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土木（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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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令姜第二天早上没爬起来，杜磊哼哼唧唧的也没起来。这俩人倒在一个屋里睡的，杜磊一翻身，胳膊腿就砸在谢令姜身上。
谢令姜被砸醒，睁眼就看见杜磊的大脸，瞬间一点继续睡下去的心情都没有了。
他把杜磊一脚踹了下去，杜磊翻了翻身，继续睡去。
谢令姜跳下床，抻了抻老胳膊老腿，骨头嘎登嘎登响。
因为天气热起来，所以他套了个半袖短裤就出去了。门口接了盆凉水，哗哗的把脸冲了两遍。
八点多，这头偏，太阳才徐徐爬起来，院子里橙黄色的。空气中还有凉意，但是太阳光落在身上的时候，却是暖融融的。
一群鸟争鸣一声，他眼中的林木尖头，一同微微摇晃。
纪春晖已经在电脑前对图纸对了三四个小时了。
凌晨失眠就爬起来一直对图纸。
边闫推门进来，递给纪春晖刚刚打电话和他要的咖啡。
“老大，你这白天咖啡，晚上烟也太不健康了吧。”
边闫故作嫌弃的表情，纪春晖从桌子前站起来，接过咖啡，呛道：“小闫，你着白天游戏，夜里蹦迪，也太不健康了吧。”
边闫选择无事他的调侃，然后看了几眼纪春晖桌子上的图纸，觉得奇怪。
“我们不是除了丁家那个最近就没事了吗？老大你又再画什么啊？看不懂。”
“是我读研的师兄，有一个课题，外聘我去当顾问。前两天把资料发我了，昨天晚上没睡着，就起来画一画，一整就现在了。”
“那你吃饭了没？办公室还有三明治。”
“不吃了。我师兄说请我吃饭。”纪春晖放下咖啡。把电脑里的图纸打了出来，然后装订，塞进了自己的包里。
用塞这个字不正确，因为纪春晖本来就有点控细节，他的书本东西都跟新的一样，一点舍不得窝折，倒是谢令姜的作业卷子从来都是一股脑的塞进书包里。
他忽然有些无奈的笑了。用边闫的观察来解释，就是那个笑里有着无限的温柔与包容。
边闫也是这么在办公室巴巴的。他脑子跟不上，但是架不住有其他同事在旁边给他总结概括。
最后只得出来了一个八卦至极的答案——老大终于谈恋爱了。
其实边闫过会吃饭的时候细想，想完就觉得浮夸，怎么就能通过一个微笑联系到，一个男人谈恋爱了呢？
因为吃饭不专心，他一顿饭咬了自己嘴好几下。
后来又花了十块钱在公司食堂怒打了一大份红烧肉。
路上有点堵，纪春晖迟到了十多分钟。去的时候餐厅的包间里已经坐满了人，他师兄苟溪给他留了位置冲他拍了拍手示意他坐过去。
他坐过去，苟溪就给他一个一个的介绍在坐宾客。
有几个一直是苟溪带的研究生，纪春晖多多少少有点印象，但有个男生他看着挺面生。
他看男孩子面生，男孩子看他不面生。自我介绍的时候，男孩子说，他叫高哲宇，然后就一个劲一个劲叫他师兄。
纪春晖觉得挺搞笑。
高哲宇看纪春晖一脸懵，就解释道，“师兄，我也是z大，现在学校的优秀校友还有你的名字，然后我现在的导师也是你本科的导师。你去年去看李导时，我就在后边画图纸，刚刚被骂完。”
“嘿嘿，还是你后来说了几句，我才想明白自己那里出了问题。”
高哲宇热情爽朗，给人的感觉就可靠，亲近。
吃完饭，他就跑过去加纪春晖的微信。也是在加的时候，纪春晖看见那个置顶的微信联系人发来消息，高振宇就下意识的点开了，一下子弹出几张照片。
高振宇看着就乐了，开心的给纪春晖分享。
“师兄给你看，这就是这次我们要开发的树林。这是我爸他们刚拍的照片。中间的是我爸，然后是磊叔，剩下的就是在哪里体验生活的大学生。”
“唉，谢哥呢？这几张都没有。”
纪春晖看见，那是一个很大的木房子，一堆人坐在房间外边，木桌子上摆着啤酒，每个人都很开心的看着镜头。
照片的背景是一望无际的蓝天和蓊郁的树林。
纪春晖正准备挪开眼睛，高哲宇忽然扯住他，“在这里，这里，角落里，哈哈哈，谢哥又没抬头。”
纪春晖觉得模糊了，还没来的及细看，高哲宇就划走了。
“谢哥长的真的好帅好帅，唉，怎么找不到正脸呢？正脸……”
“这这这，师兄，你看。谢令姜，我们那里最帅的护林员，已经在哪里十三年了。他刚去的时候我才七岁。”
“他叫，谢令姜？”
“嗯。怎么了，师兄你认得吗？”高振宇好奇的问道。
纪春晖摇了摇头，又点点头。把高振宁整的一脸懵。
走出餐厅，外边的风一下子扑过来，吹碎了他的昏聩与酒气。
在高振宁坐上车离开的前一秒，他还是请求到，“可不可以把谢令姜的那些照片发给我，他是我的一个朋友，许久未见了。”
许久未见了。
这么见到了。
