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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暗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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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十一活动早上八点半开始中午十一点结束,高中三个年级均有参与。
十二点放假,谢令姜马马虎虎,匆匆忙忙的收拾好书包,奔向一楼,在一班后门一站。
他要拉纪春晖回老家。
二春子再给一个小姑娘讲题,歪着头讲得十分认真,谢令姜好几次想开口叫纪春晖都因为怕打扰他们而中断。
谢令姜就安安静静的站在门口,安安静静的看着,直到纪春晖拎着书包走到他身边才回过神。
“等我?不回家吗?”纪春晖脸上挂着浅浅的笑。
谢令姜怕二春子后悔,不管三七二十一拉起他就跑,跑了一段才问道:“纪老师和冬阳姐在家没问题吧?”
“……纪老师……”
“嗯?有问题吗?”
“哦,没问题。什么事?”
“没问题就可以,哥带你回家。”谢令姜感到自己攥着的手腕紧了一下。
谢令姜坐火车到家时已接近八点,他先用平常时寄存在老师那现如今已被拿回的手机给姐姐打了个电话,接着领着纪春晖进了自己家大院。
纪春晖这一路上安安静静,谢令姜以为二春子肯定要回家不回来他们家,结果二春子出奇的对于他所有的安排没有一点异议。
葫芦藤上早已没有了葫芦,枯黄衰败的叶子蔫蔫的垂下。九月份的乡下已经渐渐犯冷,谢令姜忍不住的哆哆嗦嗦,纪春晖把他在火车上盖腿的校服外套披在了谢令姜身上。
谢令姜笑着叫屋里的两位。
二老出来,不禁一阵寒暄。谢令姜指了指自己身后的纪春晖说:“这是二春子。”
谢书国表情一沉,倒是他母亲表现的很热烈。
吃过饭两个大男孩儿挤在一起睡觉,谢令姜的床小,所以两个人挨得很近。咫尺间都是彼此的呼吸。
谢令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像是烙饼一样。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照进屋里。谢令姜,一回头就可以看见纪春晖微微阖上的双眼。他唰的拉开窗帘望着庭中渐渐枯落的葫芦藤,内心忽然涌起一个想法。
他拍了拍纪春晖,用做贼似的语气问道:“我们出去玩儿吧。”
在半晌得不到及时的答案后,谢令姜麻利的换好了衣服,把半推半就一脸小媳妇样的纪春晖从床上拉了起来。随后推开了窗户。
九月凉夜,夜风瑟瑟。洋车子载着两个少年。在满怀月光中,哐哐向前。水泥路旁是连绵不绝的高山,暗夜中露出兽的脊背一样的身影。道路两旁是已经被割倒的玉米秸秆和发黄的长蒿。谢令姜可能蹬的有些快,纪春晖的手一开始抓着自行车的座子,后来渐渐抓住了他的衣角,现在已经整个握住了他的腰腹。冰凉的夜,滚烫和汗水从掌心传递,一下一下,随着自行车的滚动,随着心脏脉搏的跳动涌入大脑皮层。
推开纪春晖家大门时,已经接近午夜12点。月光渐渐消失,真真正正达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境界。谢令姜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微弱的光照着这个略显荒凉的院子。巨大的葡萄藤已经不像往日一样具有强烈的生命力,枯黄的荆条攀附在葡萄架上,渐渐的化为深秋的露水。
纪春晖对这个家也不太熟。摸了半天才找到屋门的钥匙。推开门一股陈年腐朽的味道扑鼻而来,空气中都附着细小的灰尘。呛的谢令姜一通咳嗽。
纪春晖开了房间里的灯后又开始打水。顺手把扫帚扔给了谢令江,准备进行一场持久而生疏的大扫除。
两个少年忙忙活活煞有介事,又是擦窗户又是墩地,紧赶慢赶中时间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扫除结束后的两个人筋疲力尽的坐在地上。谢令姜累的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身上所有的着力点都放在了纪春晖上。两个少年就这么坐着仿佛要睡着了。不过歇了一会,纪春晖还是把谢令姜撵到了床上去了。
迷迷瞪瞪中一缕光线将谢令姜从瞌睡中唤醒。七点三十八分,骄阳似金乌,金黄的光线一大团一大团,绵软软的,像盛开怒放的蒲公英。温柔的将谢令姜和纪春晖包裹在了光圈之下。谢令姜伸手摸出了手机,看到时间点时注意到了手机里有好几个他家老头子打的电话。
他给纪春晖盖上了个毯子,拿出手机给自己家老头子回拨了个电话。
而电话的另一头。谢书国放下电话,脸色沉沉。
“老头子。你这是干吗嘛?”
