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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一家散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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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卓这话要是放在一天前,丁橙或许还可能怀疑一下。
但现在,她压根不信。
陆晟要是有血玉,那她昨晚和他坦白重生的事时,他能是一脸惊异的模样?早该怀疑她身上也有玉,动手抢了,就像张卓那样。
陆晟不但没抢,最后还问她什么要告诉他,就不怕被当做怪类除掉……
狗东西,不愧是你!
“陆晟绝没有玉。”丁橙打包票道。
“你可真信他。”张卓嘴角噙笑,语气有些酸。
丁橙叹道:“我发现你这人也是够奇怪的,明明害了你家的罪魁祸首是天玉宫,你怎么就只盯着陆晟一个人报仇啊?”
张卓冷哼道:“天玉宫十年前就不在了。”
“哈?”这倒让丁橙有些意外。
“当年杀怀化将军也就罢了,行刺的事情出来后,你觉得以当今皇帝眦睚必报的性格,会继续放任它吗?”
想了想皇帝,又是凌迟郭修之又是诛张家九族的,的确不像个仁君。
张卓继续道:“十年前我母亲出事后不久,朝廷就出兵围剿了天玉宫。当时的宫主不知所踪,宫内部也分崩离析,就只剩了一个密阁下来。这也还是因为密阁建在溶洞中,地下道路错综复杂,没有地图难以出入罢了。”
密阁?那不就是陆昱去渭阳要除的那个吗?
原来是天玉宫的余孽啊!
难怪渭水边的时候,张卓求陆昱下手干净些呢。
“那现在让二王爷去歼密阁,是搞到地图了?”丁橙问道。
“有人匿名往四王府送了一张密阁地图,四王爷将图献给了皇帝,皇帝才让二王爷去的。”
“不是四王爷献的图吗?怎么让二王爷去办事啊?”丁橙奇道。
不该直接让四王爷去除密阁吗?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四王爷的母亲是外族,打小就不受皇帝喜欢。”张卓道,“歼灭密阁是大事,若成功,功劳肯定不小。”
“嗨,就是皇帝偏心呗。”丁橙顺口道,“那为什么不让陆晟去呢?他最近不是正受宠吗?”
张卓看着丁橙笑了笑,笑容阴恻恻的:“你倒是处处为陆晟着想。”
丁橙忙道:“咱好好说话,别阴阳怪气的。”
张卓这才又哼了一声:“功劳大,危险自然也不小。陆晟是贵妃所生,皇帝自然不舍得让他冒险。”
原来陆晟这么受宠啊?
不过说来也是,皇帝这么多儿子,可影卫却都被皇帝秘密给了陆晟。
就连太子那里,也没分到一个。
张卓:“你若是问完了,是不是可以说说为什么我第二次重生时,时间没回到一个时辰前?”
“这事说来简单,”丁橙伸出自己的手:“因为我能重置它。”
把自己的能力,以及梅亭之后的几次死亡经历,与张卓说了。
只是没提自己穿越过来的事。
这期间张卓一直安静地听着,直到丁橙解释完,他才问道:“昨天你中途倒毒姜汤,也是因为你已经因此事死过一次了?”
丁橙:“差不多吧。”
虽然是死了两次,不是一次。
但这种事说出来还是有点丢脸的。
张卓低下头,似乎在想什么。
丁橙在旁边道:“事情就是这样的,血玉我是没有的。你要是不信,我也没办法。但若是要搜身,就麻烦找个女的来。大男人,别耍流氓!”
不想张卓一把就抓了她的手:“走!”
“你做什么?”丁橙有被惊到。
张卓斜了她一眼:“找个女的,搜身!”
淦!
张卓果然是个毫无信任可言的人类啊!
