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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城中有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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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气氛似乎悄悄的改变了很多,聚会变少了,围猎等大型活动也很少举办了,王朝似乎真有点行将就木的味道。
不过浅雪也无所谓了,自从得知江城和林菀许了婚姻后,她的心就死了一半,对热闹也没有以前那般热心了。
前几天,又听说江城和林菀早已请好了期,婚礼就在下个月,一时心情郁闷,居然在闺房里过起了与世隔绝的日子。
爹爹和奶妈都不明白她怎的忽然心性大变,不过她只要不乱跑,他们也是谢天谢地了。
“浅雪,下午去马球场吧。”花朝说,他身穿一袭大红袍衫,涂脂抹粉,打扮的甚为隆重。
“那是男人的运动,一身臭汗,我不爱看。”浅雪嫌弃的说。
此时他两正斜倚在榻上,莺时和豆儿蹲在地上小心翼翼的往他两的指甲上涂凤仙花汁,细嫩的颜色仿若血肉自身的气色,自然而又妩媚。
“今日是城东和城西的决斗,有好多我喜欢的公子哥儿,你就陪我去吧,欠你个人情。”花朝说。
“哎,什么人情不人情的,陪你去便是。”浅雪说,两人都轻轻的甩着手晾指甲。
马球场在长安城最东边的靖恭坊,是当今的四皇子杨展所建,除却宫中的不算,就属这个最大了。
地面用黄土一寸寸砸实,在用油反复浇透,不管有多少匹马在上面狂奔,都不会带起灰尘。
浅雪和花朝在下人们的簇拥下走进了马球场,北面设了供人观看的高台,台边插满了写有各家族名号的小旗,两人找到自己的位置坐定。
在一阵阵热烈的欢呼声中,十几个身穿胡服的少年手持月杖在场中左突右冲,小小的鞠丸在纷乱的马蹄间若隐若现。
其中有匹坐骑通体乌黑,只有四蹄雪白,时称“踏雪乌骓”,见马识人,坐在马背上的一定是四皇子杨展了。
这马十分彪悍,如它的主人一般,奋力的越出重围,马上少年狠狠的一挥月杖,鞠丸便飞进了雕红画彩的小门。
女眷们立刻爆发了热烈的欢呼,浅雪才注意到韩千叶,徐素洁都在场,看热闹总少不了她两。
进球的四皇子自是十分得意,骑在马上,举着月杖,在场中往来奔驰,离得近了浅雪才瞧清这人长相,身量很高且十分健壮,肤色偏黑,一双眼睛精光四射,给人十分强悍的感觉。
“四皇子!四皇子!”花朝冷不丁的叫了起来,将浅雪吓的一个激灵,这人最爱猛男,看来此行便是为他了。
铛铛铛铛,金缶声响起,上半场结束了,骑士们纷纷牵马回到场边,那里有他们的侍从。
“四皇子在那边!”花朝起身就要走。
“把我一人丢在这?”浅雪不可思议的说。
“去去就来。”花朝说。
“重色轻友!”浅雪恨恨的骂了一句。
“算了,你也一起过来吧。”花朝说,也不管浅雪愿不愿意,抓起她的胳膊就朝四皇子的歇脚处走去。
四皇子爱马如命,虽然近侍都在身边,但是依然亲自解马尾,紧马铁,刷洗马背,一套保养都是亲力亲为,下人只负责递工具。
侍候完爱马后仆人便奉上了拧干的热毛巾,他擦了擦手又扔给了仆人,斜倚到榻上饮三勒浆。
“四皇子方才表现的着实勇猛!”花朝说,激动的像个小粉丝。
但四皇子却听惯了阿谀奉承,再加上方才赛完上半场,有些疲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潦草的嗯了一声。
“方才那一记,角度着实刁钻,任谁也是守不住。”他又接着道。
这一句倒是颇为专业,说到了点子上,在场的人见进了球都只会呐喊,但很少有人能看懂其中的精妙之处。
四皇子被他搔中了痒处,心里格外惬意,遂抬起眼皮,望向声音来处,不看还好一看不得了,正好瞧见了花朝身后的浅雪。
她今日打扮的素雅,一身浅绿裙衫,衬得胸颈一片耀目的雪白,黑色光滑的秀发在头顶简单的绾了一个髻,别上了两朵小白花,端的是出水芙蓉,冰清玉洁。
看惯了宫中人间富贵花的四皇子被浅雪惊得愣怔了半晌,呆呆的放下了三勒浆,坐起身子,问“你身后的小姐甚是面生,不知是哪家千金?”
花朝一听,赶紧将浅雪拉到身前,讨好的说“她是我朋友,车骑将军徐世绩的女儿,徐浅雪。”
四皇子若有所思的哦了一声,眼睛止不住的对着浅雪四下打量,这京城第一美人的名号他又岂会不知?
只是没留意罢了,毕竟这类名头大部分都是故弄玄虚,谁知今日一见,当真是魂魄都叫她摄了去。
浅雪觉得他的眼神不太正经,有些反感,又见他方才对奴才都是大呼小叫的,心头愈是烦厌,对他只是毫无感情的施了一礼,官方极了。
铛铛铛铛,金缶声又响起来了,下半场开始,骑士们纷纷翻身上马回到场中,互相施礼后又纠缠到了一起。
四皇子自打见了浅雪后,就没法沉浸在比赛中了,尽想着怎么才能打的漂亮,打的威武,往来奔驰一番便朝场中瞥一眼,心猿意马极了。
可惜这女人神情傲慢的很,心思居然完全不在场中,眼神飘忽不定,也不知在想谁,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
更可恶的是比赛还没结束,她便提前退场了,这对一直受万人拥护的四皇子来说无异于侮辱,向来只有女人主动朝他示好纠缠,哪有他都抛出橄榄枝了对方还不接的道理?
