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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寒冬(三) ...

  •   “同桌,可不可以给个面子和你同座谈谈。”
      谢令姜翘着二郎腿,纪春晖被翟南川拉过去问为什么他和小谢同志关系如此亲切。
      纪春晖只是笑笑,不欲做过多的解释。
      稚一低着头,手里攥着笔,一道简单的算数题他已经算错了很多遍。
      “你每天起的很早,却经常迟到,所有看见你的人都是在废旧器材室,你在那找什么对吧。”
      “你没理由问我这些,我也没必要回答你,如果你敢的话,这些话拜托你对他们去说。”
      “被霸凌的是我同学,我没有理由见死不救。只有我们有足够的证据,才能得到公平。江然太小了,会被他们压下去的。”
      “我姐姐也被压下去了。没有用的。”
      “不是这样的,公平是恒在的,正义也是恒在的,我们不能对公平正义失望,只有我们都坚信,一切才有可能。稚一,你不想让他们获得该有的惩罚吗?”
      稚一看了他一眼,谢令姜总觉得那一眼中包含轻视。“我,我在找笔记本,是我姐的日记本,我曾经在我姐去世前偷偷看过,那里有我姐被欺辱的证据。所以我一直不信我姐是自杀,来收遗物时,我找了很多遍都没找到那个笔记本。后来我从别人嘴中又听见了那几个人渣的消息,我跟踪他们找到了旧器材室,也发现了那个同学,我没法帮她就只能敲敲门。等她走后去那里找笔记本,但是我没找到。”
      “可是,日记的话可以构成证据吗?”
      “不行,不够准确,从稚然得角度来说,存在杜撰撒谎的情况,不具备说服力,只能做参考,采不采纳看警方。”纪春晖略带严肃的说道。
      “无论怎么说,我们先找到吧。稚一,你别太有压力,放轻松一些。”谢令姜说着还用手捋了捋稚一的头发。
      纪春晖淡淡瞥了一眼。他从谢令姜身边经过的时候狠狠揉了一把谢小同志的头发。
      晕晕乎乎,迷迷瞪瞪。
      *
      “今天早上来教室特别早,天还是灰暗暗,我摁开教室的灯,抬头的时候忽然看见了玻璃旁的绿植,它开出了红色的灿烂的花。
      然后,我哭了。
      它明明都要死了,还是开出了花。”
      “他们把不喝的可乐和汽水浇到了花里,那唯一一朵花也枯了。”
      “今天他们都同意把花扔掉了。从今往后,就只有我一个人第一个到教室,最后一个离开教室。夏天的时候没有叶子,初秋的时候没有花。”
      ……
      ……
      “我好像知道了,毁掉一个人的一切有时候是那么的简单。”
      ……
      “他,买了一盆花。”
      *
      江然是在距离上早读还有十分钟才去找的谢令姜,谢令姜出去的时候他们班的同学一阵咋呼,看来他们已经默认他和江然的关系了。
      “高振宁他们没再找你麻烦?”
      “最近没有。”
      “我来谢谢你,还有我……”
      “你一直要谢我,谢我啥呀?”
      “你,敲门,然后——”
      “哈哈,江然,你搞错了,要是我的话肯定就踹进去了。一直以来敲门的都不是我,你应该去谢谢我同桌,都是他帮的你。但是后面的事情我会尽全力帮你,你不要害怕。我永远是你的御用好同桌。”
      “哦,还有你的耳钉哪里去了?”
      “掉在了器材室,找不到了。”
      谢令姜略带遗憾的摇头,那个耳钉据江然说是在她很小的时候央求奶奶买的,奶奶扣扣搜搜,几毛钱都用手绢包起来,江然求奶奶买这个的时候费了好大得劲。那时候她还没有耳洞,所以还丢了一个,后来奶奶去世了,那也就成了她唯一的记忆了。
      “你同桌在哪?”江然打量着问。
      谢令姜扫了一眼教室里他同桌的位置,接了一句:“他应该又去器材室找笔记本了。”
      江然毫不犹豫,掉头跑掉了。
      谢令姜刚想转头回班,翟南川勾住他的脖子,笑吟吟的问:“人家姑娘,也算是和你表白了,还整的人尽皆知,你就不清不楚的拒绝人家。”
      “是不是喜欢我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她可能只是觉得我帮了她一时头昏脑热,倒是你们学习不认真,八卦却是十分的专业。”
      “毕竟是年少时期的情感,来的快去的也快。没必要太过紧张。”
      “这你就错了,年少时期的感情最纯粹,不掺一点杂质,干净质朴,我就觉得挺好的。”
      “也许吧。”谢令姜幽幽的道。
      江然笨重的推开厚铁门,阳光猛的泻入,稚一从地上抬起头,脸颊和校服上都是灰尘,江然一步两步走进他,把笔记本递给了稚一。
      “这是你姐姐的,你一直在找,还给你。还有………谢谢你一直帮我敲门。”
      “我先走了。”江然转身想要离开,稚一叫住了她。
      “同学,我不知道你叫什么,但是这个应该是你的吧。”
      江然回头,少年手掌心中躺着黑星星耳钉,仿佛捧着天上的星星。
      早读铃声在这一刻响起,却没有一个人急着回班。
      少年感情可以来也如风去也如风,也可以坚如磐石固若金汤。长达三年的喜爱可以瞬间消弭,一瞬间得感动也可以成为今后生活中一直的坚守。
      爱情是把泥里的石粒捧成天上星,是借阳光细雨晒干泥土,洗净污垢,把石块雕琢成宝玉。
      “我叫江然,稚然的然。你好。”
      “你好。”
      *
      “二春,你说怎么办,我们报警吗?让警察来,他们可以负刑事责任了。”
      “报警了,我姐那时候就报警了,结果警察去我姐他们班里讯问的时候,全班一口咬定是我姐自己抑郁成疾才跳的楼。”
      “那,另外的那个呢?他为什么跳的楼?”
