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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欲来 ...

  •   生亦何欢,死亦何哉?
      祁熹靠坐在围栏前,泪是冷的,心也是。
      她想起年幼时随爷爷去寺庙,老人信佛,虔诚而敬畏,她随爷爷跪在佛前,爷爷叩首时,她偷偷抬眼窥探,漫天神佛,慈眉善目的菩萨,怒目圆睁的金刚。
      那双沉静的眸子一一扫过那些佛像,她轻轻眨眼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过是一堆堆泥巴捏成的泥塑,却轻而易举的骗了众人朝拜。
      后来那些苦难,她都会想,是不是自己窥探了佛的秘密,所以不得顺遂。
      有人说,若神佛欲要惩罚我等,必将使我等心愿得偿。
      她闭了闭眼,原是做不得数。
      2017年12月18日,那是祁熹第一次知道自己的生命里曾经出现过一位天使,只是很可惜,她没来得及感受到他的存在,从那一天起,迎来所有人的漫漫长夜,不见天光。
      祁熹微阖着眼,泪水无声滑落,寒风吹在脸上像是小刀在脸上划过,一下一下,起先是疼,后来失了知觉,只是麻木。
      W市的天渐渐暗下来,不过六点便已经完全黑了,谢铮行派出去的人发疯似的满城寻找祁熹,连徐风那边也派人去问过,一律回应没联系,不清楚。
      君达集团,一片兵荒马乱,公司遭谢氏不断打压,祁熹又失踪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陈姣将手机递给徐风,低声道:“自我们收到消息便派人去找,仍是没有消息,电话我也一直再打,一直没人接。”
      “继续找,派人去谢氏那边盯着,电话我来打。”
      徐风喉咙间有一种钻心的疼,心头浮起一丝不好的预感,有人说在W大见过祁熹跟西西在一起,为什么偏偏是西西。
      电话拨通,那边一阵吵闹,他皱眉,哑声道:“在哪?”
      “是问祁熹吗,我说了,她有过孩子这事,我说了,这会应该痛不欲生了吧。”
      徐西西的话犹如一道惊雷劈在徐风的身上,万劫不复,那边依旧喋喋不休,“反正要离婚了,她心里没有你,哥你何苦担心她。”
      徐风握着手机的手抖得厉害,手上青筋暴起,手机砸在墙上摔得粉碎。
      “陈姣。”
      那声过于凄厉,陈姣匆忙进来,便见他红着眸子,“老板。”
      “派人去找徐西西,找到后送回徐宅,派人看着,不准外出。”
      好像有东西在从他体内一点点流失,他以为能瞒她一辈子也好,他用一生还罪,他的罪,西西的罪。
      只是好像,这一次,他连赎罪也做不到了。
      高永开着车,后座的男子已近乎癫狂,消息不断传来,只是没有一条是谢铮行想要的,谢铮行的嗓子已经哑了,沙哑着嗓子道:“找到了吗?”
      这是高永第一次见谢铮行这般,似有滔天的怒火,走火入魔的模样,越是安静便越是可怖。
      “抱歉,还没有。”
      “会不会祁小姐已经回祁园了?”
      后座没有声音,半响后传来低低的声音:“我倒希望,她会记得回去。”
      谢铮行闭了眼,他只怕祁熹一如五年前那般决绝,女子仰头问他是不是五年前就该死的画面一遍遍闪过,怎样都好,可她得活着。
      祁园、祁宅、熹园、祁园、W大、墓园,所有祁熹有可能去的地方,他们都走了一遍,不见踪影,快两个小时了。
      猛然间,谢铮行脑海里闪过一个地方,他哑着声:“山水居,去找了吗?”
