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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爱美人不爱江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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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部尉的衙署在光德坊,它负责京城北部治安,整片宅子都散发着肃杀的氛围。
衙署的厅堂内挂着巨幅的京城地图,唐少清正负手站在前面,和一群身穿明光铠的士兵正在讨论着什么。
周然悄无声息的走到了他身后,在座的都是一惊,不愧是暗杀高手。
唐少清一声不响,用眼神询问“有事?”
周然伏到他耳边懒散的耳语一番,以他的本事本应该去干更了不起的事情,结果唐少清却让他去做了跟踪的勾当,这都是入行之初的简单伎俩,简直是拿牛刀去杀鸡。
唐少清摆了摆手,意思是知道了,周然又不声不响的消失了。
浅雪也不知睡了多久,只觉身上有点痒,费力的睁开眼睛,朦胧中床上好像多了个人,大骇之下,猛然睁开双眼。
一个肤色偏黑,身形强悍的男人盘腿坐在她身边,用手在轻柔的抚摸着她的头发,正是前几日在马球场见过的四皇子。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想做什么?”其实情形已经昭然若揭,浅雪问的简直是废话。
她挣扎着想坐起身,却不知为何浑身都没有力气,只有手指能微微动弹。
“生的果真十分标致,我在这瞧了你好一会儿,也没瞧出瑕疵。”四皇子微笑的望着她,将自己的外袍脱了下来,只剩内里雪白的中衣。
“你要做什么?我爹可是车骑将军,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浅雪拼命挣扎,仍然是无法动弹。
“那又怎样?还不是我们家册封的?一介家臣又能奈我何?”四皇子边说边脱下了浅雪的外袍。
“不要啊,不要这样。”浅雪绝望的哭着,提爹爹都没用,她还能怎么办?
“花朝和赵远可是我的好朋友,即便是皇家,也不怕得罪这些肱股之臣吗?”她终于明白为何宋轶总是爱念家谱了。
“这两家确实势大,但你又是人家什么人呢?若是儿媳我倒还有几分忌惮。”
浅雪哭的满脸都是泪,当真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想来前几天她还用这法子整了宋轶,结果今日自己就掉进陷阱了。
只怪收到信时太激动了,没考虑周全,那时江城尚在府中,为何不能确认一二呢,可惜此时后悔也没用了。
万分绝望中她居然想到了唐少清,这人从不按常理出牌,鬼点子很多,而且从一直以来的表现来看,虽然他不怕浅雪,而且经常让她吃点苦头,但总的来说对她还是有心的,倒也帮过她不少。
于是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说“唐少清呢?得罪他也没问题吗?”
没想到四皇子的手居然停下了,他愣怔了一瞬,警惕的问“你又是他什么人呢?”
浅雪着实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毕竟唐少清不是土生的京城人,主场其实在洛阳,而且他的官也不大,虽然就这个年纪来说已经很不错了,但离四皇子还是差得远。
可就四皇子看来,情形却大不一样,唐少清这人极为聪明,武功又好,在宫里碰上过几次,也有过一些小摩擦,几番较量下来吃亏的总是自己。
他已经很不好惹了,偏偏背后还有个皇后小姑,而且他的那一帮子狐朋狗友似乎更不好惹。
更为重要的是自从皇室衰微之后,很多有能力的地方官势力逐渐膨胀,不仅财政不上缴,而且还建立了自己的武装。
说的好听点他们还是臣子,难听点其实就是一方诸侯,皇室都支使不动,而唐少清家作为洛阳唐氏,就是其中势力很大的一支,他的好哥们庄欢,更是不可小觑的边境势力。
所以在不懂政治的浅雪眼里他就是个外地人,但在权利中心的四皇子眼里他则是一个弄不好就有可能引起政变的角色。
“我是他的心上人,你敢动我?”浅雪立刻乘胜追击。
“我当是什么呢!他睡过你么?”四皇子问。
浅雪一下子哑然了,她还是个十四五岁的姑娘,这种问题也太难以启齿了吧,是与不是都不好回答啊。
“睡与不睡也没啥分别,你要是他别的什么人我或许会忌惮,但心上人……就算了吧,谁不知道这人到处留情?”
