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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后知后觉的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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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年后,荆州城。
唐少清带兵去越州了,徐浅雪终于重获自由,不用锻炼,不用陪批奏章,也不用陪聊陪玩陪吃饭了!当然开心的不得了。
天气渐渐转暖,她身子也不像之前那样重了,偶尔也会和元宝一起去逛园子,有一日主仆二人正走在回怡园的路上,元宝忽然想起要去万寿宫拿东西,便让浅雪一个人先回去。
梅花早已落尽,嫩绿的枝芽绽放,本来尚且舒朗的梅园已变的有些密不透风,浅雪摇着团扇,拨开树枝缓缓的朝前走。
忽然一阵轻微的窸窣声传来,接着一个身穿灰衣的年轻人便闪到了眼前,这人不丑不俊,不高不矮,一句话,普通到不行,丢在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了。
浅雪一怔,问道“你是……”
话还没说完,那人便嘘了一声,将大袖往上提了提,露出了掌心的令牌,上面刻着个江字,不用细看浅雪便知这令牌出自青州。
“有话快说,这皇宫是唐少清的地盘。”浅雪道。
“不到万不得已,主公都不想动用到姑娘,只是最近前线接连失利,着实头痛。”灰衣人说。
“什么意思?”浅雪警惕的问。
“关于战事布局,唐少清多少会在与下属的书信中提及,拜托姑娘打探一二。”
“什么?!”浅雪吃惊的望着灰衣人,她万万没想到阿兄居然会让她做如此下作的勾当。
“拜托了姑娘,唐少清此时不在宫里,正是大好时机。”灰衣人说。
“他是个谨慎的人,虽然已经去了越州,但宫中一定是早早就安排好了的。”浅雪道。
“没错,但姑娘一定不在他的安排之中,我们在宫中潜伏已久,他待你如何我们自是清清楚楚。”
“可是……”浅雪为难的不知该说什么,他待她如何外人若都清清楚楚,她这个当事人又岂会不知,这让她如何能下得了手?
一边是阿兄,一边是唐少清,长兄怎好把这种难题抛给她?
“拜托了姑娘,主公的性命和青州的前途已是握在姑娘手中,请您一定要慎重考虑。”
“我……”
“此地不宜久留,三天后属下在永安宫东南角门候着。”说完那灰衣人便消失在了梅林深处。
浅雪四望渐合的暮色,她当然知道唐少清的书信就放在永安宫内,这些事他向来不肯背她,每天就当着她的面批奏折。
偷看书信对她来说易如反掌,可内心为何这么焦灼呢?
她忽然想起了曾经做过的噩梦,一个老人被削去了头颅,只不过是个梦她就吓成了那样。
万一阿兄真的不敌唐少清,那死的岂不就是他吗?她能接受那样的现实吗?忽然一阵寒意爬上脊背,她搂住双臂,浑身开始发抖。
她想了很久,等到第二天晚上,她偷偷的将唐少清最近的书信都从匣子里拿了出来,全都看了一遍,里面果然有许多内容都与战事有关。
她搬出笔墨纸砚开始誊抄,但只抄一半,这就是她想出的法子,背叛,但又不忍彻底背叛。
到了约定时间,她便把写满军情的纸悄悄的送出去了。
事情解决了,她本以为自己会松一口气,可没想到的是心情却自此变得沉重起来,她害怕这人会经常来找她要情报,抑或是走漏了风声。
那时她该如何面对唐少清?这人是恨极了干政的,以前她就经常拿些身边人的琐事去烦他,如今竟然做出了通敌的举动,难道果真是唐少清纵容过甚?
她忽然有些后悔。
……
唐少清刚走时浅雪确实挺开心的,但没过几天心里居然莫名的有些空落落。
一开始她不明白是为什么,以为只是做了坏事心虚而已,但过了一个月后,她才明白这种感觉可能叫思念。
思念?!啥?!我怎么可能思念他?!
这个词刚蹦出来时,徐浅雪吓了一大跳,那种坏家伙怎么会值得思念?整天就想着占便宜,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不是搂就是抱的。
又过了半个月,浅雪已不在挣扎,她承认自己确实有些思念那个人……而且这思念还与日俱增,三个月后几乎已经病入膏肓了。
吃啥啥没味,干啥啥没劲,本来就懒,如今更懒了,唯一的活动就是后宫祈福。
后宫众人不能去前线打仗,为表心意便只好祈福了,这日天气很好,太后便又领着众宫人去万寿宫旁边的皇家寺庙为荆州烧香祈福。
这个站位什么的肯定是大有讲究,太后贵妃在前面,四宫主位紧随其后,后面也依次按官位排序,可怜徐浅雪没名分,年纪一大把了还排在最后面,不过她也习惯了。
太后上完香便先行离开了,奇怪的是贵妃并没有随行,而是坐在了不远处的树荫下。
徐浅雪排在队尾,队伍在阳光的照射下缓慢移动,又热又晒的,徐浅雪伸手在额前搭了个凉棚,忽然眼前一暗,转眼只见一个宫女将花伞撑到了她头上。
浅雪四下瞧了瞧发现只有她有这种待遇,遂疑惑的望着宫女。
“贵妃娘娘嘱咐的。”宫女抿嘴笑道。
