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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劲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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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如车轮一般的滚过,从冬碾压过春,再来到燥热的夏季。
这个夏季,淅沥沥的一直浇灌着暴雨。好多地方的河水都很泛滥。
谢令姜几次模拟的成绩都冲了上去,仇洁看着成绩单十分的欣慰。
五月份的风温柔缱绻,树叶子绿油油的一片。
谢令姜闲不住,一周七天他还能跑到操场上踢四场足球。但是纪春晖非常的不开心他跑去踢足球。可是他去,纪春晖就尾随,每次踢完,纪春晖就拎着他的领子,让他立刻去洗澡。
他要穿球衣,但是球衣一动,就漏出一节腰腹,所以一般情况下纪春晖都直接给他套他的球衣。
他看着纪春晖的样子呲了呲牙。
高考结束就快纪春晖的生日了,去年送的礼物摔得稀碎,他今年还一直在合计着送个什么。
纪春晖记得谢令姜的生日,只是十一月份的时候,谢令姜还没回来。
他那天给谢令姜打电话,打了好几个才接,接起来的时候已经快第二天凌晨了,他紧赶慢赶的踩着谢令姜十八岁的尾巴先说了好几句的“生日快乐”。
谢令姜在那头沉默寡言,像是半天才想起来今天是他十八岁生日。按理来说十八岁生日重要极了,可谢令姜对自己十八岁生日毫无印象,生命里一个十分有意义的生日就那么敷衍简单的滚过去了。
他握着手机,蹲在小木屋外,在纪春晖挂了电话的那一瞬,对自己说几句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十八岁了,所以即使再经历什么也不能退缩了。或者说十八岁了,你就只有自己了。所以,你害怕,难过,接受不了都没有用,你得长大了。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
手机里收到自己姐姐妈妈发来的红包和生日快乐。
生命里有很多个生日,但是十八岁不会再回来。
谢令姜那一年过的都浑浑噩噩,自己十八岁的生日,自己都不记得了。
又或者说,十八岁又能有什么意义呢?他以前倒是没有这么悲观,现在也不是悲观,只是在乎不起来。
纪春晖却计划着高考结束,好好带谢令姜走一走这片土地的四周,再把老家的葡萄树重新种下。
马上就高考了,谢令姜过的浑浑噩噩的。
其实那是一种全班同学都能明显感知到的状态,就是消沉。他越来越沉默,越来越没有精气神。也许他踢球的时候有点激情,但一旦他自己坐下来,他整个人就变得萎靡起来。
一开始的成绩测试和模拟他还能靠到班级前十,但是现在他只能在班里中游偏下游荡。
数学好几次都只考了九十分左右。
有些时候,纪春晖觉得,谢令姜是在用自己的未来和过去的那些事与人赌气。他以为,事情最坏也就这样了,所以没想到生活锋利起来每走一步都是针扎。
纪春晖扯着谢令姜的帽子等车,夏天很热,谢令姜的脖颈后滋滋的冒着汗。
然后他看了下手表,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的跑开,然后手里拿着两个冰激凌回来。
纪春晖接过冰激凌,和谢令姜一起坐上公交车。
公交车上只有五个人,还是算上他们和司机,其中有个女的正在睡觉,头埋的低低的,样子很奇怪。
谢令姜和纪春晖走到了最里边坐下,因为夏天天气太热,冰激凌化的太快,已经顺着蛋卷筒流了下来。谢令姜在它流到自己手上的前一秒像猫一样的用舌头把它卷走。