就这么简单随意的见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人。
还没有见到。
纪春晖紧紧的盯着屏幕上的照片，放大又缩小，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身影，只是黑了，坚实了。
卫生间了水汽氤氲，他蹭了蹭发红的眼睛。镜子里的人格外的脆弱。
那一瞬间的迟疑犹豫，让他想要退却，让他想要拒绝这个所谓重逢的机会。
这个项目要筹备研讨，时间就会拖很久，中间有好几次实地考察的机会，纪春晖每次都去开会，每次都拒绝实地考察。
拖来拖去，时间从前年夏天直接滑落到今年夏天。
纪春晖又长了一岁，33了。
今天开完会，苟溪说过十几天去最后的考察，纪春晖摇摇头又说自己有事。
苟溪觉得好玩，追出去，跟上纪春晖吐槽道：“你这干什么呢？不是最看中实地考察和实践吗？怎么一次都不去。”
“忙。”
“狗都不听你这屁话。”
“嗯，对，你不听。”
“哈哈哈哈……”
“有心事？为什么不去，你不去老子还一直给你发钱，老子不亏吗？”
纪春晖摇摇头，刚要开口说话：“又朝我要照片，没门哦。”
“算了，算了，一会发给你。喝点吗。老子今天肯定给你干趴下，跟我还藏着掖着。”
“不算是藏着掖着，溪哥。就是单纯的不知道怎么说。”
“不对，你不陪你对象，跑过来和我喝什么喝。”
“他出差呢。出差呢。问题是这个吗？唉不对，春子，我发现个人。”
“嗯？”
“就照片上有一个人。我觉得长的不错，你看看不。”
一听见这句话纪春晖就紧张了起来，苟溪一看他这样就乐了。
然后把手机上的照片举过去“是这个吧。”
纪春晖没说话。
“你钱包里有他照片，你手机屏幕是他，虽然后来换掉了。我还能不知道吗？”
“不开你玩笑了，喝点？”
“行，照片。”
“马上发。”
“不是你为啥不去啊，把人家追回来呗。你搁这扭扭捏捏干什么？”
纪春晖喝了口酒，沉默了一会，然后和苟溪说，“给我订张票，哥。”
苟溪看着纪春晖欣慰的笑了。
谢令姜十四年没回家了，四月份的时候，他姐给他打电话。其实他的电话号早就换了，这些年就没和家里人联系过。还是五年前，他妈生病住院去世，他的小外甥白将冉废了好大劲找到他。
难堪的就是他回家去守丧，他爹一巴掌给他打了出去。两个人整的特别的不好看。
他到底是没能看见他妈最后一面，就像是十八岁那个阴冷冷的夏天，他又远远的跟在送葬队伍后边。
夜色为他的痛苦披上外衣，他又在那墓旁枯坐了一夜。
这一夜没有了那样一个缄默不言而又满眼是他的少年。
他连眼泪都没有掉，待了这一夜就走了。
火车声吭哧吭哧他又回到了那片树林子。
现在又过了五六年，他姐和他打电话说他爸生病住院了，让他回家看看。
谢令姜有些无奈的笑了。
还是又拿上包，坐着火车吭哧吭哧的回去了。没能见到他爸最后一面，他爸到死都态度强硬的不行，原谅谢令姜这一件事一点余地都没有。
谢令姜给谢国民戴孝。跪在他爸坟前的时候，小声的喊了几句“爸”。
进入六月了，天气热了起来。
白将冉算算年纪二十一二了，看见他的小舅舅眼泪哗的就落了下来。
谢令姜被白将冉这一出整的怪难过，后来，他姐又拉着他吃饭，他就在家里待了几天。
其实前八年的确是一点消息都没有的，但是五年前他回来，就会和他姐联系联系，说说话。
关系也不像当初那么僵。
家里老一辈的人都走了。显得冷清，刚有人去世，家里的情绪都不高，谢令姜也没有多待，坐火车又回去了。
刚进村，就撞到阿玛。
阿玛来不及喊疼，一个劲的说“磕了，磕了，磕了。”
“从树上掉下来了，磕了。”
“谁啊，磕成什么样了，现在在哪里？”
阿玛一着急，话就说不清楚，半天也就只给了谢令姜“医院”两个字。谢令姜又不歇脚，拉着阿玛往卫生所跑。
纪春晖这次来，心里挺忐忑，面上很镇静。本来没看见谢令姜他该问问的，但又找不到理由。
他就以为谢令姜是去工作了，没多想，忽然有人跑过来说有人磕了，他心一下抽疼起来。
什么都没问清楚就往这地方的卫生所跑。
卫生所里，杜磊笑嘻嘻的喝水，谢令姜气的想抽烟。
“阿玛这孩子，哪里有那么严重。就是没抓住，刮了下。”
谢令姜叹气，用手揩了揩脸上的汗，快被气死了。
村卫生所大厅里，谢令姜听见脚步声就回头
看了过去，然后他就看着，一个他熟悉的不能在熟悉的人，红着眼眶死死的看着他。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捂住自己的脸，转过头去，心里想的是——
“我太丑了，别看。”
“又老又丑。”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土木（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