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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喜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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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静谧无声,祁熹抱膝坐在地上,昏黄的灯光照在窗边的白纱上,泛着一种淡淡的温情,她不敢闭眼,一旦闭上眼,铺天盖地的血色将她包围,随时都会溺毙在其中。
谢铮行靠坐在门外,目光沉沉,他救不了这样一个祁熹,绝望而孤独,门里门外皆是地狱。
过去五年里,他无数次想过,为什么自己迟迟放不下一个祁熹,伤情伤身,后来祁园相见,他恍然,这一生可以遇见许多人,只有这么一个是他爱的祁熹。
财富、名望,从不是他想要的,从小随父亲奔波的他,只是想要一个温暖的家,曾经祁熹给了他一个家,后来祁熹不见了,他再次成为无家可归的人。
五年前,徐风不动声色的谋划了一场阴谋将她夺走,唯一的变数便是祁熹腹中的孩子,五年后,重新洗盘,他要徐家跟那个未出世的孩子陪葬。
夜里的时间最是难熬,祁熹看着黑夜渐退,天光乍亮,初晨的光透过白纱照在她的脸上,整个人脸上渡了一层柔和的光。
在那光亮里,她缓缓倒在地毯上,所有疲惫瞬间袭来,意识混沌间,有人将她从地上抱起,记忆的最后是谢铮行微哑的嗓音,他说:“一切都会过去,熹熹,我们往前看看。”
往前看吗,他又何曾往前看过,过往太痛,每往前一步都不得不拖着身后沉重的过往前行,举步维艰。
谢铮行从房间出来,身形修长,眼神疏离幽深,祁辰星坐在沙发上不知来了多久。
“祁董。”
祁辰星起身,沉声道:“睡了吗,我来看看她。”
谢铮行点头,去茶水间接了杯水,慢慢喝着,“刚睡。”
“我没想到,熹熹还是知道了。”
谢铮行垂眸,杯子里的水透明澄澈,像极了祁熹大学时的模样,“您知道那个孩子的事情,多久了?”
“在你之前不久,祁熹回国前,徐风见过我,他对我说,他欠祁熹的何止五年,还有命。”
“他话里有话,回国后我便派人去查,只是我万万没想到,那条命是这个意思。”
杯子放在桌子上,里面的水起了波澜,微微晃着,“所以您跟我那次见面,让我去查。”
祁辰星嘴角浮起苦笑,“我祁家要讨这份债,要瞒着熹熹,就必须是暗地里来,我不好出手,而你对当年的事情穷追不舍,我便顺手推舟。”
说完,祁辰星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他,君达的股权转让书,谢铮行抬眼看她,祁辰星平静道:“在你暗地收购股份的同时,君达的何董已经将手中的股份尽数转让给了我,谢先生,这是我们祁家的诚意。”
一句谢先生便转换了身份,祁辰星是祁董,而他是人人敬仰的谢先生。
君达的何董,为人贪婪,谢铮行派高永联系过,狮子大开口,左右君达的股票一跌再跌,迟早他会自己找上门,只是没想到祁董,谢铮行低声道:“您许了他什么?”
“3%祁氏的股份,等值的钱,君达在走下坡路,你我能看出来,何董作为内部人员自然心如明镜,他只怕那些股票烂在手里。”
“据我所知,徐家在君达占股不过42%,如今你我手里的股份相加与他旗鼓相当,君达的业绩一再下滑,虽然暂时有所回温,但要让董事会罢免他并非难事。”
祁辰星静静看着面前的年轻人,平静道:“比起徐风,我想他们知道在国内还是谢先生的话有份量的多,不满徐风的空降,隔岸观火的人多着呢。”
“折现,我会让高永将钱送到您公司去。”
谢铮行的话不轻不重,漂浮在空气里,自有一种威严。
祁辰星并未多言,她心知这年轻人的骄傲与尊严,淡声道:“熹熹在你这里,我放心,不过等她睡醒,你还是问问她是否愿意留在你这,晚上我再来看她。”
以前她藏着,是怕祁熹有所察觉,如今算是跟徐家彻底撕破脸面,倒是谁也不必装了。
果不其然,未等祁辰星回到祁宅,徐家老爷子的电话便打了过了,她抬手看了眼时间,七点四十六,电话接通,耳边传来徐老爷子浑厚的声音:“辰星侄女,好久不见你给叔叔打电话,叔叔只好打给你了。”
祁辰星弯唇,平淡道:“祁叔叔,您跟我父亲是相识多年的手□□,有话您尽管直说。”
“我听君达的人说,谢家那小子最近跟我家小二较上劲了,本来嘛,年轻人之间的较量,我也就由着他们小辈去闹,这不有人说你偏帮,我还说要是偏帮也是偏心我家小二,谁不知道辰星最爱你家小祁熹。”
爽朗宽和的笑,平平淡淡几句话,里里外外将她指摘了个遍。