纪春晖看着谢令姜的动作,喉结一滚,他觉得公交车里的气温一下子烫了起来。伸出手把靠近他的窗户推开了一个缝。
从另一边吹进来的风,正好呼呼的吹着他俩。谢令姜倚在玻璃上吃冰激凌。
一会看看纪春晖,一会看看窗外。风把他整个人吹得张牙舞爪。
谢令姜吃冰激凌蹭了一嘴角还没有吃完。纪春晖看过去。车间很安静,司机正在专心致志的开车。
他向谢令姜压过去。谢令姜整个人倚在玻璃上。另一边的风呼呼的吹过来,他都没来及说自己的冰激凌还没吃完就被纪春晖吻住。
他身后是不停飞逝的景色,有嘈杂的人群,飞扬的气球,一片又一片的绿植,飞扬的云。
夏季燥热的风鼓鼓的吹着,他忽然想起冬天那天坐公交车,他前边那对亲吻的情侣。
他们此刻,和每一对相爱的情侣没有任何区别。
时间漫长,夏季燥热,冰激凌化了他一手。
令雪从睡梦中醒来,她睡得姿势奇怪,所以醒来时特别的难受。一抬头看见后座两个亲在一起的人,她还以为是自己眼花。
直到她盯了一会,盯到了外边的那个男孩拿出湿纸巾给里边的那个……男孩擦手。
太恶心了。
太恶心了。
她的心里只有这样的一句话。
纪春晖还在给谢令姜擦手上的冰激凌,谢令姜切道:“我就说,你让我吃完冰激凌的。”
“你刚才可没说。”
“谁让你突然扑过我,我那是没反应过来。”
“对对对,对对对。”纪春晖笑着答应到,又抽了另一张湿纸巾。
“你别敷衍我,你就和那个那个开了荤的老光棍一样。”谢令姜瞪他。
“你这是什么话。”
“好话,一边去,马上下车了。”
纪春晖揉了揉谢令姜的头发,把人往过一拉,在额头上又亲了一下。
谢令姜非常无助的拧了纪春晖一下,但没舍得使劲。
令雪一开始看见两个男人,只觉得单纯的恶心。但当她彻底看清公交车后座的人是谁的时候,她觉得的就不是简单的恶心了。那是一种恶寒,充斥着欺瞒,戏弄的情感。这种情感几乎毁了她的一生,让她每日都折磨着。
他的儿子不能是变态,他的儿子不能喜欢男人,不可以……
他跟着谢令姜和纪春晖下车,一路上怕被发现一直低着头。
谢令姜和纪春晖去吃的饭,一人点了一碗面条。谢令姜的辣椒一不小心放多了,辣的鼻尖,嘴唇都红彤彤。眼角流眼泪,也挂上一抹红。
服务员出来送牛奶看见谢令姜这个样子,吐槽道:“我们老板是新疆来的,辣椒很辣的。不要放那么些。”
谢令姜一边吸气,一边继续吃。
纪春晖被他整的笑意满满,谢令姜就恶搞似的用勺子挖给纪春晖一大勺。
纪春晖拉住谢令姜的手,眼神忽然变得严肃。
谢令姜可是熟悉这种眼神,但凡纪春晖这么看向他,他的清白就不再能保了。
于是他讨好似的抽出手,“可不行啊,二春,这可不行。”
纪春晖松开手,谢令姜总觉得自己从那个小小的动作里看到了委屈。
他叹了口气,端着自己的面条坐过去。纪春的手很不老实的揽住谢令姜的腰。夏天穿的薄,所以纪春晖能清晰的感觉到谢令姜每一寸肌肤,谢令姜被他摸得那里下激的半天冷静不下来。
纪春晖不老实完后,又把面条里的牛肉都夹给了谢令姜。
虽然谢令姜一再表示自己要撑死了,不过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实效。
吃完饭接近傍晚,他们俩并排在大桥上走着,夏风呼呼,已经有些凉意,燥热褪去不少。
从大桥拐下去,人烟就稀少了。他俩准备回家,却不了忽然冲过来一个女人,往他俩中间一撞,谢令姜吓了一跳。
他因为惯性往后倒了很远,纪春晖搂住他的腰,扶住了他。
那女人却跌坐外地,头发乱糟糟的,一双酷肖谢令姜的眼抬起来,看过来,充满着暴力怨毒。
谢令姜不禁被一吓,所以不自觉的向纪春晖怀里贴去。这一个动作仿佛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女人忽然发疯似的冲上前。狠狠的薅住纪春晖的衣服。
“你为什么不放过我的儿子?你不是和我说过的吗?”
