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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退朝补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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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看我整日躺在榻上看话本子,我对民间疾苦可是相当了解的。”说这话时浅雪正躺在绒毯上,一手支头,嘴里边嚼杏仁边嘟囔着。
唐少清瞥了她一眼,嗯了一声,手里的笔却没停,一直在奏折上写写画画,手边还有一大摞待阅的文书,看着都吓人。
“你这做主公的也不能闭门造车哦,整日只知道批奏折,也该深入民众听听他们的呼声。”
唐少清又哦了一声,心说懒成那样还教导起我来了。
“想说什么便直说吧,跟我绕甚么弯子?”
浅雪吐了吐舌头,知道啥都骗不了他,咕噜一下坐起身,把灵儿都吓醒了,说“就我那边小厨房的芸娘,手艺是真的好,她蒸的南瓜羹你不是也很爱吃吗?”
浅雪又开始说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唐少清也不恼,他已经习惯了边处理国事边听她胡说八道了。
“有这样手艺的人一看就是勤劳朴实的良民,当地的地主居然敢欺负她儿子,大斗进小斗出,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什么意思?”唐少清问,心里不免想笑。
“你这主公当的,一点都不了解民间疾苦,意思就是放租时用小斗,收租时却用了大斗,这不是欺负人吗?粮食都是农民用汗水换来的,如何能白白的让人给剥削了去?”浅雪怒不可遏的说。
“是芸娘拜托你的?”
“倒也不是,我见她闷闷不乐的,主动问的。”
“那你帮了她有甚好处呢?”
“她开心了,南瓜自然会蒸的更有滋味些咯!”
唐少清嗤了一声,道“知道了,我会找人去查办的。”说着便在奏折上写了个准字,那是封求粮饷的奏章,数字相当惊人,这场仗简直要扒空三成的荆州了。
“你不需要记一下吗?你事情那么多。”浅雪问。
唐少清叹了口气,说“你的事我哪忘得掉。
浅雪笑眯眯的又躺下了,说“就知道你最可靠了!”
唐少清白了她一眼,几不可查的笑了笑,这女人也不知哪来这么多鸡毛蒜皮的诉求,今天帮做饭的伸个冤,明天帮养马的讨个差事,后天又要帮某个市井小民主持一下公道。
苍蝇必不叮无缝之蛋,宫里人都知她受宠,凡事都想托她,托了还很灵,于是一传十十传百,想跟她攀关系的人便越来越多,小小的怡园竟是十分的热闹。
唐少清一开始怕琐事太多会烦着她,没想到她被这些人事包围以后反而充实了许多,于是便也不干涉了,至少能让她少看点话本子。
“太无聊了,看话本子看的我眼睛疼,我去找奶奶玩儿会。”浅雪把话本子一丢,站起了身。
“你不要去烦她,都什么时辰了,老实在这呆着。”
“时间还很早啊,我就去一下下,好不好?”浅雪可怜巴巴的向他告假。
“不许去,老实呆着。”
“你说的没道理,我不要听,批奏折还要人陪着,啥毛病。”浅雪哼了一声,一扭身便走了。
唐少清摇了摇头,心想这女人是不是惯得太狠了,完全不怕他,愈发没样了。
浅雪走后殿内忽然安静下来,按理说这环境应该更适合批奏章才对啊,可唐少清就是没来由的有些心神涣散,兀自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定下心来。
他派了周然,曳落河趁越州与青州缠斗正酣时从后方夹击,果然收获颇丰,赵远的越州本来势力就不济,眼见着前方被江城侵犯,后方还要被唐少清蚕食,地盘也所剩无几了。
但俗话说哀兵必胜,越是把人逼到了绝望境地,这人反抗的便越是强烈,眼见着就要胜利时,双方居然陷入了胶着,这是唐少清不想看到的局面。
因为荆州离越州很远,补给线太长,军费花钱如流水,若是无法速战速决,他必是拖不起的。
他批阅完所有关于战况的奏折后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后颈,道“云台,去把浅雪姑娘接回来吧,时候不早了,别让她打搅老太后休息。”
云台自是乖乖的领命退去,路上却不停的跟同去的小太监抱怨,原来这还是一个苦差事。
“姑娘这才走了没一会儿,主公便遣我等去接,你瞧着吧,姑娘一定会发脾气的。”
“发脾气也没办法,你敢不去接吗?”
“所以说这就是一苦差事,爷越发离不开姑娘了,恨不能养在金笼子里日日放在眼前,离开一会儿都不行。”
“确实太上心了点,不是让人去接便是自己亲自去。”
浅雪果然十分不满,但也不会跟太监们发作,顶多是脸色不好看。
她才跟老太后聊了没一会儿,唐少清就派人来抓她,她本打算向老太后学习画扇面的,结果还没进入正题就要打道回府。
“能不能麻烦你试着理解一下何谓个人空间?你读过那么多书难道不懂这个?即便是夫妻之间那也需要个人空间吧!”浅雪一进殿就嚷了起来。
唐少清嗤了一声,说“我就不要个人空间啊。”
浅雪无语了,这人好像确实不需要个人空间,巴不得浅雪一天十二个时辰看在眼前。
“哎,你可别说的我好像离不开你一样。”唐少清躺在榻上,双手枕在脑后说“我是觉得太晚了,老太后一向休息的早,你又是个不瞅眼色的,你不走她又不好意思赶你,自觉一点不好吗?!”