      山水居,高永脑海里滑过这个地方,却是没什么印象,只得摇摇头,跟着谢铮行这么些年,这个地方却是鲜少听过。
      谢铮行声音多了几分藏不住的欣喜,“朱雀大街,清方别墅,23号,山水间。”
      祁熹靠在山水居的门口,感觉自己像是跟这片土地相融合,泪好像已经流干了,她感觉不到冷,感觉不到疼,只有漫天的绝望。
      不知过了多久,一件大衣兜头罩下将她裹了个严实,带着淡淡的体温跟浅淡的香气,只露出眼睛,却在看见面前的人后,仓皇的眼泪从眼眶内逃窜。
      谢铮行在她面前缓缓蹲下,手指拂过她的头顶,落在脑后,将她拥进怀里。
      祁熹的脸埋在他的肩颈处,不吵不闹,只是无声的哭泣。
      两人伤,必将有一人要用微笑抚平另一个人满身的伤。
      皮肤所及,一片滚烫,谢铮行的额头轻轻贴上她的,灼人的烫,他哑着嗓子:“熹熹,跟我回家。”
      女子赤着双目,眼神迷离,看向他的目光空洞无神,嘴里反复念叨着:“我错了,错了。”
      谢铮行抱着她,任她在怀里挣扎,一个人的悲欢里,他不能为祁熹做到半分,只能抱着她,由着她。
      谢铮行喉头颤动,眼眶里的泪不停地打着转,看着怀里悲痛欲绝的人,手指猛然收紧,指节泛白。
      祁熹那双红肿不堪,眼神死寂的眼睛在他心上狠狠捅了一刀。
      明世医院,祁熹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整个人蒙在被子里,像是受惊的小兽,秦止检查过后她便是这副模样,像是失了神智。
      她躺在床上,谢铮行坐在地上,他不看她,只是轻声的说些往事,沙哑低沉的嗓音在夜里格外伤感。
      模糊的意识里,祁熹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昏迷的那几年,要是现在能这样昏睡过去,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好过这般折磨。
      祁熹咬着唇,浑身颤抖,右手上的吊针传来阵阵凉意融入血液里,嘴里满是血腥味,耳边是阿铮的声音,她痛成这样,那阿铮呢,她不敢看,不敢想。
      时间在空气里流逝,而痛半分未减。
      半夜,秦止办公室,灯火通明。
      谢铮行倚在沙发上,眼神近乎麻木,秦止接了杯水给他,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沙发上的人,淡声道:“受寒高烧,右手手心有擦伤,比起这些,我更担心她的精神状况。”
      “祁董刚刚来过,你在里面,她便没进去,祁熹曾有孩子的事情,她看起来并不意外。”
      “刚刚祁董提起祁熹抑郁症的事情,回国之后有所好转,不过祁熹对治疗一直莫名抗拒,这次事情对她冲击太大,我怕她病情加重。”
      谢铮行目光幽沉,从此悲欢一体,绝不会像五年前那般,让她独自一人陷在黑暗里。
      .......
      这一夜,徐家也不得安生,客厅里兄妹两人各自占据了沙发的一角,徐西西低着头偷偷打量着另一端的徐风,说不怕是假的,她这位二哥在沉默时最为吓人,而她心里也知道一气之下说出的话,后果是比她预想中更为严重。
      陈姣推门而入,徐风眼中闪过浮光,哑着声问道:“找到了吗?”
      陈姣对上他卑微哀求的眼神,怔怔点头,“找到了,在谢先生的一处私宅门口,夫人自墓园消失就去了那。”
      “她,怎么样?”
