱将手中茶杯塞进束婉的手中,转身回道桌案前坐下,打开笼罩将灯芯挑了挑:“不然呢?”他问。
挑了灯芯的灯光清亮了几分,柔光落在傅溱的脸上,将他刚毅冷漠的面容上似乎揉进了些许的温柔。
束婉这才看清这件屋子,并不是她的房间。房中的香炉飘出了青烟缕缕,无声无息的将香味混合在了空气中,那是混合了白兰香的香料,是傅溱平日身上的味道。
束婉讶然,有些摸不清楚情况:“我怎么在这里?”
傅溱像是故意挑衅她一般,无声的嗤笑了一下道:“不然呢?”不然?难道让她的头倒在朝辞的肩膀上,过一夜?
束婉被噎的说不出话来,起身只是随意的捋了捋裙装,便要福身告退。
此时与傅溱的独处让她似乎的不安,眼皮子一直的跳,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的手刚挨上门栏,便听到傅溱说:“你就打算这么走了?”
她的手顿住,有些不了解他话中的含义。难道不这么走,要爬着?跪着?
难得傅溱今日有心情跟束婉多说几句,便耐着性子解释道:“你如此蓬头垢面的从本王房中出去···”他点到为止,淡笑一声:“也罢,去吧!”
束婉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领口的一颗盘扣还开着,头发也凌乱的散落在后背上,若是这幅样子出去,确实容易百口莫辩。
不说是下人门嚼舌根子,只说是“那位”极其容易打翻醋坛的子的姑娘,不知道就要流多少眼泪,千刀万剐的心都有了。
想到晴雅,她打了个寒颤,可真是个惹不起的主。
天色渐渐的翻了白,傅溱将手中拿反了的书翻了一页,遮挡住整个面容,独留了那双狭长的眼睛,偷偷的看着她在铜镜前装扮。
那副画面,真的太过于美好。以致于后来傅溱在南疆扎营作战,风餐露宿的日子中一想到家中还有人等着他梳妆画眉,在寒凉的风也觉得暖了起来。
“过来。”待她收拾妥帖,傅溱抬起手的朝着束婉勾了勾,从怀中一个锦盒,放在桌案上。他的手在锦盒上摩挲,有些不安的将嘴唇润了润。
束婉只站在离他两寸远的距离,那是她觉得他傅溱最安全的距离。
傅溱抬了抬眼皮,并未说话。纤长的手指搬动锁扣,将锦盒打开。那是一颗用鎏金包裹的玉坠,光影投在玉坠上,悠悠的翻着青色的光泽。那光好似有股吸引力,缥缈而轻薄,围绕在玉坠的周围,绕出一圈圈的光影。
束婉看了一眼,狐疑的抬头望向傅溱。
“这是南明玉,本是一对,一个···”他顿了顿,还是未将晴雅的名字念出来。不知为何,在束婉的面前,他很排斥提起晴雅,似乎只不过是一个名字,都会拉出他与她之间的鸿沟。
他在心中冷嘲,什么时候,他竟然也变得如此的狭隘,这么瞻前顾后。
傅溱没在说下去,两只手轻轻捏起南明玉坠,那青色的光色便绕向了他的指尖。他起身走到束婉身边,拉起项链的两头,用眼神点了一下束婉:“过来。”他的声音微带颤抖,像是极其怕她拒绝。
束婉摇了摇头,朝后退了两步。
她并不是一块石头,也有七情六欲。傅溱渐渐对她的不同,她在傻也能感受的到。可是,她总觉得只不过是因为那个夜晚,他们并肩作战,只是因为一瞬间的感动,或者时感激。谈不上,也算不得,撑不起的感情。
她不想做横叉在别人中间的第三人,她也无法与另一个女人共同分享一个男人。
她承认,在某个瞬间,她曾迷茫过,甚至权威过自己。可是终于,她还是想要有这么一个人,只钟情于自己,永远,永恒。
傅溱的眼中的光,慢慢的暗淡下去。他其实知道,她会拒绝,却没想到居然连拒接都如此的干脆,没有借口,没有解释。只是因为,她不想要。
他转身,随手将南明玉坠扔到锦盒之中,冷声道:“下去吧。”这是他对下人一贯的语气。
束婉在他身后福身行礼,刚弯了弯膝盖,便听到门外一震急促的敲门声。那声音像是阵鼓一般,如雨点般落下。
傅溱皱了皱眉,冲着屋外道:“何时?”平日里,若是在清晨,事务在紧急,府中的下人都能处变不惊,至多也是在门口轻声询问,待他首肯后才会吭声。
如此无礼的作为,定时有了迫在眉睫的要事。
窦兜几乎是在傅溱话音刚落的时候,便推门进来,他惊慌的越过门栏不小心被绊了一跤,直接跪在地上,痛都顾不及,便急迫的开口道:“王爷,出事了,束府昨夜惨遭灭门,府中上下二十四人,均被暗杀。”
傅溱的身子重重一颤,回头看向束婉。