对比之下,陆晟都开始变得可爱起来了……
*
大雍城的平康坊,又叫北里,妓|女所居之地也。
鸣珂巷就在官营教坊三曲的南面,此处住着一些散户,做半掩门的生意。
张卓寻了间院门右闭左开的宅子,带着丁橙走了进去。
院里一老一少一婢共三女。
两人进去时,少女正在练琵琶。闻得动静,第一个抬头看来,正在弹的曲子错了个音,被年老的妇人训斥了几句,让她回屋。
少女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抱起琵琶就入了里间。
老妇人则带着女婢上前问话。
张卓给了她一些钱财,让帮忙搜身。
老妇便让女婢子带丁橙也去了里间。
卧房里,丁橙很自觉敞开双手让那婢子搜。
原先抱琵琶的少女在边上悄悄看着,眼珠转啊转,似乎对她很是好奇。
等女婢搜完身出去回话,少女才上前问道:“姐姐,你也是被家人卖进来的?”
丁橙:“我不是……”
少女脑回路清奇,直接感叹道:“原来姐姐是被人贩子卖来的啊!”
这……
小妹妹,你是想说张卓长得像人贩子吗?
恩,说得好!
少女又问道:“姐姐可会乐器?”
“会一点……吧。”
如果口琴算乐器的话。
“那可会作诗呢?”
“能背……”
少女道:“能背就行,京中那些官员公子,就爱会吟诗作赋的才女。”
不是,这发展好像有些不对……
“对了姐姐,你可写簪花小楷?”
“不会!”
她连毛笔都拿不稳!
“我也写不好!”
少女像是找到了知己,高兴地拉起她的手,将人带到书案边,拿出一本字帖:“这些都是我临摹着写的,阿姥说我的字清丽有余,就是不见风骨,还是得多练。”
丁橙看着这一行行端正的字体,无语凝噎了。
这算不算古代版的凡尔赛?
幸好没尴尬太久,女婢就来叫她出去。
庭院里的张卓的神色不大好。
一旁的老鸨却一副欢喜的模样,张罗着把左廊庑的空屋收拾出来。
丁橙对张卓道:“搜也搜过了,这下你总该信了吧?”
张卓恩了一声。
丁橙:“那你接下去怎么办?”
张卓看向她,嘲讽道:“你不会是想我放你回三王府吧?别做梦了,陆晟有血玉,你又有重置血玉的能力。在他死前,我断不会让你回去的!”
丁橙:“……”
她不过只是问接下去要干嘛啊!大兄弟你脑补得也太多了吧!而且都说了陆晟没血玉,怎么就是不信呢!
叹了口气:“算了,不说拉倒。”
张卓:“先住下来再说吧。”
丁橙无语。
好好问话不回,非要气得她不想问了才回。
是不是有病!
张卓无心顾虑丁橙的想法,直接拎着她就往左边的空屋走,边走边道:“大雍城一百零八坊,八万四千余户,平康里更是人口杂乱。你放心,陆晟的人绝找不到这里的。”
她更不放心了!
丁橙忍不住道:“你就非杀陆晟不可吗?”
张卓脚下一顿,沉声道:“我非拿回父亲的血玉不可!”
“你……不会是想要死回去救你父母吧?”
张卓将丁橙推进屋里,自己反手拉上房门,屋内的光线一下就暗了下来。
从直棂窗射进来的条状光线打在张卓的脸上,让那张原本平平无奇、毫无记忆点的脸突然变得立体起来。
“对。”张卓道,“所以在拿到玉前,得靠你了。”
“靠我?我能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张卓捋起自己的袖子,露出手腕上的那块红色血玉,然后扯过丁橙的手就按在了血玉上。
血玉的爪尖扎得丁橙手掌生疼,不过因为之前在小巷时已经存过一次档了,此刻倒是并不痛。
恩?存档重置!
丁橙忽然就明白张卓想做什么了:他是想靠她重置血玉,借此反复重生,然后一次次地去王府窃玉杀人!
就算陆晟有影三影七保护,张卓手上却有火铳,试得次数多了,也总有让他得手的时候。
不行,得想个法子阻止才行!
可不等丁橙想法子,张卓就反缚住了她的双手,还点了她的哑穴。
草了……
“你这几天就老实待在这里吧。”张卓说完就开门出去。
丁橙贴着屋门,听到他似乎是在院子里和老鸨说着什么。
可到底在说什么?
