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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劫波 ...

  •   春花秋月、酷夏寒冬,走了又来、来了又去,世事在变,人也随之改变,只有大杨树依然如故,它还是那样挺拔,枝繁叶茂,默默镌刻着年轮。年历已翻至一九八九年初,小汽车在街巷中频繁穿梭,徐爷爷虽年迈但身体还算硬朗,自那年挡在大卡车前,就习惯在行走中四顾,生怕有哪家孩子没注意来往车辆。

      住在胡同东口的柳梅是位空姐,常常穿着一套蓝色制服,脖间系着粉色小丝巾,拖着行李箱,踩着高跟鞋出现,步履频频,摇曳生姿,吸引着初出茅庐的年轻人。严晓是个温和的青年,他的皇冠牌出租车停在院门口,每到洗车时,就会围上一群小孩子问这问那,他总是笑而不语。二人就要结为连理的喜讯传出,胡同里的人们都艳羡不已。

      北京城的各个街巷、胡同,都发生了这样或那样的变化,人们真真切切地走进了变革时代,无论是对知识的渴求,还是对物质的追寻,似乎都在跟时间赛跑,与此同时,伴着新旧文化冲突,前路茫茫未可知的躁动不安。

      雪花飘飘的日子,孩子们都放了寒假,京蕊裹在红色羽绒服里正小心翼翼地往家走,忽然有人从后面拍她肩膀,她猛一回头,身体旁侧,滑倒在雪地上。新红穿着女式军大衣,大衣掐腰,没有丝毫臃肿的感觉,竖起的大衣领外,围了条长长的白色毛围脖,边笑边把她拉起来,“京蕊,你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爱摔跤呢?”
      京蕊反嗔到:“还不是你拍我,不然能摔吗?”说着脚下打滑,身体又踉跄起来,新红赶紧扶住,两个人都不禁哈哈大笑,搀扶着往家走,这一幕,仿佛回到了儿时。

      她俩笑闹着到了院门口,却被一辆警车挡住路,院门前围了很多人,不一会儿,两三个警察带着李岩上了警车,他始终低着头,双手被铐住,人们猜测着他到底犯的什么事儿。自从张英带着儿子离开,他就三不着两的很少回家,二人正式离婚后,更见不到人了,最近,他才刚刚搬回家住,又被警察带走,李家一下子陷入静默中。

      白雪厚积,将小院儿完全覆盖时,家家户户的门窗上都凝结成冰,看不清外面的世界了。新红偷偷将一条蓝色喇叭腿长裤卷成卷儿,包在报纸里,塞在京蕊家的煤圈儿一角,让京蕊替她保密。京蕊疑惑着问:“新红,为什么把这裤子藏起来?该不是……”
      “不是什么呀,这是朋友送我的,怕我妈不让我穿,好京蕊,别说出去好吗?”京蕊点点头,新红才放下心来,高兴得拍拍她,酒窝绽现。孩子们都长大了,叛逆令他们独立,自藏心事。

      雪一直没有停,天空始终阴沉沉的。一日下午,京浩竟然跟新宇打了起来,京浩虽没有新宇高,但身体却很结实,突然一使力,将新宇按在雪堆上。
      京蕊带着哭音喊:“哥,别打了……”
      京浩气得青筋突起,一句话也不回,抄起一块砖头就要砸向新宇,被惊扰到的徐爷爷刚推开小跨院儿的门,就看到这一幕,赶紧呵止:“京浩!你这是疯了?要出人命的!给我住手,住手!”
      老人家拄着拐杖蹒跚两步,差点滑倒,京蕊看到了,赶紧跑过去扶住,边喊着:“哥,快停手,徐爷爷差点摔倒!”
      京浩这才停下手,扔了砖头,双眼冒着怒火,对身下的新宇骂道:“你再敢有一次,我就拍花了你,混蛋!”而后,站起来拍拍满身的雪,跟京蕊一起扶着徐爷爷回家去了。

