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光而来（娱乐圈）》甲天夏

4、逐光而来 天灰蒙蒙的

　　天灰蒙蒙的，雨夹着雪，随着阵阵冷风拐着弯儿的漫天飘洒。
　　人们把脖子缩进围巾、衣领里，低着头快步走在路上。公交车玻璃上蒙着白色水汽，黑压压地挤满了人，他们面无表情或低头刷看手机。敏捷却又沉闷，密集而又孤独，这座城市的人好像都是这样。
　　但是这里有一群人，他们不是那样的。
　　他们高声呼喊，激动尖叫，用力地挥舞手臂，笑着哭，如此这般，不知疲惫。
　　半天的雨雪浸透了大地，伞沿边椭圆的水滴迟迟不肯坠落。左妍举着一把透明的雨伞，清冷地站在这群人之间，感觉像是闯入了一个新奇的世界。
　　“美女，你好。我看你一个人在这儿站半天了，你也是没买到入场票，在这儿等苏活出来吗？”一个女声突然从身后传来。
　　左妍试图回头看是谁，但只轻微扭动了一下脖子，针刺般的疼痛顿时从肩颈袭来，左妍不由地皱了眉，手扶着右肩，等左妍反应过来，已有三个女生站在了左妍面前。
　　“你怎么了？”穿着藏蓝色呢子大衣的女人从雨伞中探出身子，凑向左妍问。
　　早上5点钟，左妍排在看不到头也看不到尾的队伍里，三个小时后检票时，左妍才知道自己的票是假的。想打电话问卖票给他的人，可手机没电关机了。听其他没入场的人说，苏活参加完活动还要从这儿离开。担心错过苏活离开，整整一上午，左妍没喝水，没吃东西，没上厕所，就这样等在冷冷的雨雪中。
　　见左妍不说话，另一位穿黑色长款羽绒服的中年女士说，“冻着了吧！这么冷的天，又是雨夹雪又是刮风的，你只穿件毛衣，一点都不抗寒的，看你手都冻成青紫色了，快喝点热水吧。” 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瓶盖作水杯，倒了大半杯水，然后不由分说的把冒着热气的水杯塞到左妍手里。“快喝吧，温度刚刚好。”
　　左妍一心只想着出门，家里又暖和，没想到外面这般寒冷，她只穿了那件内衬是细绒毛的米白色毛衣外套，完全抵挡不住这簌簌的冷风寒雨。
　　“你也是苏活的粉丝吧，那我们就都是一家人，把这个围上。”穿粉色面包棉服的短发女生，用脖子夹着伞柄，解下自己的围巾踮着脚往左妍脖子上戴。
　　“苏活粉丝”？左妍从没将这个词和自己关联起来，想着这个问题，带着温度的粉色绒面围巾已经围在了自己脖子上。
　　“对了，我们刚刚在聊各自是怎么饭上苏活的。你是怎么饭上苏活的？”短发女生问。
　　见左妍一小口一小口地嘬着热水，呢子女士说，“让她喝完水，咱们先说。我是因为他那部走红的电影《九歌》知道他的，当时觉得他演技真好。但真正喜欢上他，是因为我在微博中无意间看到的一张照片，照片里他过机场安检时，微躬着身，双手捧着证件递给工作人员。我经常出差坐飞机，我从来没像他那样对普通工作人员那么尊敬。”
　　短发的女生害羞一笑，“我其实挺肤浅的，我从小学四年级就开始追星，追星的原则就是谁红喜欢谁，谁更帅就追随谁。苏活长那么帅，我这个颜控自然就去关注了。了解后，发现苏活不仅仅是颜值超高，简直是完美到爆，他跳舞全宇宙最帅，唱歌好听到晕，演技更是没得说，总之太多太多了……”说着，她双手捧在胸前，几乎快跳起来了。