      “他是我姐男朋友。”
      “啊?”
      “其实也不算是,就是我姐对他有好感,我姐喜欢他,他应该是喜欢我姐,这我也不知道。”
      “其实,我姐那时候不算是报警,就是走了个形式,我爸妈是农民就知道哭,根本不会处理,学校看我们好糊弄,随便塞点钱就打发了。之所以后来报警被重视全是因为后来死的那个男的,他家里有钱有势又是独生,父母受不了。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但是最后查出来的结果是我姐姐抑郁成疾,不堪学习压力跳楼自杀,死前纠缠蒋宇柯导致蒋宇柯心里阴影不堪重负自杀。”
      “所以,查了半天的结果就是你姐姐的错?”纪春晖问。
      “对,所以我才来的这个学校,我是真的不相信,我姐姐——”
      “还有一个办法——翻供,你姐他们班的学生都没说出实情,那就肯定不是单单为了高振宁他们三个掩饰,而是为了自己,所以你姐出事绝不单单是高振宁他们的问题。先搞清楚所有事情,再给他们打电话,哪怕有一个愿意作证说出来的也比一个没有强。”
      “还有一件事情我们要找到上届高三一班的班主任,不过她好像辞职了,总之找到她之后,通过她联系蒋宇柯的家长会比我们更具说服力。毕竟你姐姐的事可以靠他们三个人家里的势力压下去,但是蒋宇柯的事却不行,我们也要学会借力打力。而且他的父母也一定想要一个真真正正的结果。”
      谢令姜给一不小心说了这么多话的纪二春递水。
      稚一把笔记推过去。“我姐的日记里有记一些相关的内容,你们可以看看。”
      谢令姜和老杜请了假,理由是拯救世界和平,老杜狠狠地抽了他两下,莫名有些像爹揍儿子。
      纪春晖凭借着自己总去帮老师拿文件的功劳成功的翘到了档案室的钥匙,雷厉风行的解决的稚然那班同学的联系方式。
      谢令姜又从老杜手里翘到了高三一班班主任的联系方式。
      谢令姜回到教室家拿着寄存在老杜那的手机和纪春晖一人一半给他们打电话。
      能联系上的很多,但是一听见是问稚然,蒋宇柯就支支吾吾的拒绝回答,不一会就被撂了电话。
      是的,这样的一个班里莫名在高考前自杀跳楼死了两个同学,班主任辞职,同学缄默不言。如果,稚然所处所遇如她日记里所写,那么唯一可以解释这一切诡异统一的沉默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们所有人都是参与者,他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他们一边是畏惧权势,一边是心里有鬼。但一想到这,谢令姜就没有办法再呼吸了,这只是一所普通的高中,德育光辉下,却可以漠视一个女孩子被欺辱霸凌三年致死。
      电话不小心呼出,他也不知道是谁,就听见听筒里传来声音,“二宝,你冷静,是你太嫉恶如仇了,你不管也没人会说你什么的。这不是你的义务。”
      “我答应稚一和江然了。咦?二春?我打你这来了?”
      “嗯。”纪春晖笑得很浅,低低的声音从听筒里溢出来,谢令姜突然有一种被掌控的感觉,他仿佛永远都逃离不了纪春晖。
      咦,为什么要逃离?
      零零散散,上上下下花了一周的时间终于是打完了所有电话,但是结果不是石沉大海就是充耳不闻。
      世界人情可叹竟如此刻薄。
      谢令姜还记得不知道是对谁,他忍不住了大喊道:“现在又有另外一个姑娘经受了这样的经历,你们还可以永远忽视吗?明明有解决方式,为什么全班四十多人都选择了明哲保身,上这么多年的学是连公平正义善良都没学会吗?”
