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号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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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令姜手里拿着去市里的火车票，纪春晖走过来的时候就正好看见谢令姜手里的手机和火车票一同落下去。
手机很坚硬，纪春晖走过去把手机捡起来的时候，手机没有破损，视频还在播放。
纪春晖一眼就看到视频里正在播放的东西，还没来的及反应，谢令姜就下意识的就抽出了自己的一只手捂住了纪春晖的眼睛。
他捂住纪春晖的眼睛，纪春晖的眼睫毛扫过他的手掌心。
然后就听见周围传来调侃轻蔑的口哨声。
谢令姜其实并不认识，但是还是看出来了，那七八个人中有一个姓李的男孩子，和吕二玩的很好。
那群人从他们身边经过纪春晖已经拉下了谢令姜捂住自己眼睛的手，手机屏里视频正在无限循环播放。
谢令姜。
纪春晖。
他们听见那些人故作姿态的说道：“不会是要去私奔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群人走过又回头，冲着他们啐了一口。
谢令姜听得清清楚楚的那是一句：“恶心。”
是的，就在他看见视频的前一刻，就在他和纪春晖这份本不被世俗允许的恋情没被暴露在世人面前之时。
谢令姜已经说服自己，已经确定自己要和自己和解。他们已经决定，他们已经决定要认认真真的永远在一起。
从儿时那只蝴蝶给予的初遇，从童稚时的保护，从青葱时分别的思念，从青年时炙热而自由的爱意，从坚硬而固执的反骨开始，好好的在一起。
不再去追忆过去的肮脏黑暗不堪，不再恐惧迟疑害怕，不再束缚自己，不再………
可是世界却突然刺破了他们两个无比美丽的幻想。
他以为爱能给人盔甲，但是单薄青涩的少年，几乎没有与世界对抗的能力。因为光是那些痛苦与鄙夷就几乎快要压垮他们的身体。
那列火车正在播放着检票信息，谢令姜手机的电话提示音震个不停。
坐上回家的公交车时，他感觉周围人的目光赤裸裸的。
他全身都在抵抗和恐惧，可是他仍然状似自然的看向了窗外。
纪春晖拉他手的时候，他闪躲开了。
回家这一路，谢令姜脑子都是混的，可是他又从来没那么清晰冷静过，周围人的目光与议论就像是刀子一样的剜在他身上。
吕二家的小妹妹本来看见他还要往他身上扑，被她姑姑一把子拉了回去，嘴里还骂了一句，“变态。”
“离变态远点。”
他怎么一步一步的走到自己家门口，又是怎么和纪春晖说不用跟着的他自己都想不清楚了，就觉得全身上下都冷的要死。
然后半天才发现，竟然是下雨了，他走在雨里，雨越下越大，快要把他淹没。
他一身湿漉漉的进大门，雨已经停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淋了多久。
庆幸爷爷不在院里等他，爷爷今年身体状况不太好。
院子里不仅有他爹他妈，他姐他姐夫，还有几个他不太熟悉的亲戚。
走到一半，就听见一声邦硬又凄厉的“跪下”。
谢令姜嘭的一声跪下，也不说话。他妈坐在一边他就听见稀碎的哭泣声音。
白将冉蔫在角落不说话，谢令姜嘭的一跪把他吓得哇哇一声哭。
半天没什么人说话。
只是谢令姜忽然联想起来了谢书民。
他也一样的这般跪下，或许是在一个早晨，或许是在一个傍晚，他也同他一般接受着审视，辱骂。
只是他的故事传的范围更广一些，以后应该总会听见村里那些茶余饭后的议论，他们家会被绑定上一个讳莫如深的名讳。
所有人眉眼如鼠，低着头议论纷纷。
还是谢雨涵说，让孩子先站起来。
但是被谢国民一声喝住。
谢令姜想了想自己没什么可说的。
那边的人正在安排他的未来，“小谢过几天的成绩就要出来了吧。那就让他报远一点的学校，别让他和季冬阳家老二报一起。四年见不到感情也就淡了。”
“然后早点给他介绍介绍对象。”
其实这人说话很温和，谢令姜甚至没在他的话里听出固有的鄙夷与唾弃。
但是这些话就像是十几年前说给谢书民听的一样。
他远远听见他爹嘴里呢喃的“孽子”。
那一瞬间他觉得无辜与凄凉，这个家庭有两个变态，这两个变态即将毁掉这个家庭。
其实纪春晖就在大门后，他点了根烟，没有抽。就肆意的让烟在手里燃烧殆尽。
他耳中的声音开始混乱起来，有很多的事情都在他头脑里翻涌。
他想起他打的那个男人，那个人大庭广众之下嘲弄着别人的感情，他想起他一路回来收获的白眼里有多少的唾弃。
这世界有能谁比谁可悲。
他哪里知道自己那来的勇气和力量，他声嘶力竭的喊到：“像谢书民一样是吗？把我关起来吗？把我和一个女生一直关在一起？”
谢书国打谢令姜的时候一点都没含糊，啪的一声，谢令姜嘴角一下就洇出了血。
他笑着掉眼泪，表情绝望又痛苦。
他仿佛看见了十几年前谢书民鼓起勇气带着杜清河回家。
一群人把他们围住，他们跪在众人面前，像跪在世俗面前。
后来这帮人假意同意，然后把灌醉的谢书民和令雪锁在一个不透光的屋子里，每天给他灌着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的药物。