“我怕他和他二叔一样。”
“那你看雨涵和她二叔一样吗?你就总没什么就瞎想”
“他和雨涵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不是我养的吗?不管我叫妈吗?都是我的孩子,我就不信二宝他能也喜欢男人。”
“可是我和我弟,你看……”
“谢书国,大早晨的你找不痛快是不是。”
谢书国抽了根烟没敢在搭话。
放假赶上十一假期,谢令姜领着纪春晖去老祖宗家里混了口午饭。没待到一点,就直奔自己家的地。
周围人很多。都是来收割农作物的。
谢令姜摸到地里,在一片倒下的秸秆中坐下,开始麻利而自然的掰着玉米。
一个下午,在手疼脚疼中飞快流逝。
十一假期也在辛勤的农业劳动中走到了尾声。如果说这几天假期有什么值得记忆的事那就是纪春晖做饭的手艺堪称一绝。
这是谢令姜远远没有想到的,因为纪老师做饭同样非常的棒。
纪老师除了性子上的不上进,怯懦以外,在生活日常上还真是个无可指摘的人物。
*
开学过了有一周,他接到姐姐的电话,顺理成章的请了假。姐夫出差,姐姐所在的小区前不久招了贼。姐夫怕姐姐自己在家出事,让他去陪一下。
下了最后一节课,他装上作业,背上书包,拿着请假条慢悠悠的走向了学校大门口。离学校不远的地方有一条小巷是监控死角。一般情况下,学校里有什么矛盾,需要就近解决的话,这个小巷就是少年为了尊严与价值厮杀的风水宝地。
谢令姜只是听翟南川提过一句。今天路过时他特意向那里望了望,没看见什么打群架的。只看见一个少年——白色的校服短袖,白色的帆布鞋,背着一个大大的黑色双肩包。面冲着小巷斑驳脱落的红砖墙,抽着一根儿看起来很廉价的烟。
.他其实离这个少年很远,离少年抽的烟也很远,但那烟味像是有独特的魅力一样,直直冲进他的鼻腔。他怔怔地站在那儿看着这个它分为熟悉的少年,一会儿觉得陌生,一会儿又觉得亲切。
他想开口说话,却始终开不了口。他不是觉得一个人学了抽烟就会变得不好。他家老头子也抽,老祖宗把烟当糖吃,吕二也抽,可抽也还是他的死党。但是他没想到纪春晖也抽,他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去解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就像他永远都解释不清他二叔的事情一样。
纪春晖转过头时,烟已经摁灭。他抬眼看了看谢令姜,目光中闪过一丝错愕与惊慌。
“吓到了?”
“没,就是好奇,你什么时候学的抽烟。”
“很早。”
谢令姜一定没看到纪春晖表情一瞬间的失色。他不到二春子抽烟的理由,他也无法开口去问。只是那一瞬间让他觉得害怕,因为分别,我们每个人会遇见不同的人,经逢不同的事,所以很多人与情感在再次相逢的时候都会变得不一样。可就算二春子抽烟的时候装逼也好,装成熟也好,他还是觉得养眼。
他认识的这个少年安静内敛沉稳优秀,但实际上二春子也是一个踢足球比他厉害,力气比他大,打人比他狠的小地痞。
浮世所绘是万千假面的舞会喧嚣,滚滚利来利往,人心狡诈,所以温情一点也弥足珍贵。
他没敢说出口的是他对于纪春晖的珍惜。
*
夕阳太大,把人的影子拉的长长。
纪春晖遥遥的走在前头。
谢令姜马不停蹄的追。
“二春,你家在哪?”
“二春慢点,顺路哎,我们。”
“二春,我还没有你电话号,微信号,□□号……”
“二春……”
“二春,拜拜。”
谢令姜在楼口冲着纪春晖挥手,纪春晖把手插进校服兜里,背对着夕阳。
他说:“二宝,再见。明天在这等你。”
谢令姜冲进屋时的第一件事就是直奔洗手间,他觉得脸有点火辣辣的,热的慌,躁得慌。
一句“二宝”活像是林黛玉叫宝哥哥——要命。
晚上睡觉时,谢令姜下意识的看了看上次发生家暴的房子,结婚照撤了下来,墙壁雪白,衬的其他地方的污迹格外显眼,屋里没看见人,就客厅亮着一盏灯,暗黄又闭眼,孤单又炙热。
谢令姜下意识的在脑海中回想那幅结婚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