生气归生气,但四皇子还是忍不住想她,这日他又斜靠在榻上,一个小丫鬟正端着一盏冰镇黄桃一勺勺的喂他,另一个丫鬟则用玉拨子挖出些透明药膏涂在他受伤的手臂上。
想到了浅雪,在看眼前的这些奴婢就愈发的心烦,便道“都给我滚下去吧。”
小丫鬟们吓得赶紧都退了下去,一个十分圆滑的奴才蒋玉良赶紧走上前,问“王爷有何心烦之事?奴才愿意替你分忧。”
“城中有佳人,求而不得。”四皇子头枕着手臂躺在榻上叹道。
“这城中还有王爷得不到的女人吗?”蒋玉良说,似乎话里有话。
“那女人叫徐浅雪,是车骑将军徐世绩的女儿。”
蒋玉良哦了一声,说“素有京城第一美人之称,王爷好眼力。”
“难呐!”
“若是别人确实很难,但若是这位也并非没有办法。”
“怎么说?”四皇子激动的坐了起来。
“这姑娘与京城许多小姐都结了怨,其中最恨她的就是徐素洁和韩千叶,若将这事交给她两,一定能给你办的妥妥帖帖!”
“当真是个老狐狸!”四皇子指着他笑道。
他马上将徐素洁和韩千叶招进府来,合计了一番,以前这两女人光是恨浅雪却不敢有过于出格的行为,但此时有四皇子撑腰,她们还怕什么?有的是阴损的招儿。
一张大网已缓缓张开,而徐浅雪还一无所知呢。
浅雪从外面回来时只见门口栓了一匹高头大马,不用说也知道是唐少清的,这阵子他来的十分频繁。
穿过府西侧的角门,走进院中的抄手游廊时就听见不远处有说笑声传来,几个小丫鬟正端着茶盘躲在树丛后偷看。
“少清大人箭法好准呐!”
“是啊是啊,身材也太好看了!”
浅雪走上前去,丫鬟们察觉后大惊失色,吓得赶紧行礼离去。
浅雪好奇的拨开树枝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有四五个人在射箭,依次望过去是唐少清,江城,李陵和她爹。
唐少清赤着上身,他肤色很白,身上无一丝赘肉,胸前肌肉的线条好看极了,浅雪看的有点痴。
他一手挽弓一手拉弦,瞄准靶心后手一松,箭矢破空而来,竟然斜斜的飞了出去,砰地一声钉入了浅雪身旁的树干上。
“哎?奇怪了,少清,这可不是你的水平啊!”徐世绩笑道,众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方才竟走神了。”唐少清轻笑两声,摇了摇头,朝树干走来。
这混蛋绝对是故意的,浅雪赶紧矮身逃走了。
回到闺房后,莺时交给了她一封信,见信戳上印了个江字,心头瞬间一紧,赶紧展开。
信的大致内容是请她去金玉满堂,莲室,落款是江城。
这封信其实疑点颇多,比如江城几乎没给她写过信,与林菀结了姻缘之后跟她一直刻意的保持着距离。
可徐浅雪只要一见到江城的名字就忽略了一切,她都能为他死,还有什么不敢的?
信上让她不要带仆从,她就当真不带,以为这人定是有什么隐秘事要与她说。
她一直笃定江城是不爱林菀的,总是幻想着能在他们成亲前和江城私奔,难道他要说的正是这件事?
她怀着窃喜而又激动的心情走进了雪霁山庄,在店内侍从的引导下进入了莲室。
这里有许多以花卉为主题的房间,这一间便以莲花为主,帐幔,地板,窗纱,器物上到处可见盛开的莲花。
浅雪四处打量,只见窗台下一方莲花香炉正袅娜的飘着白烟,空气中充满了诱人的香气,让人忍不住想多闻几口。
她跪坐在几前饮了一会儿茶水,只觉白日漫漫,时间过得真慢,等了一会儿她就觉得有些疲倦,本以为过一会儿就会清醒,没想到疲惫感越发沉重,后脑勺闷闷的。
她似乎有点支撑不住,吃力的走到榻边,撩开幛幔便躺了进去,红色的幛幔营造出了暧昧的气氛,她眼皮沉重,也来不及多想便昏沉沉的睡去了。
夜色降临,一架华丽的马车停在了雪霁山庄外,一个奴才跪在了马车前,身穿华服的四皇子踩着他的背下来了。
他吩咐所有的仆人都在下面等着,自己一个人上楼上去了。
这里的下人们都被打点了,待他今晚得了浅雪后,此处便无一个人见过他,到时浅雪也只能吃哑巴亏。
此计之所以可行还有另一个原因,那便是浅雪糟糕的名声,大家都知道她爱与公子们结交,也喜欢来雪霁山庄玩儿,到时即便事情捅了出来,想必大家也只怪她不知自重而已。
怎么看今晚的事都是万无一失了,四皇子踩在木梯上的步伐也透着一股子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