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王妃她又死了》阿句句

25、一口苦药

　　丁橙有些急躁地看着窗外的天色，在屋内来回踱步。
　　偏偏手还被反缚在身后，看着倒是颇有领导背手想事情的样子。

　　琵琶少女李好好在旁劝道：“姐姐，才过了半个时辰而已，从鸣珂巷到永福坊有十二三里的路，这会儿孙五怕是才到三王府呢。”

　　孙五是北里的“闲汉”，专做替人跑腿帮闲的活。
　　丁橙麻烦好好送信，好好还没一个人离开过平康里，便花了五十文雇了孙五。

　　“好好，练曲了。”老妇在院里道。

　　“阿姥起了，又开始催我练琵琶……姐姐，我先出去了呀。”少女急忙收拾了桌上的笔墨纸笺，藏到了柜子里，“这些个我迟些时候再来拿呀！”
　　说着急匆匆便推门出去。

　　丁橙则盘算起时间来。
　　她让人带了两封信，一封给陆晟一封给文鸳。
　　若信到时，陆晟尚未出府，那是最好的。若已出了门，那就只能寄希望于文鸳。

　　焦急地等了快两刻钟，门外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你们将人藏于何处了！”

　　小七！
　　是影七来救人，那就说明信在陆晟出府前送到了！
　　这可真是太好了！

　　她赶紧到直棂窗边上往外看。
　　影七一身影卫的黑衣，脸上没了笑容，嘴边的酒窝也不见看，看着满身杀气，像是突然大了好几岁，少了奶狗的稚气，倒多了些小狼狗的气场。

　　李好好抱着琵琶被吓得有些瑟缩，可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却直直盯着影七的脸看。
　　一旁的老妇强掩心虚，板起脸道：“藏什么人？这位公子你说的是什么话。我们正经做曲乐生意的，可从来不做拐卖人口的事。”

　　老虔婆！竟说瞎话！
　　丁橙心里忍不住骂道。
　　想叫影七，可嗓子只能发出呵气声，手也被反绑着，压根拍不到窗。
　　刚想要用头撞窗子闹出些响动来，李好好便在老妇身后，偷偷拿手指了指左廊庑。

　　影七立时反应过来，往左屋走。

　　“你这人怎的强入别人家里！”老妇上前想要拦人，被影七一手掼在地上，哎哟了半天，起不来了。

　　房门被影七一脚踹开，屋中光线骤亮。
　　也不知是被这亮光晃了眼，还是因为看到影七，丁橙眼眶一下就红了。

　　影七上前松了捆手的绳子，看着丁橙被粗绳磨蹭了两天的手腕，以及裹着粗布的右手，愧疚得有些哽咽：“王妃，都是我学艺不精，才让你被人抓走。你受苦了……”

　　丁橙摇了摇他的手，指向自己的喉咙，张嘴用口型说了“解穴”。

　　影七立刻反应过来，在丁橙身上一点。

　　“快走！赶紧带我离开这里！”丁橙急道。

　　虽然影七来救她了，可她们此刻还不是安全的，还得考虑张卓死后会回到一个时辰前。
　　以张卓的脚程，来回永福坊和平康里不过是两刻钟的时间。她想要真正地安全，就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同时祈祷在之后的六刻钟时间里，张卓都别死！

　　“好！”影七带着丁橙就走。

　　在离开庭院时，丁橙的手腕被一只小手拉了住。
　　回头看去，李好好用期盼的眼神看着她：“姐姐，也带我走，好不好？”

　　女孩的声音甜甜糯糯，丁橙不容拒绝。
　　影七能来救她，全靠了这个女孩。
　　她看向影七，影七却道：“王妃，我就骑了一匹马来。同时带不了两个人。这样，我先带你回去，再来接她？”

　　丁橙想说，那先给点钱，让人离开这里也好。
　　少女却松了手，冲她道：“姐姐你们先走，我可以等的。只是……你一定要让人来接我呀。”

　　少女懂事的叫人心疼。
　　“好，我回去后，立刻让人去接你。”

　　李好好怀里还抱着琵琶，她又偷偷看了眼影七，然后低下头，用琵琶的曲项挡了自己的脸。

　　到了院门口，影七让丁橙坐马后座。
　　这小子年纪看着不大，思想却老古董的很，还说什么男女大防，不能对不住王爷之类的。
　　丁橙怕张卓突然回来，也只好由得他来。

　　两人一马出了平康里，沿着丹凤大街一路往北。
　　路上丁橙又问了影七的伤势，影七说当时就是被张卓摔在了地上后背有些痛，其他倒是一点事都没有。
　　虽然之前丁橙便让影六查看过伤势，但此刻听影七自己说没事，她才彻底放下心来。
　　在快到承天门大街时，忽然把影七叫了住。

