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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土木(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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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说话,谢令姜缓过神来,就从杜磊身边擦过进了厕所,杜磊自然是没见过纪春晖,纪春晖杵在那里僵持,杜磊以为他有事着急,却发现搭不上话。
一堆人浩浩荡荡,晚了几分钟才到达。到达的时候,纪春晖已经侧开了身,从卫生所里出去。
这里的气温不会高,阳光因为有太多的花草树木,也显得质朴温柔,他点了根烟。
烟在他指尖,一点点的燃尽,烟雾花了他的双眼。
谢令姜在厕所里缓了许久面色才平静下来。
不如不见,他想。
那是一种很尴尬的感觉,没有任何臆想中的激动,喜悦,对于谢令姜来说,更多的就是羞愧。
因为自己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粗糙,和纪春晖记忆里的那个少年没有一分一毫的相似。纪春晖靠近他,应该只会觉得失落和难过吧。像他一样觉得失落和难过。
他觉得自己难堪极了。
自然他和纪春晖的相处的氛围也就很奇怪。
这场乌龙翻过片去,晚上他们就去吃饭。纪春晖那边掏钱点的餐厅,吃的东西的确是特别的好。
端上来酒,一人一瓶,这也不是第一次一起吃饭了,大家多少都熟稔了,几句话气氛就起来了。
只是谢令姜怎么坐都不是很舒坦,灌了几杯白酒,脸上的温度上来,他才冷静下来。
“这个白静的是?”高健看向苟溪询问到,苟溪解释道:“这是这次工程的总顾问,前几次有工作都没来,所以没见过。”
“小纪,这位是高健大哥,这片的总负责人。这是杜磊,磊哥,这是小谢,谢令姜。”苟溪一边说,一边一个个的指过去。
介绍到谢令姜还贱不兮兮的看向纪春晖,看着纪春晖说道:“哦,对,小谢,比我小,比你也小哈,小一岁。”
“你知道的真多。”纪春晖靠着苟溪的耳朵咬牙切齿的说道。
苟溪得意的笑。
谢令姜点头示意自己的时候,看见苟溪和纪春晖的小动作,心被狠狠的扎了一下。
高健接过去话,“小纪多大了?”
“32,还几天33了。”纪春晖淡漠道。
“比我们小谢大一岁,小谢31。”高健说着低头看了下手机,“今天都6月7了,还4天啊,我们小谢也32了。”
“四天,6月11的生日?”苟溪应声问到。
“嗯。”高健答复。
“哈哈哈哈,那敢情好,纪春晖也是11好的,正好十一号他俩一起过。”
谢令姜抬眼的时候,就看见纪春晖投过来的目光,那目光里有镇静,质疑,不解。而谢令姜就觉得自己这些年的感情都被扒了层皮,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那种难受的感觉让他几乎不能喘息。
饭才吃到一半,谢令姜就想撤了,奈何高健一直拉着他,不让他走,他就只能度秒如年的如坐针毡。
席间苟溪一直拉着纪春晖说话,谢令姜只要抬眼就能看见他们俩个的动作,那动作里有很多感觉,是一种格外亲切熟悉的动作。
没有多年的相处和默契几乎不可能达到。
谢令姜也想过在他不在的日子里,会有另一个人走进他的生活,填充他的岁月,他们会变得亲昵无间,他们会相互了解……
果然还是会难过啊。
终于结束了这顿无比难堪的聚餐,谢令姜托辞他有事要先离开。
苟溪看着谢令姜那着急的样子,在谢令姜到门口的时候,把纪春晖往前一推。
纪春晖下意识的手搭在了门把手上,谢令姜怔愣了一下。
纪春晖问到:“我也有点事,想问一下你,可以跟你一起走吗?”
谢令姜微笑着,等纪春晖推开门侧身先出去。
夜间的晚风有些凉,吹在身上脸上正好把酒气吹散。
大街上有些路灯,路灯昏黄,在夜色中点亮着这一出又一处的黑暗。
他们两个一前一后的走着,影子靠在一起竟有了几分岁月静好的感觉。
不远处有一对小情侣,男生先是亲了下女孩,然后就蹲下把女孩背了起来。
道旁有一株又一株的树,天上有月亮,夜空很黑。夏日的热仍有残留,记忆就一下子搁浅在了十七岁的那年夏天。
谢令姜就不再走路了。
然后又开始一步一步慢慢的走路。
“你,过的怎么样?”他试探的问。
纪春晖沉默了很久都没有说话,空气中的风吹着纪春晖身上低调内敛的香水味。
“我看你,博士生,国企的设计师,成熟了,帅气了。”谢令姜说道这句话就断掉了,抬起头看着黝黑的天空。
“纪春晖。”
他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发抖。后来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觉得自己得跑开,他不该在纪春晖面前暴露的如此彻底。可是他一提起来这些,就觉得委屈极了。
他有又什么可以用来伪装的呢?