侧身想听得清楚一点,门却呼啦一下又被拉了开。
张卓背光站着,并不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却刚好将她彻底罩得住。
“这几天我会让人给你喂饭的,别想着逃。”
男人的声音里带着丝烦躁,威胁道:“我已与老鸨说了,你若要逃,便让她用妓馆的方法对付你。我想她肯定很高兴能再多一个‘女儿’。三王妃,为了自己的清白,还请乖些的好!”
丁橙想要爆粗口,可因为被点了哑穴,即便张了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张卓呵笑了一声,又关上了门。
房间里瞬间暗了下来,随即是院门被推开的声音。
从直棂窗往外看,院子里已经不见了张卓,倒是老鸨又唤出里间的少女,让她抱着琵琶在廊下弹曲子。
丁橙本想求救,却在见到那老妇看向她的贪婪的眼睛后,一下打消了这一想法。
“……你若要逃,便让她用妓馆的方法对付你。我想她肯定很高兴能再多一个‘女儿’……”
张卓你大爷!算你厉害!
丁橙只得想别的方法。
可这屋子就两扇窗,一个门,而且都是正对着庭院的,逃的话就肯定会被老鸨她们发现。她如今被反缚着双手,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就算手没被绑,大夏朝的女人不裹小脚,腰圆膀粗,她一打三也打不过啊!
倒是能寻死,可寻死后又有什么用,还不是回到小巷子重来一次。
一头栽在被褥里,只能祈求道:“狗东西,你自己长点心,千万别死啊!”
*
三王府的书房里,陆晟新收到了一份飞鸽传书,是从延州寄来的。
他看着信纸上的内容半晌,然后起身自书架上拿下一封陈旧的书信——这是当初寄到三王府的匿名举报信,检举的就是乾州刺史卖官鬻爵之事。
他初见此信时,对于张瑞的行为怒不可遏;可此时再见,心头却说不出得复杂。
“王爷。”影六此刻推门进来,汇报道,“张卓带王妃出永福坊后去了丹凤大街,街上的人实在太多,只看见人是往南边去了……是属下办事不利,把人跟丢了。”
一旁的影三听后皱眉。
影六的轻功不弱,虽比不上张卓,可对方还带着一个不会武功的丁橙,要追踪两个人不被发现对影六来说应该不难。此刻却跟丢了,是真的办事不利还是刻意为之?
“王爷,让属下带人去城南各坊搜寻吧。”影三主动道。
陆晟摇头:“不用。”
他将匿名信与之前的飞鸽传书一道收入袖中,吩咐道:“影六,你去小儿坊要几只细狗来。”
影六:“王爷是想靠猎犬的嗅觉寻找王妃?”
“不是。”陆晟再次摇头,“细犬是明日出城围猎用的。”
“围猎?”影六强按下心中的欢喜,故意道:“王爷,王妃都还没找回来呢,你就出城去围猎……这不大好吧?”
“好不好本王心中有数,你只管照做便是。”
“诺!”
影六走后,陆晟看向影三,男人的脸上虽没什么情绪,但他看得出对方似乎对他的命令有些异议。
“可是在心里觉得我不近人情?”陆晟问道。
“属下不敢。”
陆晟:“是不敢还是没有?”
影三倒也不再隐瞒:“不敢。”
陆晟看着影三半晌,突然道:“影三啊,你跟在我身边也快十年了吧。倒是鲜少看你有情绪外露的时候。”
影三垂下头:“属下错了。”
陆晟却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样挺好的,总算像个活人了。”
说着神色一敛:“你不用担心丁橙,她有异能,自死不了的。张卓的目标一直都是本王,不会随便滥杀别人。所谓行猎,也只不过是给他一个机会,好将人引出来。”
“影三,明日你便负责保护本王的安全,若实在保不住也无妨,只是……定要在一个时辰内杀掉张卓。”
“诺!”
陆晟转着手上的射决,喃喃道:“这次……不知要往复几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