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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是个人才 ...

  •   唐少清虽然只比浅雪大两岁,但此人的经历却十分丰富,他的母亲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妾室,但最后却能登堂成为正室,这其中的曲折与运作即便不说人也能料想一二。

      在世家子弟们都还懵懂玩乐时他已经投身了深宅大院的宅斗,见惯了人心冷暖,世路险恶,他第一个抛却的就是天真。

      后来长到十四五,又被爹爹送到了边关,这倒不是狠心,是有意栽培。

      与边境敌人真刀真枪的拼杀,一招走错就有可能送命,与兵士们同甘共苦,夜里巡营,日里杀阵,有粮吃粮,没粮吃野菜,什么阵仗他没见过?

      所以他虽还不足二十岁,但脸上已经很少有紧张,慌乱的表情,任何时候都是一派从容,是以浅雪见到他骑在马上端着劲弩却是这副紧绷表情时也属实觉得陌生。

      更让她懵的是与他并辔而立的竟然是李陵,这二人显然对围猎没兴趣,来了也只是不愿拂了某些人的脸面,凑个数而已。

      刚才他两一直呆在远处观赏聊天,是以浅雪没注意到。

      这两人什么时候这么亲密了?李陵是个颇为高傲的人,当别的贵族子弟们已经成为郎时,他还是不骄不躁的躲在书房里,对参政似乎毫无兴趣。

      浅雪曾问他为什么,有这样的才华为何要躲起来,他说他在等一条龙,等到了就会送他上青云。

      难道……唐少清就是他要等的那条龙?她着实有些生气,为啥身边这些她敬重的人都看好唐少清?

      难道就没人能看清楚唐少清的真面目?

      “淬毒犀皮筋连发弩,果然是轻巧灵便准头好。”唐少清淡淡的说,瞬时又换上了玩世不恭的表情。

      江城缓过神来,赶忙上前致谢,由于心情太过起伏,即便才思如他一时半刻竟也找不到合适的词,颠三倒四的倒有些失了风度。

      “不用谢,我也不是救你的。”唐少清倒是闲适的很。

      听他这么说,江城有些哑然,但脸上依然挂着笑,到底是京城八俊,心胸还是有的,眼光也是有的。

      他虽和唐少清在徐世绩的小书房见过几次面,但其实对他不甚了解,这人在公众场合不怎么爱发言。

      今日见识了他的骑射,说是京城第一也不为过,在看这人的谈吐,风采,竟完全不似少年,甚至比许多中年人都要沉稳,因而心下十分喜爱。

      “你说话客气点,江城大人可是你的前辈。”浅雪见他呛了江城,本能的就想维护,也不管人是不是救命恩人了。

      “浅雪,是你太冒失了!”李陵生气的给了她一个暴栗,说“刚才若不是少清出手,你现在还有机会在这说话吗?”

      “你也向着他!”浅雪委屈的道。

      “什么向不向的?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呢?”

      “算了。”唐少清扬了扬手制止了李陵,这人着实奇怪,自己尽把浅雪往狠了欺负,却看不得别人对她说句重话。

      “随她说,反正我两打交道总是我占便宜。”唐少清不怀好意的道。

      这句话倒是真的,无奈没人信啊,毕竟明面上受欺负的总是他,却没人知道在暗地里浅雪被占了多少便宜。

      唐少清幸灾乐祸的笑了笑,将短弩挂到腰间,双腿轻轻一夹马肚,坐骑便转身走掉了,李陵扬鞭打马跟了上去,没想到江城也追了过去。

      他这人有点视才如命,见到俊秀的人就想结交。

      再来说说南阳的小子宋轶,这人说来也怪,虽然没什么才干,但是家世却绝无仅有的显赫,祖上四世三公,可谓是门生故吏遍天下。

      这样的人找什么样的小姐不行呢?偏生见了浅雪第一眼就迷上了。

      宋轶天生是个没主意的,大概就偏爱浅雪这种肆意妄为的类型。

      每次来京城,便直奔浅雪而来,鞍前马后的伺候,眼里丝毫容不得其它人,等回了南阳又犯起了相思病,天天给人写信,几天就有一大沓。

      浅雪整日里花天酒地的哪有空回他的信?收不到回信的他着实难受,便说“你就是回我两个字已阅也是好的。”