      那头的人清清嗓子,淡淡的说道:“如果我们要是说出来,承认的那就远不止是他们的恶劣行为,还有我们自己的,我们是要放下现在的生活,去审视面对年轻时候冲动不理智的自己,没有哪一个远离噩梦的人可以有勇气在走回去,稚然的高中三年过的不好,我们过的同样也不好。”
      原本想给他们的班主任打电话,结果却突然发现她换了联系方式。
      一切都是灰蒙蒙,谢令姜就觉得这几天打电话不仅练出了他的耐心,磨平了些他的脾气,就连他的语调都在向中国联通的小姐姐靠拢。
      就在他们准备放弃时,纪春晖忽然在稚然的笔记本里发现了蒋宇柯的联系方式。怎么说呢,自从他们无法联系到那个班主任之后,他们也不是没给蒋宇柯的父母打过电话,第一次打的时候,人家还可以好言好语相待,但是次数多了,还总是提起蒋宇柯,这便无异于在伤口上撒盐划刀子,谢令姜每次都要拽着纪春晖的袖子,听蒋宇柯母亲的歇斯底里。
      到最后,蒋宇柯的母亲在听筒那头哭,谢令姜也眼泪汪汪的抱着纪春晖哭。
      同样是一个人,不一样的联系方式,毕竟蒋宇柯是成功将“三大天王”扳倒的关键,谢令姜决定试一试。
      电话接通,响了很久很久,就在谢令姜要放弃的时候,那头传来了说话声:“你们还能找到这个手机号,说吧,把你们想干的说一说。”
      虽然搞定了蒋宇柯的父母,但是同学老师那边都毫无消息,谢令姜抱着遗憾浑浑噩噩的过了有将近半个月,天越来越冷,谢令姜就差懒得连晨跑都省了。
      高振宁他们三个已经不在学校,据说是学校和家里调节好,他们已经拥有了光明未来了,谢令姜一想起这事就狂狂捶桌子。
      大概是在十五天后,谢令姜收到了一封信,还有一个优盘。
      那是一封手写的道歉信。
      几乎是一人一句。
      “我叫胡孑然,我为自己高中时期的傲慢轻视向稚然道歉。我高中三年讥讽嘲笑稚然同学土里土气,不知悔改,直到她跳楼后才感到后悔。
      我叫高子洁,我为自己的胆怯懦弱道歉,校园霸凌不能包庇。
      我叫徐冉,我为自己的自私自利道歉……
      我叫宋迪……
      我叫王雅洁……
      我叫……
      ………
      我们高三一班全体同学在此向稚然同学道歉。
      高三一班全体同学承认稚然同学在高中三年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歧视与霸凌,我们为以前的伪证道歉,现在我们愿意为稚然作证。”
      道歉信里还有一个优盘,谢令姜按开后里面播放的都是霸凌打闹的声音。
      信封里还有一朵玫瑰,写着送给稚然。
      送给一个离开的可爱姑娘。
      同时还有一封写着给打电话的小男孩——
      谢谢你的坚持,我们的确需要面对错误的勇气。这是我们所能做的一切,希望有所帮助,接下来就靠你了小学弟。正义是在每个人心中的,正义不是靠小孩子,正义依仗的是道德与法律的相辅相成。
      谢谢你。
      所有事情告一段落,纪春晖把所有的证据转给了蒋宇柯的父母,所有痛苦终将沉冤得雪。
      “阿姨,是你儿子救了那个跳楼的姑娘,虽然结局不是很好,但是过程是美丽的。不是那个跳楼的姑娘害了他。”蒋宇柯的母亲面色苍白,谢令姜总觉得把稚然的日记给她看不合适,但是又想着她的儿子,便简单的讲了几句。
      他们离开的时候,蒋宇柯的父亲搀着蒋宇柯的母亲,走的颤颤巍巍。因为他们发现,优盘的最后是一个视频,拍摄有些晃,视频中央是高振宁他们把蒋宇柯推下去的场景——他们所涉及的不仅仅是校园霸凌,还有故意伤人。除此之外,在江然捡到的书包里警方还发现了他们□□的证据。
      法律会使他们死得其所。一切终将沉冤得雪。
      冬天虽然绵软软的来了,但是刺骨的寒风却不及温暖的炉火。
      阳光虽然刺眼,但是可以穿透黑暗。
      冬天,也可以是一个美好而又灿烂的季节。
      谢令姜把那朵玫瑰利用生物知识插在瓶子里放在了稚一的桌子上,玫瑰不仅没死还开的旺盛耀眼。
      一切都在奔向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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