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的心上人》银河系恒星编号0106

29、福不双至祸不单行

　　十一年前，京城。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雪霁山庄事件已经过去两年了，这期间浅雪再也没见过唐少清，偶尔听得只言片语，也是说他如今如何的安分，整日就是处理公事看看书，连自己的辖地都很少出。

　　但京城的变化却是天翻地覆了，士人和宦官因为立储的分歧最终矛盾爆发，今天我杀你一员大将，明天你斩我一员重臣，朝局动荡，大厦将倾，人心惶惶。

　　两方势力不相上下，斗了两年也斗不出个结果，情急之下，士人勾结外臣，招来镇守边境的诸侯庄恒，这庄恒简直一介屠夫，带兵入京之后将闹事的太监悉数杀光。

　　眼见内乱平息，士人们大快人心，但也高兴不了许久，他们忽然发现这只是赶走一头狼又来一只虎而已。

　　庄恒这把刀虽锋利，但却不怎的趁手，他平乱之后并不打算打道回府，而是将皇帝捏在手上，盘踞在了京城。

　　这人是一介武夫，哪里来的治国方略？无外乎就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他宣反对他最强烈的赵凡进宫，赵凡当然明白他的用意，临行前在衣襟里掖了一把匕首，准备同归于尽。

　　没想到入殿时竟被侍卫搜了出来，庄恒怒不可遏的表示“见皇上居然不解兵器，理当乱棍打死。”

　　一方面是公报私仇，一方面也是杀鸡儆猴，测试一下自己的威名。

　　没想到小皇帝不同意，跟庄恒当堂论起了国法家规，说赵凡有罪，但罪不至死。

　　庄恒乃一介大老粗，一听国法家规四个字都想笑，定是要一意孤行处死赵凡，结果满堂大臣跪了一地，硬是把他怼了回去。

　　庄恒倒吸一口气，方知自己自边境而来，虽手握重兵，但在京城还是根基浅薄，若是不收拾掉这群老家伙，自己想来是没法大展拳脚，倒要叫这国法家规给捆的死死的。

　　他倒也奸滑，表面上打了个哈哈，同意了老臣们的请求，可三天后人们却在芙蓉桥下看到了赵凡的尸体，胸口插着一把刀，他的儿子赵远也因此连夜从京城逃出，都没来得及跟浅雪告别。

　　还有一次庄恒假惺惺的在紫阳殿摆宴，将满朝文武百官都邀了去，正吃得热闹，结果十几个戎装加身的士兵闯了进来，每人都拖着个大布袋，袋子红彤彤的浸满血迹已经看不清本来颜色了，大殿的地板上拖着数十道血痕，着实触目惊心，大臣们吓得都撂了筷子。

　　“你们京城人士都爱风雅，吃饭还得有节目助兴，今日就让你们见识一下我们边境人的雅兴。”

　　庄恒一声令下，士兵们便打开了凹凸不平的布袋，将里面的东西囫囵的都倒了出来，全是血淋淋的尸块，肉带着血，血混着肉，头颅骨碌碌滚的到处都是。

　　满堂宾客顿时失控，有的尖声惊叫，有的狂吼不止，有的干脆晕厥，有的则缩在地上浑身颤抖。

　　庄恒见状，捏着酒杯哈哈大笑，道“这都是欢儿刚杀的俘虏。”欢儿便是庄欢，是庄恒最得力的长子，也是唐少清的哥们。

　　见满堂朝臣依然状如疯癫，他愈是高兴了，心想这伙老东西平日里不是话很多吗？一个个满嘴国法家规，却连点血都见不得，我就是要给你们整服帖了。

　　士人们都是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哪是他的对手？武将们呢，在平叛地方起义中已经精疲力竭，皆是折了翅膀的鸟，有心无力。

　　请神容易送神难，如今都只能眼巴巴的瞧着庄恒作威作福。

　　浅雪不懂政局，却能看出爹爹的脸色一日坏过一日，她也清楚的感觉到了生活已今非昔比，城中依然有聚会，但主角已不是这些京城子弟，而是边境来的诸侯武夫们，主角就是庄恒的儿子庄欢。