      傍晚,孟辉夫妇下班刚进院门,徐爷爷站在小跨院儿门口向他们招手,孟辉会意地点了点头,让刘京先回家,自己去了徐爷爷家。这一切,被正站在玻璃窗前,向外张望的新宇看到,他沮丧地跌坐在椅子上,忽又站起身,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不时用拳头砸着脑袋。整个下午,他都是这样惶惶不安,内疚、懊悔、慌乱,不知如何是好。

      孟辉在徐爷爷家了解了事情的大概情况。京浩上寒假学习班回来,刚进院子,正赶上京蕊挣脱新宇的手从他家跑出来,京浩听妹妹说新宇要强行抱她,动了火气,跟新宇打起来,要用砖头拍他,幸好被徐爷爷拦住。孟辉一听火冒三丈,要去找吴青、毛毅,却被徐爷爷劝住。
      老人家缓缓开口:“人少,则慕父母;知好色,则慕少艾;青春萌动原本是人之常情,只是,在这样懵懵懂懂的年纪,父母要多加约束、引导,才能使其品行有德。我原看着新宇这孩子老实,却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不过,你去找那夫妻俩有用吗?”
      孟辉又是气愤又是后怕:“您说说这叫怎么回事儿?京蕊是个姑娘,这要是吃了亏,可是一辈子的事啊!”
      “你这样过去,难免吵一架,必会把事情当着众人的面儿挑明,京蕊还是个小姑娘,难道要让人说三道四?虽说,现在是新社会了,可一个女孩子的清誉什么时候都是重要的。京浩也是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了,你气不平,让孩子怎么想?今天就拿砖头了,难道要闹出大事来?冷静,冷静,父母之爱子必为其计深远!”徐爷爷是看着院子里的孩子们长大的,最喜欢孟辉家这两个,叹了口气又开了口:“你这两个孩子都是有望成才的,越是这样作大人的越要谨慎,得教会他们正确处理问题的方法。”
      “哎哟!老爷子,我这脑子都不够使了,您说的我能听明白,可该怎么处理好呢?”孟辉知道徐爷爷有书底子,明白他是为孩子好,自己头回碰到这样的事,难免懵圈抓瞎,没个头绪。
      “我看呀,先让事情淡一淡,你找个机会跟新宇好好聊一聊,说清楚事情的严重性,我看那孩子不是胆大包天的性子,想来不至于浑得什么都不顾,毕竟,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只要他认识到错误,保证不再犯,就把事情替他按下来。他呀,最怕的不过是那个妈,小心弹压着或许此事可解。”徐爷爷边说边思忖。

      孟辉回到家,已平静了很多,他把两个孩子叫过来,温言告诫他们,以后不要再与新宇、新红交往了,尤其是京蕊更要小心,再发生什么事,要及时跟父母讲,女孩子得学会保护好自己。又批评京浩太冲动,告诉他暴力解决不了问题,反而容易导致更糟糕的后果,那李亮的前车之鉴就摆在眼前,越是遇到棘手的事情,越要多想想,冷静处理才行。过了两日,他抽了空找新宇谈过,才安下心来。

      人有时候是有机遇的,新宇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虽然,此事后更加沉默寡言,总算渡过了成长中的一个劫波。好险!我不禁为这个内向的孩子庆幸。

      李岩被判了十五年,胡同里的人都在传着李家的闲话,说李岩跟李亮两个投机倒把的有,说他们走私电器的有,还有的说李岩是数罪并罚,何大夫家的录音机就是他偷的……一时间喧喧嚷嚷,李家人陷入沉默,无暇顾及其他,也就没有人把新宇、京浩打架的事告诉吴青。

      最不平静的是京蕊,她是被新红叫去的,刚过去,新红就借口有事儿说要出去一趟,还要她等一会儿,才发生了新宇要强行抱她的事儿,但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藏在心里,她不明白,儿时最好的朋友怎么能对自己做出这样的事?这给她的内心留下伤痕,这伤痕渐成友谊的鸿沟,似乎永远无法弥合了。两个小姑娘从此,分路扬镳,见面连话也不说,那条藏在煤圈儿里的裤子,只有大杨树知道是什么时候被偷偷取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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