      “找到后直接送往医院,秦少的医院,我们问不到任何消息,现下谢先生仍在医院,秦少办公室的灯一直亮着,应是不好。”
      说到最后,陈姣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她看不懂徐风,既然是互相折磨,为何不肯放手,他明明那么爱夫人,可为什么不愿意放手给夫人,也给自己一个解脱。
      “备车。”
      “去接夫人回来。”
      陈姣猛然抬眼,眼里尽是不可置信,“老板。”
      徐风起身,他比谁都清楚,这是他跟祁熹最后的机会,今夜一过,祁熹的世界里再无徐风,曾经她会念着他的好,将对他的坏藏起来,往后她怕是连自己都想一并丢弃,哪还有他。
      “去备车。”
      徐风极少这般疾言厉色,微微颤抖的手昭示着他所有的怕,徐西西张了张嘴,一声“哥”散在风里,徐风像是没听见,接过管家手里的大衣径直出门。
      身后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阵摔打声,夹杂着徐西西的尖叫,管家听见声响偷偷看他,徐风却是连眼皮子也没抬。
      他对徐西西有多宠爱,就有多怪罪,五年不见,西西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心思单纯的小姑娘,从她买通秦家医院的医生那刻起,他就不该纵着她。
      夜里,祁熹睁着眼,病房里的仪器亮着红色的灯,她盯着那灯光出神,盯了好久好久。
      不知过了多久,这个不眠夜难熬了些,她从床上爬起来,拽掉手上的针管,扎针的地方有血不停渗出,她倒像是感觉不到,在走廊尽头的窗口停下了脚步。
      有护士跟在她身后,却不敢出声,急忙叫了秦医生,率先赶来的是那位谢先生。
      窗外霓虹闪烁,深更半夜里这座不夜城依旧忙碌着,祁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只知道那样的黑暗里,她会一点点被拽入深渊。
      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停在了离她一米的地方,男女相爱,在不经意间,一个人渐渐像极了另一个人,潜移默化里,彼此身上都是对方的影子。
      “阿铮。”
      只一个熟悉的脚步声,熟悉的味道足以让祁熹在任何时候辨认出他。
      谢铮行身上的大衣脱下,轻轻铺在祁熹身后,他拽着女子的胳膊,让她站在上面,手被他握在手心里,秦止上前将出血的地方处理好。祁熹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脚,没拒绝。
      “我没病,我想回家。”
      谢铮行敛眉,与秦止交换过眼神,哑着嗓子说:“好,我带你回家。”
      车子刚驶出医院,便与迎面而来的徐风遇上了,两人互不相让,徐风的一句:“我来接我太太回家。”
      打破了谢铮行所有的隐忍克制,挥拳而上,徐风嘴角隐有血迹,却仍是勾着唇,似笑非笑,车里的女子一脸冷然。
      车门外,陈姣毕恭毕敬站在旁边,声音恭敬:“太太,跟我们回去吧。”
      祁熹脸上浮起一抹笑意,极浅极淡,平静道:“等我死了,你再这样唤我。”
      陈姣一惊,不知其意,只觉得不寒而栗,面前厮打在一起的男人,谁也没能讨到好处,陈姣饶是跟着徐风见了不少大风大浪,如今却不知如何是好。
      “告诉徐风,若是不想我入徐家墓园,就回去吧。”
      女子靠在后座上,微阖着眼,陈姣一时恍神,后惊觉,祁熹竟以死相逼。
      自记忆复苏,祁熹折腾过,也跑过,最后也认命般活了下去,陈姣隐约想起,在西雅图祁熹曾对她说过:如果自己死了,连星星也会坠落。
      陈姣知道,她心里的星星从来不是徐风,而是那位谢先生,她想只是祁熹不知道,在老板心里,她也是星星一样的存在。
      不然怎会因为贪恋星星的光,将星星偷回了家。
      “老板。”
      陈姣拦下徐风,谢铮行收了手,急忙跑向祁熹身边,陈姣将祁熹所说尽数转达,那句话像是一把斧子劈在了徐风的心上,从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疼,他红了眼,全身力气被瞬间抽走。
      他站在原地,动也动不了,眼看着那辆载着她的车缓缓离去,车子路过他身边,车内的女子闭着眼,像是易碎的瓷娃娃。
      隐约间他听见陈姣的声音,至于说什么一句也没能入耳,他像失聪的人,只有眼前那辆越走越远的车。
      自此他与祁熹的距离,犹如天堑,遥不可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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