　　在一次次的政变中，昔日的京城子弟已是七零八落，花朝和赵远都已经逃离京城，如今已不知去向。

　　她无数次的想，要是唐少清还在京城该多好啊，他鬼点子那么多，又很有主意，一定能护的她和爹爹周全，可惜这人却躲在那小地方悄无声息。

　　徐世绩已经跟浅雪商量了好几次，让她去亲戚家避一阵子。

　　“要走也是咱两一起走，女儿绝不独行。”浅雪总是这么说。

　　每到这时，徐世绩就只能把她搂在怀里，不到万不得已之时他也舍不得将浅雪送出京城，他平日不拉帮结派，到了困难之时便连个帮手也无。

　　半个月后有几位诸侯忍无可忍了，打出了清君侧的旗帜，以祁钰为首集结了军队开到燕水旁，庄恒则临时调派了徐世绩和江城去迎敌。

　　他们又如何能下得了手呢？燕水边的都是昔日同僚，而且还是正义之师，他们岂能助纣为虐？

　　此时已是腊月寒冬，阁子里烧的很暖，浅雪本来睡得很熟，可是半夜竟莫名其妙的醒了，她迷迷糊糊的坐起身才发现把她弄醒的是窗外的白光，亮到屋里的摆设全都看的清清楚楚。

　　怎么回事？她心里一惊，最近京城经常发生变故，莫不是又出了乱子？她赶紧披了件大氅跑到院子里，发现光亮是从西边来的。

　　她想找一个值夜的问问，四周却空无一人，黑暗中院子西边的门忽然打开了，浅雪吓了一跳，定睛一看一队披甲的兵士正从黑暗中走来，为首的竟是戎装加身的爹爹。

　　“爹爹！你这是要做什么？”浅雪又惊又怕，快步走上前去。

　　“半夜不睡觉在这里做什么？浑身都冻得冰凉。”徐世绩下马扶着她的双臂说。

　　“西边出了什么事？您这是要去哪？”浅雪惊慌失措的问。

　　“没什么大事，不必担心，就是失火了，爹得过去看看。”徐世绩安抚道。

　　浅雪总觉得他说的不是实话，失火这种小事哪用的着他，遂不安的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不一定，你不要待在家，赶紧去表姐家，听姨夫安排。”

　　“离开京城？去哪儿？随后你也会来吗？”浅雪问。

　　“恩，我也会来。”

　　“真的吗？”

　　徐世绩情不自禁的顿了一下，点点头道“是的，我也会来，乖。”

　　浅雪遂点点头，眼看着父亲翻身上马带着一队兵士离开，她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不过这些天的动荡也让她有了心里准备。

　　爹爹是一介忠臣，绝不会在紧要关头弃朝廷于不顾，要么与朝廷一荣俱荣，要么为朝廷捐躯，她不能劝，也劝不了。

　　可是她心里也有小小打算，她不会去找表姐，也不会听从姨夫安排，她是一介女流，虽不能与父并肩上战场，但却一定要替他收尸。

　　营帐扎在燕水旁，与祁钰的诸侯联军隔河相望，两岸俱是星火点点，人声阵阵。

　　徐世绩望着滔滔不绝的燕水，与远方连绵不绝的青山，叹道“我这大好河山，如何能拱手与人？”

　　他已悄悄的派了亲信送了书信给祁钰，准备临阵倒戈，与他一起杀回京城，结果了庄恒。

　　夜已经很深了，他依然坐在大帐内处理军务，内心却隐隐有些激动，和祁钰联手的话胜算是相当大的。

　　不知哪里来了一阵风，将烛火吹的飘忽起来，他不安的抬起了头。

　　忽然一个长身青年闯了进来，手里握着一把长刀。

　　“谁派你来的？”徐世绩问，危险面前依然沉稳。

　　来人不说话，缓缓的拔出了雪亮的佩刀。

　　“我已与祁钰约好反戈一击，若是成功，京城便得救了，你杀了我一人不要紧，但京城的百姓便要在水深火热中不得解救了。”他喃喃的说。

　　来人不为所动，唰的一声削掉了老人的脑袋，账内顿时血雾弥漫。

　　徐世绩的头颅骨碌碌滚到了帐边，在残存的意念中他觉得愧疚，国家救不了，百姓救不了，最后竟连他的浅雪也救不了。

　　黑衣人拽着头发将头颅拎起来丢进布袋子里，撩起帐门隐入了黑夜。

　　始作俑者是谁呢？这事说来未免有点复杂。

　　小皇帝被庄恒捏在手里，每日都是生不如死，他渴望与外臣们联系，苦思冥想得到了一条妙计，他找来亲信的小太监，让他把衣服脱光，然后把密诏写在他的背上，如此这般就不怕侍卫搜身了。

　　为皇上办事必定会引来注意，小太监被拎到了庄恒面前问话，他正在陪诸多的后宫女眷游乐，前呼后拥的一大帮子人。

　　他袒胸露腹的倚在高台上，睥睨着跪在底下瑟瑟发抖的小太监，命太监们搜身。

　　太监们不放过任何一个部位，小心翼翼的搜了几遍，啥都没搜着。

　　庄恒嗤笑了一声，心说这小皇子吓破了胆，量他也不敢弄什么幺蛾子，于是就让小太监赶紧滚。

　　没想到站在一旁沉默打量的庄欢忽道了一声“且慢！”

　　“我儿有何高见呢？”庄恒忽然来了兴致，坐直了身子。

　　“把他衣服扒光。”庄欢捏着下巴，用阴鸷一般的眼神盯着小太监。

　　太监们赶紧上前，三下五除二的就将他的衣服除了个精光，此时小太监已是吓得瘫软在地了，后背的密诏立刻呈现在了众人眼前，顿时一片哗然。

　　“徐世绩，朕命你赶紧带兵诛灭庄恒。”

　　庄恒冷笑了一声，神色十分平静，每当他十分暴怒时表情反而是平静的。

　　“我儿怎知其中有诈？”

　　庄欢轻哼了一声，脸上丝毫看不出是喜是怒，道“近日来身旁总是跟了一堆京城狗腿子，见的多了，自是知道他们满肚子的阴谋诡计。”

　　啊哈哈哈，庄恒爽快大笑，道“我儿倒是学的快，不错，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这些个汉人着实狡猾。”

　　回宫后，庄恒就招来了一名青衣文臣，将徐世绩的事情交代了下去，青衣文臣饶是城府极深，也不由得神色一怔。

　　“怎么了？有难处？我知你与他关系极是亲近。”庄恒说，一双狡猾的小眼睛不停的打量着。

　　“您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何必等一月后？此事愈快愈好。”青衣文臣说。

　　庄恒哦了一声，方才反应过来，又爽快的大笑起来，一向斯文的青衣文臣也跟着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