纪春晖没有得理不饶人的习惯,但是现在却突然有。因为房间安排的原因,高健觉得纪春晖和谢令姜聊的起来,就让纪春晖去谢令姜房间里凑合凑合。
谢令姜心理千百个,万百个的不愿意,洗漱时故意磨磨蹭蹭,只是出来时没想到纪春晖去高健那头已经洗完了,现在正在台阶上坐着和高健聊天。
谢令姜从洗澡那里出来,因为平常一直都是一群大老爷们吃住,所以他也不是很在意每次洗完澡有没有好好穿衣服,所以当他就穿着一条内裤披着白毛巾出来的时候,纪春晖眼中的光晦涩难猜。
他刚进门,用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水珠,门吱呀一声,纪春晖就推门进来。
时间不早了,高健杜磊他们也已经睡觉,谢令姜早就拉好了窗帘。
谢令姜都没来的及反应,整个人就被按在木门上。
纪春晖的目光盯着谢令姜,盯到谢令姜害怕。
谢令姜别开目光,把纪春晖推开,纪春晖仿佛是忽然想起什么,推开半步,把距离拉开,再也没有任何多余越举的动作。
不知道为什么谢令姜从纪春晖那双平静的眸子里感到了很重的悲伤。
他心一揪一揪的疼,半天的缓不过来。
夜里失眠难以入睡,就在土炕上辗转反侧。又不敢动静太大,就一直压着。结果把自己的一个腿压麻,难受又不敢动。
夜里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纪春晖下地喝水,然后又再躺下。
谢令姜抓准时机终于敢动一动。却不料麻了的手根本不敢动,动的时候又很笨拙,好不容易挪动,又一不小心打在了纪春晖的身上。
他把手倏忽抽开,然后从土炕上坐起来。月亮升起来已经把屋里照亮,他坐起来就能看见纪春晖也随着他的动作坐起来。
气氛又变得尴尬焦灼起来,半天都没人说话。
纪春晖看着他,然后谢令姜听见那故意而又幼稚的质问:“你的生日是6月11?”
谢令姜下意识的瞪他,那时候的心情就像是刻意被调侃戏弄。
他以为自己挺坚强的,但是一说话就露怯。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还问什么?”他说话的声音都在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纪春晖一下子拉住谢令姜的手,他的手掌很烫,烫的谢令姜所有羞愧,难过都无处可逃。
只能低下头拼命的挣脱,又挣脱不开。
“你松开,你拉着我干什么?”
纪春晖僵硬固执的拉着谢令姜,谢令姜扯不出来,半天过去竟然有些委屈。
“你明知故问干什么?你不是都知道,还揪着不放干什么?”
眼泪从眼眶里滑出来的时候,谢令姜整个人羞到发抖。
纪春晖拉着他的胳膊把他往怀里一拽,谢令姜就被纪春晖按在了怀里。
“为什么洗完澡出来不穿衣服?”纪春晖贴着他的耳朵质问。
谢令姜支支吾吾的解释:“都是男人,一起住了十多年了,没注意过这些事情。”
纪春晖的手按在他的腰上,谢令姜感觉出来了威胁与试探。
“你还爱我吗?”他及其讨好的问道。
没等谢令姜给出答复,他又开始认认真真的说别的。他把谢令姜的半袖向下舒展开,盖好了谢令姜的身体。然后格外变态的说道:“你和他们一起住了十三年。”
变态这个形容词是谢令姜心里想的。
“那是工作原因。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对我的胳膊腿感兴趣吗?”
可能是因为情绪起伏比较大,所以谢令姜说话时还有着浓重的鼻音。
他推开纪春晖,回到一边躺下,盖好被子把自己卷起来,只剩下个脑袋。
纪春晖在另一旁坐了许久,久到谢令姜觉得自己都能够睡着了。谁知道忽然一个身影迫近,纪春晖一下子抱住他,头埋在他的脖颈里。
夜色里他能感受到纪春晖在颤抖,滚烫的泪水快把他的愧疚,难过浇透,他的心疼的扭曲。可是他一动都不敢动,他逃避开,就当今天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的手指甲紧紧的扣着自己的手心——
二春,别为我哭,我不值得。
二春,对不起……
谢令姜这一夜几乎都没怎么睡,所以第二天起来精神状态差到爆。纪春晖早在他起床时候就走了。那时候也就六点多。
他顶着大黑眼圈和一脸憔悴出门,杜磊看了一眼就把他踹回去睡觉了。他躺上炕,头疼的要炸,又爬起来吞了几片去痛片。药效上来,困意也起来,他迷迷糊糊的一睡就是一天。
赶上晚饭点从屋里出来,洗了把脸,就看见杜磊,高健,高哲宇正斗着地主。
“不吃饭了吗?好饿。”谢令姜问道。
“锅里给你留了,快随便吃两口,吃完过来打牌。”
谢令姜说了句行。
树林子里已经热闹起来,来来往往的工人机器一夜之间就多了起来。
他们四个人看了看外边,异口同声的叹了叹气。
谢令姜走到门口,就能看见一个又一个的工人穿梭着。
不远处一个他熟悉的身影穿着工作服,手里拿些图纸和对讲机。
谢令姜看了几眼,看晃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