许是看在上一辈地情分并未直接打压,而是旁敲侧击,祁辰星看着窗外风景,这国内形势早就变了模样,莫不是还以为他徐家依旧是以前盛景,在国外就算再强势,回了国还是处处被这些新兴家族压得死死的,更别说几个百年家族。
“徐叔叔,您说得对,我祁家没谁了,就我跟我家小祁熹,所以她在外面受的委屈,我这个做姑姑的,没道理看着不管。所以哪怕十年,二十年,我都会替她找补回来。”
“您可能不知道,我家熹熹已经跟徐风提了离婚,两人都执拗,搞不好到最后还要闹上法庭,只盼到时候不要伤了两家情谊。”
那边传来一阵咳嗽,紧接着是徐老爷子低沉的声音:“辰星侄女。”
默了一瞬,他继续道:“我家小二欠你家祁熹甚多,徐氏的股份、债券、房产,我都会尽可能地去补偿她,她要什么徐家都满足,夫妻一场,何苦让旁人看了笑话。”
好一个夫妻一场,这一场夫妻几乎要了祁熹的命,“祁叔叔,您走南闯北,见多识广,我只想问问您,问问徐家,生命要怎样补偿,祁熹的那个孩子,您是知道的,不足三月,被您孙女买通医生以为自己没有怀孕,被您孙儿逼婚,为了保全她珍视的一切,被迫成婚,那一跳是她最后尊严,却不想搭上了自己肚子里的孩子。”
“小祁熹的满月酒,您送了珠宝到祁家,父亲选定培养祁熹做继承人,您也曾抱着她说是惊世之才,她的性子便是那般,不喊疼不说痛,您跟我父亲是手足之交,我也不要您什么许诺,只求您善待她。”
祁辰星眼角泛着泪,她家祁熹,明明那么优秀,那么好,却被这样一场荒唐毁了她的一生。
那边是一阵叹息,随即电话挂断,一阵忙音。
司机有意放慢车速,这位业界人人称赞的铁娘子,不过三十多岁,是祁家娇生惯养的小姐。
.........
君达集团,徐风按着额头,面色不佳,陈姣跟吕嘉其站在身前良久,而他像是没有发现一般,陈姣连唤几声,他怔怔抬眼。
吕嘉其将手里的资料递过去:“君达有近一半股东暗地里将股份转了出去,大部分在谢铮行手里,一部分在祁董手里,这两人手里股份加起来已经过半。”
“不过您不必过于忧心,挺过这个年,新合作开始,资金一旦周转流动,这一关我们总能过去。”
徐风没应,半响后沉声道:“挺过这个年。”
陈姣心中有数,她知道徐风说的并非公司,他一心在祁熹身上,即使工作狂魔徐风也会有例外,而那个例外就是祁熹。
她伸手拽了吕嘉其的衣袖,退出徐风办公室,轻轻松了口气,“师兄,你现在跟他说这个,他根本听不进去。”
“老板现在心里都在想夫人的事情,公司是无暇管了。”
她仰面看着面前不苟言笑的人,轻声道:“你说,既然两人都不快乐,为何老板不肯放手呢,我都懂壮士断腕的道理,老板为什么不懂呢?”
吕嘉其看着女子清秀的脸,其实她不板着脸也是清丽佳人,“因为老板知道夫人跟他之间从来都是单向的爱,他一旦放手,便再无可能,心里的愧疚便只能是愧疚,一生愧疚。”
祁熹睡了许久,久到日落月升,谢铮行静坐在她身边,看她将自己蜷缩,看她不安的颤抖,在梦里,她也不得安生吗?
孩子的事,在他心中是一根刺,无声无息,无处不在的刺痛着他,他瞒着,是不想让这份痛打破祁熹来之不易的平静,却没想到她知道的这么快。
祁熹意识是混沌的,她惺忪着眼,梦与现实交错,在晚上恐惧跟愧疚顺着她的腿攀爬上来,在她耳边吐着恶言。
谢铮行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上,轻声说:“你别怕,我一直在。”
那些真相一遍一遍冲击着她的大脑,眼睛酸涩胀痛,只是想起便足以让她浑身战栗。
她哑着嗓子,黑白分明的眸子带了几分希冀,“阿铮,是梦对吗,我去查过的,我不舒服,然后去秦止家的医院查过,没怀孕对吗,西西骗我的,是不是?”
谢铮行目光幽深,他想说是,一切都是假的,是她骗你,可没等他开口,面前的女子已经落了泪,“我真的,好像让它变成一场梦。”
接下来几天,祁熹将自己封闭起来,即使是谢铮行也得不到回应,她不说话,不哭不闹,像是洋娃娃,安静的呆在房间,多数是坐在地上,看着窗外发呆。
白天沉睡,夜里静坐。
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即使是祁辰星来,她也只是淡淡抬眼,复又陷入到自己的世界里。
祁辰星来看她,每天都来,陪她坐着说说话,却又是每天都红着眼走。
谢铮行给她喂饭,一口一口像喂孩子一样,极有耐心,有时候他会挑些她不爱吃的胡萝卜喂给她,祁熹抿着嘴,不吃也不说话。
他知道,祁熹是在消化自己的伤痛,那些喜悲都是她自己一个人的,别人帮不了,就连他也只能守在身边,寸步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