      结果浅雪恶作剧,果然只回复了个已阅,而且还是从人信上剪下来的,着实伤了他的心。

      可这人也是真爱浅雪,即便这样也不愿放弃,这不,端午将近了,京里很重视这个节日,宫廷里免不了要大肆庆祝。

      宋轶便趁机又来了,此时正值梅雨季节,他来的那天偏生下了大暴雨,仆人劝他等明日雨消停了再去,可他硬是不依,觉得冒雨前去更能表现真心。

      此时徐浅雪正倚在卧榻上,懒散的摇着团扇,雨下的非常大,院子里茫茫一片,哪也去不了,着实有些烦躁。

      身旁只有一个花朝,这人带了许多时兴的话本子,此时正侧躺在茵毯上闲闲的翻着。

      这两人虽然男女有别,但整日都如同好姐妹一般黏在一起,而且两人只要在一起就没好事,要么说别的小姐的坏话,要么想方设法的整人找乐子。

      就在这时丫鬟来报告说南阳的宋轶来了。

      浅雪的第一反应就是老天啊,那个烦人精怎么又来了!我已经够烦的了,还要应付他,接着便是一阵喋喋不休的抱怨。

      但花朝却罕见的没有附和她,眼珠子一转,心生一计,将话本子一丢,坐起身道“反正这日也无聊,不如整整他?”

      浅雪思忖片刻,心想也对,教训一下以后便不会像个跟屁虫似的在跟着她了。

      两人立刻合计一番,想出了一枚馊主意。

      浅雪对镜收拾了一下,换上了一件桃红色衫裙,像极了三月里的山茶花,在莺时的陪同下去了会客室。

      宋轶正端正的跪坐在几案前,他身量不高,身材偏胖,圆圆的脸庞生的倒还白净,身上的华服有点濡湿,让这个本就没有主意的人更显窝囊了。

      浅雪实在不想面对他,但想着捉弄的乐趣,便强压着不适,走进了会客室,跪坐在了宋轶对面。

      “浅雪小姐,多日不见,可还安好?”虽是一句克制的问候,但从颤抖的声音和激动的表情你也能窥见他的内心是如何的澎湃。

      “我很好,就是……”浅雪娇笑了一声,有些欲言又止。

      “就是怎样?”宋轶急切的问。

      “就是整日有些无聊,你远在南阳,没人陪我玩儿。”

      宋轶一听,简直激动的有些把持不住,道“你要是愿意,我便在京城多留几个月,每日陪你。”

      “真的吗?你真是太好了,宋轶哥哥。”浅雪笑道,一脸娇憨的神情,把宋轶都看痴了。

      两人就这样客套来去,一个装模作样,一个欢天喜地,见火候差不多时浅雪便起身告退,临走时偷偷的留了一张纸条给宋轶。

      宋轶赶紧展开一看,上面写着:晚上来我房间详谈,花园左起第二间。

      宋轶十分欣喜,哆哆嗦嗦的将纸条叠起来塞进了大袖,跪坐在几案前焦急的盼天黑,连晚饭都吃的毫无兴味。

      而在浅雪的闺房里,她正模仿着宋轶欣喜的样子,跟花朝两人笑的不能自已,专等着看好戏。

      终于等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雨下得渐渐小了,雨丝细的像牛毛一般,一点声响也无。

      四周静悄悄的,宋轶摸黑走到了花园左起第二间房前,他对徐府不熟,因而再三确认无误后才轻柔的推开了门。

      他按捺住内心的狂喜,朝屋内走去,不知熏的是什么香,总也叫他着迷,他一步步的摸到了床边,撩开帷幕,里面果然躺着一个人,呼吸声十分轻柔,仿佛睡着了似的。

      他心下有些奇怪,既然是等他,怎会睡着了?