徐浅雪讶异的瞧着坐在远处的贵妃,贵妃也在瞧她,四目相对时莞尔一笑,和气的很。
别人可能是象征性的祈福,走走过场,可浅雪是极认真的,毕竟做过亏心事嘛,每次跪到佛前首先必是向唐少清道歉,然后就是祈求他与阿兄两人都能平安。
等浅雪祈完福出来时,发现贵妃还坐在那,便怀疑她莫不是在等自己吧,赶紧上前,矮身一福,道“方才多谢贵妃照拂了。”
“甚么小事,不必客气。”贵妃赶紧将她扶了起来,道“你就叫我千叶吧。”
千叶?那可是贵妃,怎么能直呼其名?浅雪惶恐,忙道不敢。
“有甚么不敢的?都是一块儿长大的。”千叶笑眯眯的说。
浅雪怔怔的瞧着她,这贵妃年纪与她仿佛,显然已不再年轻了,但眉目端庄大气,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最重要的是,不管是名字还是样貌浅雪都觉得似曾相识,此时二人都已经走出了寺庙,庙门前古木参天凉津津的。
浅雪不好意思的哦了一声,道“可惜我都不记得了。”
千叶瞧了瞧前方,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心道不记得我也好。
“对不起啊,浅雪。”千叶忽然转过脸望着浅雪道。
这句话弄得浅雪又是一怔,莫名其妙的看着千叶。
“不管怎样,抱歉是一定要说的。”千叶道。
浅雪只好哦了一声,毕竟以前的事她都不记得了,可她直觉眼前这女孩是认真的,这人心神极为平静,仿佛看淡了一切。
“你和其她女孩不一样。”浅雪道,她指的是那些尚在争宠的后宫妃嫔,每个人见到她都恨不得咬上一口。
千叶不好意思的笑了一声,道“以前也是一样,只不过是过来人而已,看淡了罢了。”
“再说了都是替身,又有甚么好争的?”她转过脸看着浅雪又道。
“其实跟她们也没什么好计较的,都是一二十岁的小女孩,你说唐少清怎么这么喜欢小女孩?”浅雪不解的问。
韩千叶捂着嘴笑了,看着浅雪,道“你要是在不开窍,可要把那人熬死了!”
“什么意思?”浅雪不解的看着他。
“他哪是喜欢小女孩,他只是忘不了十六七岁时的浅雪你啊。”
啥?浅雪怔住了,羞涩的低着头道“你不要开玩笑啦!”
韩千叶也咯咯的笑了起来,道“他的心意你慢慢就懂了。”
两人不知不觉已走到了万寿宫附近,浅雪要去看老太后,遂与千叶告别。
春暖花开,园子里倒是热闹,芍药这里一丛那里一簇,端的是既富贵又明丽。
老太后换了单衣,正和几个丫鬟在修剪花枝,见浅雪来了便将事情都交代了一下,祖孙二人便回阁子里聊闲话去了。
“镯子怎的没有戴?”老太后倚在贵妃椅上边吃茶边问坐在不远处的浅雪。
浅雪瞧了一眼空荡荡的手臂,道“怕摔了。”
“甚么好东西么?摔了哀家便在赏你一个便是,镯子就是留带的。”老太后道。
“那可是奶奶的心爱之物,独一无二的,家传宝嘛就是要压箱底的。”浅雪道。
老太后也被她逗笑了,道“既然那件戴不得,那奶奶就重新允你一样。”
“真的吗?”
“奶奶还真有许多好东西,可惜你不争气,你要是给我生个孙子,我什么不舍得赏你?”
“怎么?孙子没生出来我就不是您孙媳妇了?只疼孙子不疼媳妇,到底是拿我当外人呢!”浅雪撒娇道。
“疼的,疼的,让她们拿来,你尽心挑两样。”老太后道,示意下人去把东西端上来。
不一会儿丫鬟就回来了,将一个嵌满宝石的盒子放到了浅雪面前,哎,一个盒子都要闪瞎眼了,更何况里面的宝贝呢,浅雪立刻露出了没见过世面的财迷表情。
“看看吧,都是好东西,说实话,哀家是白天鹅时,你们还只是个蛋呢。”她爽朗的笑了起来。
“那是,您可是见过大繁华的。”浅雪小心翼翼的打开盒盖,简直被眼前的景象闪瞎了眼,玉石,翡翠,珍珠,黄金,无一不贵,无一不好……简直就是个百宝箱。
跟这些一比,库里的东西都嫌粗鄙了。
咦,这是什么?浅雪从里面捡出了一样物事,原来是个金钗,很小巧的一支,气质很少女,但款式有点古旧,仿若十几年前流行的样子,但浅雪莫名的觉得它十分眼熟。
“奶奶,这钗也是您年轻时戴过的吗?”浅雪问。
老太后眯着眼瞧了瞧,忽而笑了起来,道“我算是知道何谓物归原主了,这钗呀就是你的。”
“我的?”浅雪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是啊!”老太后忽然坐直了身子,眼睛眯了眯,似乎在回想很遥远的事情。
“少清第一次去京城,有次回洛阳探亲,我问他这次远游有什么收获吗?他神秘兮兮的笑了笑,便从怀里摸出了这支金钗。”
“然后呢?”浅雪急忙问,关于她与唐少清之间,她想知道更多。
“他说这簪子的主人叫徐浅雪,是京城的一位小姐,他呀,看了你一眼就迷上了,说是一定要弄回来给我做孙媳妇。”
浅雪羞涩的哦了一声,耳根都热了,这种事别说经历了,便是旁听一下都觉得心里暖暖的。
“少清啊看着任性,其实对感情最是真诚,大家族,子弟们争权夺利在正常不过,他爹死的时候各房不是怨就是恨,只有他哭的稀里哗啦的。”老太后接着道。
“哎,也不知他在前线怎么样。”浅雪想到此,忽而忧郁起来。
老太后想必也是,心情变得沉重起来,祖孙两瞬时无话可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