药物是黑绿色的，散发着恶臭。需要好几个人按谢书民才能灌下去。即使谢书民不吃不喝，也受不了日复一日不见天日的压迫。
那种绝望感折磨着他，让他的精神处在崩溃的边缘。药物是奇异的，让他的身体无缘无故的勃/起燥热。
他拉着令雪的手。
可是他那个时候已经神智模糊到濒死。
谢令姜就是一个这么到来的孩子。他的到来本身就弥漫着疯狂与痛苦。
那漆黑压抑的房子给谢书民带来的恐惧让他再也没办法去面对杜清河。
于是他和杜清河说：“我和令雪睡了，我要对她负责。”
杜清河看着她露出无助与奇怪的表情。他躲避了杜清河的亲吻，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恶心又觉得想哭。
可是他也没有给令雪一个交代，自己只是远远的跑了，他的确没有那份担当，他也没办法再接受自己的家人，更无法面对杜清河。
他一边思念着杜清河，一边又觉得恶心。杜清河仿佛和那些日夜的这么关联在一起。
他经常抱着酒瓶就睡去，夜里再醒来，泪水濡湿一片脸颊。
令雪也没能想到，谢国民说的话不过是哄骗她。
谢书民比她大，她小时候上学寄宿在校，总是想家，一想家就哭，谢书民因为和她一个村里出来的，所以就格外的照顾她。
那个时候的谢书民干干净净的，想一个大哥哥一样一直在她身旁，对于她来说就仿佛是画册里的绝世大英雄，那种根深蒂固的迷恋，让她产生了那种非他不嫁的情愫。
谢书民从小带着她，两家人因此来往多，关系熟络，几乎是给这俩孩子结下了娃娃亲。
后来她读到初中，家里死活不让念了，还是谢书民跑去说的话。但是她高中读了两年，自己就不想读了，一个小姑娘就出去打工，在外边受了什么委屈，有什么事，总是下意识的去找谢书民。
没有人给过她比谢书民还大的期待，也没有其他人如此呵护关照她。她又一直没接触过同性恋这些叛道离经的东西，所以不谈恋爱，不搞对象的谢书民让她一度忙乱的以为，谢书民是在花时间等她长大，花时间去准备他们俩的未来。
那时候的她不仅仅是恋爱脑，还目中无人的抬高自己。
可是她都快三十岁了，谢书民也没和她提过有关结婚的任何事情，后来她想，是她自己愚蠢，傻，谢书民自始至终都没和她说过喜欢她。是她一直单相思，用整个青春单相思。
但是如果她知道，事实是那么的不堪，她一定不会扑上去。她僵持的那些夜晚，有她对谢书民回心转意的期待，但更多的是痛苦与恶心。
算了，跑了就好了。
他们两个都这么想，都跑了。
十几年前的那些荒唐又因为孩子的一句话翻出来。
谢国民这些年来心里一直有着痛苦与歉疚。
可是另一个人却走过来对他说，“你知道这些，就应该知道，你奶奶是怎么死的。是被谢书民活活气死的。不要让十几年前的悲剧重演，你应该做个听话的孩子。难不成你还想气死你的爷爷与父亲。”
谢令姜看着这个人，觉得这个人正在他眼里放大扭曲。
他嘴里都是血腥味，也是那一瞬间他觉得害怕极了，期望特别的纪春晖能像个英雄一样出现带他离开。
他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觉得世界颠三倒四的，然后哭呵道：“我还要去怎么算？我的生父母，我的养父母，还有我就是一个变态，我就是一个畜牲，我算是什么啊，我不就是喜欢个人吗？”
世界天旋地转，他心里疼得要死，眼前一片一片黑，总觉得自己摔倒的时候被什么人接住了，勉勉强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正躺在纪春晖的怀里。纪春晖替他擦了擦嘴角的血。
他笑着问，“真的啊？”
“那还能真的让你一个人回来吗？”
“我不疼，没事，二春。”
谢国民他们自然不能让谢令姜和纪春晖这样，一个谢令姜比较陌生的男人过去就把谢令姜扶了起来，纪春晖看向那个男人的眼睛里充满了戾气，而小孩子的挑衅，向来最让大人不爽。所以几乎是比扇在谢令姜脸上还重的巴掌那个男人就直接掀在纪春晖脸上。纪春晖脸皮白，一下子就全红了。
谢令姜像是疯了一样，“我艹你妈！谁让你打他的，我亲的他，我追的他，我爱的他！你凭什么打他，我艹你妈！”
如果周围人不冲上去拉架，纪春晖能把这个男人揍死。
场面是比较混乱的。
谢令姜没再见到纪春晖了，因为他昏过去后就被关在了他自己的屋子。
谢雨涵进来几次，谢令姜一直在做噩梦，一边哭，一边做噩梦，嘴里全是“纪春晖”。
谢雨涵给她量体温，滚烫的吓人，怎么吃药都没有用。
她的眼泪也顺着脸颊流。
谢令姜嗓子哑的，半天叫了句“姐”。
“走吧，小谢。和纪春晖走吧，别回来了。”谢雨涵摸着他的头发，“走吧，等高考成绩出来，就和纪春晖报同一个学校，好好在外边，别回来。”
谢雨涵打开了谢令姜的房门，塞给谢令姜一张卡。
那两个少年相见准备一起去南方。
去一个温暖如春而又陌生的地方，去过他们自己的生活，去开始这场以生命为单位的私奔。
如果他没有接到他爷爷去世的电话。
如果没人和他说，他爷爷看见了那个视频，没有人和他爷爷讲，他爷爷嘴里一直念着“畜牲，畜牲，畜牲”，被他活活气死。
如果他……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号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