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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心弦 ...

  •   时光流水般逝去,所有事情井然有序,按部就班。九月已经顺利的走到了末端,所有学生都在翘首以盼着近在咫尺的十一假期。
      体育课实行了选修,根据自己不同的选择,上课时去不同的地方。
      谢令姜和“三剑客”纷纷选择了足球,剩下的大多数男生都选择了篮球,包括了谢令姜特别注意的同桌稚一。体育老师收选课单子时还惊叹七班是选足球最多的班级。谢令姜腹诽:足球这么冷门?
      是挺冷门的,十一个班女生不过五个,剩下的男生每班也就来了一两个,零零总总加起来也不过三十人。
      体育老师倒是坦然,显然是对这种情况司空见惯。坦然的体育老师讲起了注意事项,谢令姜的视线却早已飘向远方。队伍是按班级站的,虽然七班与一班隔了五六个人的距离,但是谢令姜还是可以一眼看见纪春晖的身影。
      永永远远的站在中央。
      吕二的大哥初高中时期是校足球队的,年轻时应该是有着进国家足球队的壮志雄心,即使是放假也不曾松懈。
      吕二从小深受影响,每天抱着足球耀武扬威,谢令姜第一个不服,就和吕二踢得死去活来。渐渐的就有一群小孩子们聚在一起,分成两波,吕二大哥为教练,吕二带一队,谢令姜带二队。两队年年厮杀,实力雄劲。直到吕二的大哥没能进国家队后悲痛欲绝,痛恨足球,这帮小孩子才歇下了这种娱乐方式。
      谢令姜倒是不喜欢在足球这事上出风头,悄悄的退到了队伍后面跟着教练板正自己幼时学的一知半解的不标准动作。
      纪春晖摸到了他身边,刚站下不久,教练就叫了他的名字,让他做一些基本的动作示范。
      推拉拨扣一系列动作做的脚下生花,周围不少都是从小踢球的,也算熟悉,稀稀拉拉的鼓了掌,便轻松的自由活动去了。
      三剑客来找纪春晖踢场,纪春晖摆了摆手,他们也没有强求,拉着一帮新认识的兄弟组队踢球去了。
      谢令姜目光扫过一旁有些懵逼的女孩子们,看到了江然的身影,阳光下她耳头上的黑星星耳钉在熠熠生辉。
      江然抬眼,目光匆匆略过他,眼睛里有些许的惊喜与惊恐。
      他迈开了步子,走向江然。
      纪春晖拉了一下他的衣服,他挥下手说了句:“等下。”
      阳光下,纪春晖的眼睛被晃的睁不开。
      江然身旁还有两个女生,其中一个紧紧的挽着江然。
      “江然,没怎么见到你,在那班?”谢令姜微微的笑着,弯着腰。
      “十一班。”
      谢令姜心里有事,忽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看着这十分猛烈的太阳便说道“太阳挺大,别把自己晒黑了。”
      “……嗯……”江然回应的有些无语。
      “江然,有什么事的话…记得和我说。”
      江然面色纠结,谢令姜也不逼她,只是看了一眼,便回头走开了。
      “……谢令姜……”
      谢令姜闻声回头,江然却再也没能说出一句话,只有她旁边的小姑娘红了脸颊。
      “那是谁?”
      “初中同桌,同桌三年,叽叽喳喳的特烦人,就一个小姑娘。”
      “是吗?”
      “不过那是以前了,她现在看起来有点不一样。”
      “那我呢?”