　　丁橙：“张卓现在应该还埋伏在王府门守株待兔等陆晟呢，我们一会儿还是偷摸从后门进去吧。”
　　这万一在正门又撞上张卓，以影七的功夫，她才出虎穴就又要入虎口了。

　　影七却道：“王妃你放心，张卓现在不在城里。”

　　“恩？不在城里？他去哪了？”

　　影七道：“王爷出城打猎，张卓自然也跟着出城去了。”

　　丁橙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气岔过去。

　　“不是！我让人送信来的时候，陆晟还在府里的吧？”
　　不然也不会派影七来了，她可不信文鸳那小丫头还能差使得动影七。

　　“对呀，王爷当时刚要出府，就收到了密信，看信后很高兴，便让属下来救王妃您了。”

　　“他都看了我的信，那他还出府！”丁橙气得声音都高了一个八度。
　　敢情这狗东西压根就没把她劝诫的话当一回事啊！

　　影七无辜道：“王妃消消气。行猎的事是王爷昨天就定下来的，又去小儿坊要了细犬，又让影三准备了一晚，应该不会有事吧。”

　　去他的不会有事！
　　之前也不知道是谁半夜带人去梅亭堵自己二哥，结果被一火铳射成了个植物人。
　　这次狗东西要是又重伤回来，最后苦得不还是她！
　　不是被殉葬，就是得主动自杀回去再被张卓劫持一次。

　　丁橙越想越气。
　　抓着影七衣服，一头砸在他背上。
　　痛得影七“嗷嗷”直叫：“王妃悠着点，后背疼疼疼疼啊……”

　　一回到王府，就让影七差人去平康里接好好，影七顺便给她叫了个大夫来看手。
　　丁橙昨日喝过药，今天烧已经退了。
　　但大夫看后，还是给她开了药，外敷内服都有。

　　丁橙本想外敷就好，内服就省了。
　　可文鸳偏不肯，小丫头的眼圈比前一日又黑了点，可还是不肯去睡，亲自拿药去厨房熬了。
　　丁橙拧不过她。

　　等文鸳走后，丁橙想到张卓还有些惴惴不安。
　　问影七道：“能不能找个人来帮忙啊？”

　　“谁？”

　　“你师父！”

　　原来影宗的宗主，现在皇帝的贴身保镖，武功轻功都在影一之上的男人。
　　若得他帮助，别说保护陆晟，不让他出事了，就是活捉张卓怕是都没问题。
　　一旦对方自杀不了，血玉也就相当于是废了。

　　影七却摇头道：“这事我昨天就和王爷提过。可他不许我们把张卓的事告诉宗主。”

　　“为什么？”

　　影七：“王爷没和我说。影三大约是知道一点的，可他也不肯告诉我。真气人。”

　　丁橙看着委屈巴巴的少年，心道：为什么别人不肯把话告诉你，你是不是该好好反思一下自己平时话太多？
　　嗐，小七要是嘴严实，她也就打听不出消息来了。

　　不多时，文鸳就熬了中药来，药味冲鼻得难闻，丁橙做了许久的心理工作，才捧起药碗喝了一口。
　　才一口，就苦得她皱了眉头，五官都快缩成梅干了。
　　正在感叹这药可真苦，脑子就是一糊。
　　看着周围开始变换的景物，丁橙心里咯噔了一下：张卓死了！

　　早死晚死，偏偏挑她喝药的时候死。
　　害她一口苦药含在嘴里不上不下的……
　　张卓真是命里克她！

　　*

　　昏暗的屋子，正是之前鸣珂巷的宅子，而庭院里传来琵琶声，好好已经在院子里练曲了。
　　居然又回到了这里……
　　这一个时辰的时间怎么这么长！

　　丁橙在屋里苦等，大概过了一刻钟，屋外才传来那声熟悉的男声：“你们将人藏于何处了！”

　　她这会儿没去窗边扒着看，直接便冲到门口，背过身以手叩门。

　　“王妃？”影七抬步就往左廊庑走。

　　“你这人怎的强入别人家里！……哎哟喂！”老妇还要阻拦，被一把掼在了地上，叫痛不跌。

　　影七一脚踢开房门，上前给她松了绑，看着丁橙的手，又开始哽咽：“王妃，都是我学艺不精……唔！”