      但也管不了那许多,他用手轻柔的抚摸床上的人,只觉手感似乎有些粗糙,忽然那人惊醒了,猛然坐起身,问道“是谁?到底是谁?”

      居然是男人的声音!而且听声音似乎年纪还不小!到这时宋轶才明白自己被耍了,心里一阵慌乱,转身就想跑,结果胳膊却被那人紧紧的抓住了。

      他是一介公子哥,养尊处优的手无缚鸡之力,那人却劲力十足,手像钳子一样,怎的都拽不脱。

      忽然灯亮了,眼前浮现出一张苍老的男人面孔,皱纹横生,头发花白,胡须虬结,分明是花园的园丁。

      宋轶阿的一声吓得蹲到了地上,门外巡逻的侍卫很快就破门而入,这事不免要惊动徐世绩。

      他无奈的望着吓得哆嗦的宋轶,实在不明白他怎么会有如此爱好,即便是热爱此道你也不能找老男人不是?

      可惜宋轶有口不能言,他总不能直说想觊觎的其实是浅雪小姐吧。

      徐世绩有心维护他的名誉,跟下人交代他只是对徐府不熟走错了门,嘱咐大家不要说出去。

      但下人的嘴,骗人的鬼,此等大料能忍住不说?还没到第二天中午,这事就已经传遍了京城,宋轶无地自容,连端午也没过,便带着侍从回南阳去了,临走也没见到浅雪。

      浅雪正和花朝在屋里笑呢,贴身丫鬟莺时自是明白内里的,她瞧着浅雪,表面虽无反应,内心却明镜似的。

      这位小姐虽嚣张跋扈,但其实心思单纯,根本不懂人间险恶,不然也不会以捉弄人为乐,这样的人总有一天会吃大亏的。

      于是,莺时便背着小姐偷偷的去码头送了宋轶。

      “我是代我们家小姐来道歉的,她年幼不懂事,您别放在心上。”她说。

      “你知道内情?”宋轶望着她说。

      “恩,我知道您是无辜的。”莺时点了点头。

      本就懦弱的宋轶哇的一声哭了,人人都道他是个变态,终于有人理解他了,他哭着握住莺时的手,道“我不恨你家小姐,让她放心。”

      “恩,以后若是有事找小姐,我愿替你们牵线。”莺时说。

      “真的吗?那太感谢你了。”宋轶当即要了她的名讳,准备日后拜托她送信。

      “恩。”莺时肯定的点了点头,退出了船舱。

      这件事传遍了京城,自然也传到了唐少清的耳朵里,那时他正在一场小小的宴会上,这宴会只有两个人,主是江城,客是他,地点就在江城的府邸。

      两人坐在六角亭内,边喝酒边赏荷花,身边的丫鬟正在弹奏时兴的调子。

      “真没看出来,这个宋轶居然有此爱好。”江城捏着杯子装作不可思议的说。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样的大概也是有的。”唐少清微笑着说,其实他心知肚明,不用问就知道这又是那位小姐的恶作剧。

      “你其实是不信的吧?”江城试探的问。

      “我信,我怎么不信?”唐少清说。

      “我以为这京城的看客中只有我两是明白人呢。”江城勉强的笑了笑。

      “恐怕明白人只有你一个,我左不过一介凡夫俗子,人生地不熟的。”唐少清笑了笑,轻抿了一口酒。

      江城也跟着笑了起来,他知道唐少清没有放下戒备,还不肯与他说实话。

      以他对浅雪的了解,当然知道这件事是她在捣鬼,她自小就爱恶作剧,可唐少清与浅雪相处的时日并不多,竟也能一眼识得其中玄机,可见是个人才。

      可惜这人却不愿与他实话,也就是说没把他当自己人,着实有些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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