“你可能只是他女人中的千分之一吧,你也别太拿这个当回事,你知道他在西域玩多大么?京城女孩子根本就满足不了他。”
“你胡说!”
“他亲口说的,在一个宴席上,说京城女孩子太乏味。”四皇子说,说着便又动起了手。
就在这时,门上忽然响起了砰砰的敲门声。
“滚开!”四皇子暴躁的说,他以为是来伺候的佣人。
“快开门,不然我踹了!”一个暴躁的男声响起。
浅雪和四皇子均是一激灵,不是唐少清还能有谁?四皇子一下子慌了,开吧,不敢,不开吧,忐忑,一时没了主意。
不过唐少清也不会让他纠结很久的,话音刚落,踹门声就响了起来,一声响过一声,好似天崩地裂。
怎么回事?这么暴躁!难道……四皇子心惊胆战的瞧了瞧浅雪,心想还真是心尖尖上的人?不至于吧!
哎呦,他懊恼的打了自己一巴掌,这京城第一美人,他稀罕人家就不稀罕了?怎么刚才没想到呢。
喀喇一声巨响,大门洞开,光线一下子涌了进来,唐少清迈着长腿走了进来,竟然连一个侍从都没带。
他撩开帷幕,看了一眼浅雪,瞳孔骤然收缩,伸手拽着四皇子的领子将他薅到了地板上。
“疼疼疼……”
“现在知道疼了?”唐少清挥手就是一拳,四皇子的眼睛顿时乌青。
他捂着眼睛疼的几欲昏倒,怒气一下子涌了上来,道“唐少清,你竟敢如此蔑视王室。”
“犯了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皇室了不起?”说着又是一拳,四皇子立刻满口血腥味,牙好像也掉了一两颗。
“唐少清,你竟敢如此殴打我,就不怕祸及家族吗?”四皇子捂着头骂道。
“嘴还这么硬?看来还是打的不够。”唐少清拽起他的衣领,眼前是一个布满青紫的脸,几乎没有下拳的地方。
“眼睛还是对称的好。”说着对着另一只眼睛又是一拳。
“我错了,我错了,饶我一命吧!”四皇子滚在地上不停的求饶,唐少清竟是还不解气,叉着腰对着他就是一阵猛踹,直踹的自己都有点喘。
最后四皇子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躺在地上犹如一滩烂泥,手也耷拉下来,整个头已经红肿的没有人样了。
唐少清这才粗喘两口气,走到床边,浅雪躺在床上衣衫凌乱,雪白的圆肩都露出来了,哭的梨花带雨,鬓边的乱发都腻在了脸上。
浅雪以为他会幸灾乐祸,没想到他的表情竟十分严肃,之前他一向是有便宜要占,没便宜也得硬占的,此时却少有的正经。
“我不能喊侍女进来,不然你的名声就毁了,得罪了。”
他伸手将浅雪的衣服细心的整好,扶她坐起身,将自己的大氅解下来,把她包裹起来。
浅雪的头被兜帽遮的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到,只能闻到一股薰衣香。
她感觉唐少清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缓缓的朝外走去,大氅不够长,包了头脚势必就会露出来,浅雪觉得脚踝以下凉津津的。
雪霁山庄的人都知道是唐少清和四皇子私斗,想上去拉架又不敢,这些世家子弟之间的战争谁敢插手呢,于是都聚在楼下听动静。
不一会儿只见唐少清出来了,手里还抱着一团物事,离近了些才发现是青绿大氅裹着个人,一双纤细雪白的小脚从大氅中露出来。
等人走了之后,大家伙都沸腾了,都在猜测那双脚的主人到底是哪家小姐,能配得上这般待遇。
浅雪这次是受了不小的打击,回到府中后更是闭门不出,也不愿见任何人,整日里都是恹恹的,看什么都没有兴味。
她忽然发现以前的自己确实太荒唐。
不知不觉间已是仲夏,有一天傍晚,她身穿白色薄纱裙,乌黑的头发简单的在头顶绾了一个髻,插了一根碧玉簪。
她轻摇团扇,走上了园子里的九曲桥,周围荷叶田田,清风阵阵,忽而想起自打雪霁山庄事件后她就再也没见过唐少清了。
她宅是一方面,但若是唐少清来的勤的话,也不至于一次都碰不上,到底出了什么事呢?