      谢令姜笑着打量纪春晖,玩笑道:“比以前高了,比以前帅了,比以前话多了。”
      那头有几个足球入门级选手正在用力的把球往高踢,可这球不是踢不高,就是踢不远。心中烦闷配着炎炎燥热,一少年脚下蓄积了十成十的力量却打滑的把足球踢了出去,这时速一百八的足球直直冲着谢令姜飞过来,可此刻谢令姜正背对着这血腥暴力的飞来横球。
      纪春晖想到没想的伸手就要揽谢令姜,谢令姜也发现了后方飞滚而来的足球,侧身去躲时不偏不倚的踩在了纪春晖脚上,他二话不说抬开脚,却来不及错开那直冲他脑袋飞来的球,他目光一瞬间凝滞,大脑却在计算着这虽然不重但是具有极强速度的球冲向他是可产生的破坏力。臆想之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他只感受到一股热气的逼近——纪春晖把他压在身下扑倒在地。
      球在不远处嘭的下落,一旁的人纷纷跑来,纪春晖的手下意识的搂住谢令姜的头,把谢令姜的头塞在怀中,谢令姜觉得脑袋发蒙,鼻腔口腔中全是清新的洗衣液味道。他觉得世界天旋地转,只听得见怦怦的心跳,可他却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纪春晖的。
      纪春晖半晌才起来,谢令姜被纪春晖拉起来时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踢球踢猛的那个急躁躁的问着有没有事。谢令姜看见小纪同学面色沉沉没有搭理,知道二春子心情不好了,刚想开口说没什么事,纪春晖却摁着他仔仔细细的检查一遍,又问道:“磕到那没?”
      谢令姜摇摇头,看着那旁面色通红的少年说了句没关系,又看着周围围了一大圈的人简单的解释了一下,周围人一哄而散,谢令姜拍拍身边的草地示意纪春晖坐下来。
      “我真没事,你这表情,笑一个。”
      “没觉得你有事。”谢令姜不止一次的发现纪春晖在淡淡的看向自己的脚,心想:那一下应该挺重的。
      “二春,你刚才不用扑过来的,你拉一下就好。”
      “没想那么多。”
      “你这叫关心则乱吗?”少年笑盈盈的看着纪春晖。
      “是吧。”关心则乱呢。
      空气中浮着一股焦灼的尴尬的味道,糊的谢令姜呼吸困难。
      谢令姜中午的时候拎着纪春晖买的消肿止痛喷剂去找纪春晖,打算拉着他回自己宿舍。纪春晖是走读生,但他们学校的午休时间并不算长,所以大部分的走读生会选择在学校食堂吃饭,吃完饭后去宿舍楼蹭个床位躺会。他到一班时被告知纪春晖已经回了宿舍,打听好了宿舍号,他拎着药袋直奔宿舍楼。哆哆嗦嗦的敲开了纪春晖宿舍的门,宿舍里没人,卫生间里有流水的声音,谢令姜拍了拍卫生间的门,水流声停了下来,纪春晖的声音透过门缝被挤压的有些变形。
      谢令姜一手推开了未锁的门。
      纪春晖的左脚放在洗手池里,谢令姜眼睛扫过是一大片的青红。
      纪春晖眼眶有薄薄的红,手指也被冷水浸的粉红,卫生间不透光所以白天也开着灯,干裂的白炽灯光线下,照着纪春晖冷白的皮肤,冷淡的表情。
      谢令姜走进时,不听话的手划过纪春晖发红的眼眶,他想蹭下来点眼泪,但是什么也没有,肤色是冷白的,皮肤眼眶也是凉的,唯有他不受控制的指尖开始滚烫焦灼。
      纪春晖被这行为整的一愣,麻利的伸下洗手台上的左脚。洗手池下淋了些水,地面很滑,纪春晖伸下左脚时右脚没撑住,整个人打滑向前摔去,堪堪磕在谢令姜怀里,药撒了一地。
      空气中又浮起一股焦灼而尴尬的味道。
      谢令姜杵在门口看着纪春晖不太灵活的清理卫生间的水迹。
      他觉得这些原原本本就是很合理的行为,但是他一时又些无法理解这种无处安放的尴尬。他小小的移动了几步,准备捋不清,道不明就跑,害怕就不去面对,但是目光扫到纪春晖青红的脚背,不太连贯的动作,以及手里的药袋时,他还是再次进了卫生间,门被半阖上,他凭借多年打架摸鱼农业劳动的力气把纪春晖按在了洗漱台旁。