咦?!怎么又是我的错了?
“老太后很开心好不好,知道我要走失望的很呢。”浅雪说。
“那你明日再去便是了。”唐少清说。
浅雪切了一声,心说去了还不是要被你喊回来,她知道自己说不过他,便气呼呼的回内室睡觉去了。
当天晚上,她做了个噩梦,一个神情严肃的老人坐在大帐中,已是夜深人静,不知哪来的风将烛火吹得飘忽起来。
忽然一个长身青年闯了进来,他拔出雪亮的佩刀,唰的一声削掉了老人的脑袋,顿时血雾弥漫,人头骨碌碌的滚到了帐边。
梦里虽不知那人是谁但却十分悲伤,哭的不能自已,猛然惊醒后才发现自己满脸都是泪,一时间手足无措,满心恐惧。
“怎么了?浅雪。”唐少清神色凝重的坐在了床边,把她拉进怀里,紧紧的搂着。
浅雪好像躲进了一个特别安稳的地方,内心的委屈瞬时爆发了出来,哭的不能自已,像个吃了亏的小孩在寻求公道。
“我做噩梦了。”她哭着道。
“没关系,有我在,别怕。”唐少清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后脑勺。
半晌她停止了啜泣,身体也不再颤抖了,似乎恢复了平静,唐少清把她放回床上,起身要走时才发现她拽住了自己的袖角,回望她满是泪迹的脸,内心十分不忍。
“我害怕。”浅雪将睡未睡,声音轻如蚊蚋。
“乖乖睡觉,我哪都不去。”唐少清掀开被子,睡在了她身旁。
浅雪这人睡相是极其放肆的,睡沉了之后那就是普天之下她最大了,天皇老子来了她也不谦让的。
翻了个身她将胳膊粗鲁的压在了唐少清的胸口,还不知所以的梦呓一声,唐少清微微一笑抚上她的胳膊摩挲了几下。
没过多久又翻了个身,将洁白修长的腿又搭在了唐少清的腿上,这一下就没那么轻松了。
唐少清惊觉自己某个部位好像起了反应,虽说平日里尽爱占她便宜,可那都是无伤大雅的。
若说唐突自是万万不敢的,唐少清只好直挺挺的躺着,又要被她压又不能动,着实辛苦,想想普天之下除了她谁还敢这么对他。
安睡一夜,第二天浅雪被天光和鸟叫惊醒了,朦胧中就觉得腿下好像压了个人,睁眼一看发现自己正放肆的斜躺在床上,而唐少清则直挺挺的被挤到了床边,脸朝外睡,连背影都散发着一股委屈的气氛。
“哎呀,对不起。”浅雪赶紧将腿拿开。
不知是不是幻觉,她感觉唐少清似乎松了口气,精神也为之一振。
“没事,我要起床了,不然上朝要迟了。”
“嗯嗯,你赶紧去吧。”浅雪道,这次她居然没因为两人睡一起而大惊小怪。
唐少清如蒙大赦,赶紧起身吩咐宫人帮他洗漱。
奇怪了,这次竟然没有捉弄她?浅雪疑惑的躺在床上肆意的伸展四肢。
她呀不管做什么都赢不了唐少清,却不知昨晚在不知不觉中竟胜了他一回,她是一夜安睡,但那个人呢?被她弄得一夜尽忙着自持,憋屈去了,哪里还睡得着呢?
昨晚遭受了一夜的折磨,即便年轻力壮如唐少清也免不了尽显疲态,坐在高高的太极殿上只觉头脑发昏,眼下的黑眼圈更是明显,有眼的都注意到了。
不过殿下的众大臣都以为他是为了越州的战事操劳的,而他们方才也一直在为这件事争论不休。
有些大臣主张暂且休战,等越州和青州斗的两败俱伤时才渔翁得利。
唐少清嗤了一声,道“说的着实好听,那青州与越州实力悬殊,你若是等着,越州便会被青州啃得连一口渣都不剩,哪还轮得着你?”
被怼的大臣顿时面面相觑,这主公虽然年少,但也是半分忽悠不得。
见主和派吃了亏,主战派便得意洋洋的走上前去,主张继续打,觉得越州如今已是强弩之末,撑不了许久。
唐少清依然是嗤了一声,道“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众大臣知道前线打一天仗需要多少粮饷吗?”
主战派也噎住了,感觉还是不说为妙。
“诸位都不要闭门造车,要深入民众听听他们的呼声。”唐少清说“否则你们的谏言不过是纸上谈兵,空中楼阁,听着高深罢了。”
众大臣被他说得俱是脸上一红,整座大殿静悄悄的,再不敢像刚才那样争论吵闹了。
“当务之急是解决胶着状态,我准备御驾亲征,亲自与赵远会会。”他朗声道。
众大臣又炸开锅了,一片主公使不得,前线十分危险,主公怎能以万金之躯犯险呢?!
“我十五岁起就在边境与蛮人作战,如今算算已是戎马半生,拿下越州后我们就能和青州划江而治,此仗至关重要,我不能容许半点差错。”
说完他便抬了抬手示意退朝,众大臣都以为他生气了不想再议,哪知他只是昨晚熬的太惨了,想先回去补个觉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