“你为什么如此阴魂不散。”
令雪泣涕横流,整个人崩溃到一直在颤抖。她看向谢令姜的目光,就变得脆弱,无辜和悲怆。
他松开拉住纪春晖衣服的手,一双布满老茧,在岁月中深深皲裂的手掌,轻轻的抚摸上谢令姜的脸颊。
谢令姜觉得怪异,就躲开了。
“小姜,我是妈妈啊。你快和妈妈回家吧。不要和他在一起了。”
谢令姜心里觉得很反感,是那种几乎让他恶心的反感。
令雪不松开她,嘴里一直喃喃说这话。声调时高时低,谢令姜根本听不明白,到最后来来回回的就只有一句话——“你们好恶心”。
你们好恶心。
你们好恶心。
你们好恶心。
令雪的眼神由混浊到清澈,谢令姜觉得她还没吃饭,就带她去饭馆里给她点了碗面条。
令雪神志已经恢复了很多,所以她也没有刚才那么失控,只是一旦谢令姜和纪春晖靠的近了,她就有炸毛的冲动。所以纪春晖点了根烟,出去抽烟了。
令雪说要谢令姜送她回家,不让纪春晖跟着。谢令姜一瞬间就觉得这个女人有点得寸进尺了,他应该拿起手机立刻报警。
可是从头到位,女人每句话,每个字,都在解答着他心中所有的疑问。
比如,他是怎么来的?
是他二叔结婚又离婚,还是……?
又是因为什么他二叔再也不回家?
深埋在岁月里二十余载的阴霾,终于被剥开来,他第一次如此直面的碰触过去。
他本以为世界已够肮脏腌臜,他没想到还有更为让人作恶的故事在等着他。
纪春晖在女人家门口点了一根烟。这是这座城市的老城区,砖墙都是红色的。很古朴,历史气息随着空气中的霉味四溢。
女人住的地方很小,堆满了衣服杂物,外边很热,房间里却很阴冷。
他让谢令姜坐下,却把纪春晖关在了门外。然后马不停蹄的跑去烧水。半天后却给谢令姜端上来了一杯沏好的奶粉。
谢令姜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奶粉水,心里感觉怪怪的。
他肯定不可以这么热的天纪春晖在窗外晒着,令雪拗不过他到底是让纪春晖进来了。
夏夜燥热与冗长。
他从令雪家里出来,夜色深成一片。周围人很少,都是歪七扭八的小胡同,走走走就是一条子一条的死路。
他摸出纪春晖的打火机,暗夜里一朵红橙色的火花摇曳着,映着谢令姜的眉眼。
谢令姜用打火机照了照纪春晖,那感觉就像在找位置。
忽然之间他松开手,周围就陷入一种混沌的黑暗。
他伸手揽住纪春晖的脖子,把纪春晖往过拉。
谢令姜的头发蹭过纪春晖的脸颊,直到与他额头相抵。
不过纪春晖把谢令姜扯开了,他觉得谢令姜现在很不冷静。
纪春晖刚把家门打开,谢令姜就扑了上来。黑夜里少年撒娇一样的向他索吻,生涩的动作撩拨着他,也点燃了自己。
夜像火一样滚烫。
谢令姜不愿意纪春晖离开,他拉着纪春晖的手,问他为什么不继续。
纪春晖亲了亲他的眼睛。
谢令姜紧紧的抓住纪春晖刚套上的衣服,埋在纪春晖怀里颤抖的哭泣。
“为什么呢?二春。”
“你为什么不睡我呢?你是不是睡了我就不会走了?”
“为什么呢?你不睡我是不是意味着你随时都可以抽身,然后像谢书民一样找个女孩子?”
“不一样的,二宝,不一样。”
哭泣像夜一样难以消退,谢令姜在纪春晖怀里哭到睡着。
一整夜都是在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