      他拿过纪春晖手里的药袋,上下晃动了几次,蹲下身子,抬起纪春晖的脚,一顿喷。
      可能是药凉,他看见纪春晖的脚尖卷了卷。宿舍门吱呀一声,谢令姜放下药,猛的窜出去,把少年千里慰问伤病友人整成了做贼心虚。
      *
      “跑出去的是你发小?这一阵风似的。”崔启岚看着倚在卫生间洗漱台旁,低着头把玩着药瓶的老同学,心里涌起一股恐惧。
      他总有一种运筹帷幄的自信与决绝。这一点曾经折服了很多人。
      纪春晖刚到城里时,个子小,性子安逸,看着白白净净不爱说话,穿的土里土气,是不少同学歧视嘲笑的对象,
      纪春晖发现被撕的作业,各种虫子时,总会想起谢令姜。
      也就是那时他才发现,自己其实一直都活在地狱里。
      一样的没人管,只有一个唯唯诺诺的父亲和尖酸刻薄的姐姐,一样的因为不会说话,不爱说话受到排挤。
      他以前感受不到是因为以前一直有一个人护着他,现在那个人没有了,他就只有两条路,一条忍着,一条还回去。
      他把这个世界对他的恶意全还了回去。
      打他的,他就打回去;骂他的,他就骂回去;因为落后乡土被嘲,他就努力学习。
      他一直都是别人眼中的星,一直都优秀的霸占着学校的榜单榜首。
      但翻开他的过去,你还是可以看见那个鄙陋粗俗,自卑怯懦的影子;还是可以看见那个挥着拳头,满脸通红的影子;童年的影子是抹不掉的,尤其是那些皲裂斑驳的过去。
      自信决绝都只是表象,就像他寡言不爱说话,只是因为不会说话,而他自己一直深深知道自己骨子里自卑怯懦。
      *
      谢令姜这些日子一直在疏解自己内心的情绪,说是疏解不过就是见了纪春晖就躲,没事就一头扎进学习的海洋,让自己醉生梦死,纸醉金迷。
      当然他也没太见到纪春晖,因为十一将近,学校的庆十一活动正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中,纪春晖当仁不让的荣获重要职位。
      他们班有一个朗诵,去的是一个女生,一个男生,看着是配一脸。
      选节目时,老杜进班就冲着他来了句:“小谢,会不会唱歌啊?”
      “老杜,我啥都能试试就是唱歌要命啊。”
      “哈哈哈,你这不行啊,差远了。”
      谢令姜在班里同学的笑闹,羡慕,嫉妒中,暗想:“和谁比,差多少?老杜把他和谁比呢?”
      带着疑问的小蟹同志,迷迷糊糊的过了几天,直到九月二十八号到来。
      班里一阵吵闹都是在准备节日,老杜站在讲台上举着大茶杯。
      谢令姜低着头打瞌睡。
      *
      礼堂大厅里,纪春晖放下自己主持人的衣服,接过了崔启岚的汉服,崔启岚是一个古代情景剧的小小配角,有事请假,让纪春晖帮忙试下衣服,反正他们两个除了脸以外,身形还是七八分相仿的。纪春晖穿着这身有些麻烦的衣服,在指导老师急躁躁的命令中,走到七班帮指导老师喊人布置现场。
      班里的门被敲了记下,一个穿着白色汉服的少年长身玉立,静静地站在门口。
      没有阳光,没有外界修饰,汉服是最简单的款式,最普通的材料,少年的发箍也戴的歪歪扭扭,可偏偏是这样在一众女生叫喊声中抬眼看向门口的谢令姜还是脑海中蹦出了那个“仙”字。
      仙一样的女子——
      仙一样的男子——
      男子——
      楼下有人的节目是古琴,正在调琴,一下,两下,一弦,两弦……
      声声入耳,弦弦入心。
      琴声渐起,由缓至急,仿佛刀剑乱舞,激烈昂扬,唰的一声戛然而止,又似满腔心绪碎成一地皎洁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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