　　丁橙直接捂了他的嘴，现在可没时间让他说废话了。
　　张卓死后，肯定是第一时间回平康里找她重置血玉的。已经拖了一刻钟了，这里绝对久待不得！
　　指了指自己的喉咙，让影七解了她的穴道。

　　“张卓最迟一刻钟就过来了！赶紧走！”丁橙急道。

　　影七惊了一下，立刻带走丁橙出去。

　　院里，还不等李好好上前，丁橙就直接回头道：“我先回去，到时候让小七来接你！”

　　好好呆了一呆：“姐姐，你怎么知道我想说什么？”

　　丁橙摸了摸她的脸，然后上了影七的马。

　　影七本是要带着人往北回王府，丁橙却否决道：“不能回去！张卓现在应该正从王府往这来，撞上就完了。而且他发现我不见了，难保不会回王府抓人……”

　　“那我们去哪？”

　　丁橙想了想，问道：“你知道陆晟是去哪打猎的吗？”

　　“知道。在骊山脚下的灞水边上。”

　　“影三也在那？”

　　“在的。”

　　“那就好。”丁橙道，“我们去灞水找他们！”
　　有影三，至少多重保险。

　　*

　　出平康里后，一路往东，从春明门出了城，直去灞水。

　　远处骊山郁盘，灞水浩浩，丁橙老远便看见了陆晟的临时营帐。

　　男人正在河边掬水洗脸，看到她这边一骑而来，甩甩手上的水站了起来。
　　边上是护卫要围上来拦路，他罢了罢手，便从中让开了一路。

　　营帐前，影七刚勒住马，还不等他说“到了”，丁橙便直接下了马。
　　让影七回去接李好好，自己则朝陆晟跑去。

　　陆晟本是绷着脸，可在看到丁橙奋力奔向他时，不免也松泛了下来。
　　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终张开双臂想将人接住，刚要说话，肩膀就被丁橙双手按着往后狠狠一推，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这女人哪里是来投怀送抱的，分明是来找他打架的！

　　“怎么了？”他有些莫名。

　　丁橙却直接气道：“狗东西！你自己找死别带上我啊！给你写封信我容易吗我，说不了话，动不了手，用嘴叼着笔写的，你怎么就不听呐！不知道张卓要杀你嘛？还有之前，为什么让张卓带我走？我又不会真的死，你到底是在怕什么！”
　　丁橙郁结了两天，终于一顿发泄。

　　陆晟看着眼前快炸毛的少女有些好笑，沉声道：“我怕你陷在死亡里。”

　　丁橙不解：“什么意思？”

　　陆道：“你每次死后，我都没有之前的记忆，也不知道你死了几次。若每次都由着你去死，万一哪次你陷在一个死亡里出不来怎么办？”

　　丁橙一愣，回想自己当初被张卓挟持的时候。
　　她当时刚开枪杀过张卓，张卓重生后带着对她莫大的恨意，她还没来得及说两句话，就被点了哑穴，又威胁陆晟不许追。
　　若当时陆晟不受威胁，那以张卓的性格，肯定会杀了她，然后她就再次回到被挟持的时候……

　　她只有说两句话的时间
　　一旦解释不清楚，那她就会一直陷在被杀的循环里……
　　可当时的自己压根不知道血玉的事情，又要怎么解释才能让张卓不下手？

　　陆晟先前不说，丁橙一直没往这方面想。
　　可现在回头再看，却不禁一阵后怕。
　　死得次数逐渐多后，她不知不觉便产生了一种“这次死就死了，下次会过得更好”的心理。仗着能重生，不知从何时开始，就不再敬畏死亡，所害怕的也只是死时的痛。
　　却从没想过，万一哪天，她陷在一遍遍的死亡里出不来会怎么办！

　　身体忍不住抖索。
　　陆晟拍了拍她的头，安慰道：“好了，已经过去了。等捉住了张卓，这一切也就结束了。”

　　张卓……

　　丁橙猛然反应过来，抬头道：“你是不是在这设了陷阱等张卓？”

　　之前影七说过，陆晟曾让影三准备了一晚。
　　而且收到她劝诫的信，却还坚持出城，肯定是对自己的计划有信心。

　　陆晟点头承认。

　　丁橙当即道：“有没有备用方案？张卓已经在你的计划里死过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