束婉像是入定了一般,一张脸甚至都不知道该作何表情。她站的笔直,手颤抖的无法控制,嘴唇抖动的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那双清凉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汽,却倔强的不肯掉下来,似乎只要落下,一切不肯相信的事情便成了现实。
窦兜顺着傅溱的眼眸看去,才发现僵直不动的束婉。人,也一下错愕的说不出话,张着的嘴都忘记要合上。
“老窦,你···刚才说···说什么?”她几乎是说不出话来,这一句盘旋在胸口的许久,终于震破了五脏六腑才从喉咙里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般的冒了出来。
窦兜不敢接束婉的话,哀求似的看着傅溱。
傅溱的眼中隐着不安与担忧,他的眉宇间升起了一丝阴郁。手掌温热,手指已经渐渐的开始冰凉,他的手刚碰到束婉的手臂,却听束婉一身撕心裂肺的喊声:“别碰我。”她奋力的甩开他的手,呼吸都乱了。
她朝着窦兜跨了一步,只觉得膝骨处用不上力气,后脚未跟上,就跪在了地上。眼泪绷不住的流下来,她爬到窦兜身边,扯出他的领子,声音在空中被撕裂了一般:“你说什么?”
窦兜不敢去看束婉,那眼神太过于哀凉,似乎像是琉璃一般一碰就会碎裂。
窦兜低下头:“束府···”他只不过才说了两个字,忽然觉得领口的力道松了,束婉跌跌撞撞的爬起来,就朝着门外跑去。
三王府门房刚瞧见束婉的人影在远处,还在想她清晨怎如此早的就出来时,束婉已经来到了大门前,满脸泪痕的样子,让门房也吓了一大跳。
她神志都乱了,连拔门闩都不记得,只是用手垂着大门,嘴里哭喊着:“开门,给我开门。”
门房只觉得是大事,一时间也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如何是好。
转眼又瞧见傅溱已经追了出来,远远地朝着门房一抬手,门房得了命令,几个人拉开大门,刚露出一个人的缝隙,束婉已经挤了出去。
清晨的路上,还带着程露混合泥土的味道。几乎没有行人,泪水模糊的双眼,她一边擦一边狂奔。腿软的撑不住身子,轻功也都忘了用,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不过短短的一段路,她早已经浑身泥土,脸上胳膊上大大小小的擦伤。
又是一个趔趄,她摔在地上,往前滑行了两步。身上痛的像是被人拉扯着,几次站立都又倒了下去。
身心俱疲,身体不听使唤,她无法站立。只能托着身子往前爬,她不相信,那个曾经救过她的性命的人,就这样消失在了世界上。
她记得不久之前,束甫和束夫人大半夜的跑来给她撑腰,生怕她在三王府受了委屈。
束府,是她醒来有记忆之后,让她觉得最温暖的地方。
任凭她闯了多大的祸事,束夫人从来只是调侃两句,一句责备的话都没有说过。
她记得出嫁那日,束夫人拉着她的手真的如同嫁女儿一般的不舍,束甫偷偷别过脸默默拭泪的时候,她看的清清楚楚。
怎么,就会······
还没到,还什么都没看到呢。
若不是亲眼所见,她不可以去相信。
想到此处,她的心中升起了一丝希望,星微的希望居然让她鼓足了勇气站起来,继续朝前跑去。
身后的马蹄声在身后狂乱的响起,她只觉得胳膊上一紧,随后整个人只觉得一阵眩晕,随即,双一只手环在了她的腰间,鼻尖是熟悉的白兰香味,背后穿来的温暖如同安抚一般的温度。
“坐好。”傅溱的沉稳如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握着她的手拉进了缰绳。
即使她那么怕他,傅溱此时的出现,还是给了束婉莫大的安慰。她太害怕了,往傅溱怀里缩了缩,侧头时额头抵在了他的颈窝中,几滴泪便顺着他下颚的线条流进了他的衣领中。
明明晕湿了他的衣领,可他的心却也跟着湿润了一片。
他急速的纵马向前,环在她腰身上的手,轻轻拍了拍:“别怕,我在。”
只因不过四个字,她似乎像是泄尽了全身的力气,眼泪再也不受控制。
大周天下,谁又胆子来骗三王爷。
这一切,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