那次事件之后,她和爹爹之间也生了嫌隙,爹爹因她在朝廷中遭受了一些障碍,被明升暗降了一些,所以她也不大敢和他说话。
九曲桥的尽头是一个六角亭,在这里喝酒赏荷最是惬意,此时那里果然有个人,身着黄衫,头戴玉冠,虽然离得还蛮远,但那瘦削的背影一看就知道是李陵了。
浅雪已经很长时间没跟人说过话了,自打雪霁山庄事件后,很多京城子弟都与她疏远了,此时见着一个儿时玩伴心里也着实开心。
“你最近怎么有空的?”浅雪微笑着问,这人虽然没有一官半职,但前阵子竟然忙的神龙见首不见尾,听人说他经常去北部尉的衙署,与唐少清私交甚好。
李陵转过身,抿了口酒,将酒杯放到了石桌上,说“失业了呗。”
浅雪倚坐在椅子上,清风吹得鬓边发丝飞扬,嗤了一声,道“你什么时候有过事业了?”
“我的事业就是送龙上青天,可惜我的龙没了。”李陵将杯子握在手中把玩着说。
浅雪当然明白他口中的龙指的是谁,心里咯噔了一下,问“唐少清他还好吗?”
“那得看这好字怎么定义了,把四皇子打成那个德性,一般人偿十条命都不够,他呢,只是调到青阳做了县令,还不算坏。”
“官职似乎还升了。”浅雪语带不解的说。
“朝廷也不敢拂了他家族的面子,现在起义军很嚣张,还指望这些诸侯灭火呢,所以就将他官升一级,赶出京城算了。”
“没事就好。”
“没事?”李陵喝了口酒,说“浅雪,你着实不懂男人,唐少清放在乱世会是一方英雄,放在治世便是一介能臣,这样的人生来就是要做一番大事业的,这也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
“可是他现在被赶出了京城,远离了政治中心,这些抱负一时半伙儿的是不谈了,对这样的人来说简直比死还难受。”李陵喝着酒无奈的摇了摇头。
浅雪懂李陵的无奈,他一直在等一条龙,现在这条龙坠入了浅滩,他的梦想也跟着破灭了。
这不是一个人的梦碎,而是两个人的,而始作俑者就是自己,浅雪十分自责。
“你去看过他吗?”浅雪问。
“当然了,县里的那点事哪够他打发时间的?整日里就是闷在家里读书,他的那几个家臣,各个都是人杰,闲到每天去帮农民种地。”李陵说。
浅雪轻叹一声,心想那家伙总爱搅点风云出来,如今憋在那么个小地方定是寂寥透了。
“浅雪,我真没想到唐少清会为了你做那种选择。”
浅雪没说话,满脸疑惑的看着李陵。
“他那么热爱江山的一个人,我没想到他会选择美人,当时有很多人劝他,结果他还是毅然决然的去了雪霁山庄,这一点出乎了我的意料,我觉得你两就是天生一对。”
浅雪嗤了一声,说“就不要乱给人配对了,爱情是没有理智的。”
“爱情确实没有理智,但也不是无迹可寻,你们两是一路人。”李陵说,口气宛若成竹在胸。
“一路人?”浅雪不解的看着他。
“你们总会做出让人意想不到的事。”
浅雪不好意思的叹了口气,拿起酒杯灌了一口酒,转眼望着田田的荷叶,心想是啊,总能做出别人意想不到的事,只可惜唐少清做的都是正事,而她做的都是荒唐事,实在不堪比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