　　羽绒服中年女士笑笑地看着短发的女生，等她说完了，接声道，“我是因为我女儿。我女儿今年十三岁了，青春期的孩子嘛，敏感叛逆，不跟我讲话，一说话就吵。我想试着去了解女儿的世界，我女儿很喜欢苏活，满屋子都是苏活的海报，杂志，手机屏保、电脑桌面都是苏活。我上网查苏活的信息，发现他是个很正能量的人。我开始跟女儿一起聊苏活，女儿跟我有了共同话题，也慢慢向我敞开了心扉，后来我们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现在呢，我也成了苏活的忠实粉丝，女儿初中三年级了，要专心中考，我呢，有时间就出来追一下行程，拍些照片、录些音像回去给女儿看，女儿看到这些，学习也更有动力了。”
　　“你完全看不出来是一个十三岁孩子的妈妈。”呢子大衣女士惊讶地说。
　　中年女士低头羞赧一笑，“没有，我都快五十了。”她说着，看到左妍手里的水杯已空，“对了，你是怎么喜欢上苏活的？”中年女士接过空杯又要倒水。
　　“谢谢，不用了。”左妍阻止，面对她们赤诚的眼神，没有理由再一言不发，她沉默了一会儿，搜寻脑子里的记忆，昨晚怎么就不知疲倦地浏览一个人的信息整整6小时。
　　“可能是那些不规则的空白吧。”由于长时间没说话，左妍声音有些嘶哑。
　　她们更加疑惑地看着左妍，等着左妍说出答案。突然，不远处的人群骚动起来。
　　体育场出口一下子涌出好多人，“苏活！苏活！” “苏活要出来了！”……他们此起彼伏地激动叫喊着，高举着手机、单反，你推我攘地向最前一排挤着。
　　她们三个也齐齐转看向体育场出口，叫喊声越来越高亢，人潮越来越拥挤 “苏活马上就要出来了，我们一起过去吧！”短发女生着急地看看左妍，又看看人群，不安地来回摇晃身子。
　　“我不去了，你们去吧！”左妍摇摇头。
　　“你在这儿等了大半天，不就是为了看苏活一眼吗？走，跟我们一起过去吧。”呢子大衣女士拽着左妍胳膊。
　　见过面的人不一定认识，认识一个人也并不一定要见面，我看过看过他的电影，听过他的歌，看过他跳舞，还有那么多新闻，贴吧…… 为什么一定要见到他本人？更何况，如果真的想见苏活，她的资源甚至可以单独面对面跟苏活对话。刚才为什么就要一直站在这里傻等？左妍心想，然后催促她们说，“你们快去吧，要不一会儿又要错过苏活离开了。”
　　听到左妍的话，短发的女生着急地跺跺脚，“哎呀，我们快走吧，苏活经过这个出口只有不到两分钟，晚了真的看不到了。”
　　中年女士不放心的看一眼左妍，“那好吧，我们过去了，有缘再见！”三个人都收起伞，彼此拉着手淋着雨雪小跑着离开。左妍看着她们三人融进拥拥嚷嚷的人群，眉眼嘴角一扬，笑了。准备离开，突然想到围巾忘了还给短发女生了。
　　昏暗潮湿的地下车库，左妍开车来的时候，只零零散散的停着些车。现在黑压压的一片，满满当当的全是车。左妍完全不记得自己把车停哪儿了？平时都是司机开车接送她，左妍已经很久没自己开车、停车了。所以停车的时候，根本没记车位编号。现在只能大海捞针似的找车子。
　　这辆车是小妈的，左妍只记得是白色的北京现代，刚开始试图按照车型去找，但看着看着，便觉得所有的白色车子外形都差不多。左妍远远看到一辆类似的车子，快步过去，发现车牌号不是。接着又按车牌号码找，3和8，光线稍差便看混了，好容易看到一样的数字，但中间的字母却不同。就像看一堆没有整理过的财务报表，为什么不把各项花费归类后再提交上来，固定资产和低值易耗品这样初级的认知都要搞混……左妍茫然的四下张望这些差不多的车子，脑子里闪现着满是数字的报表。胸口开始隐隐作痛，喉咙好像有人掐着，呼吸越来越短促，心也跟着急促的乱跳，四肢像被人打了一样的酸痛，左妍疼痛难忍。不远处有一辆黑色的大奔开向左妍的方向，左妍眼盯着那辆车，身子不由自主地走向车道中间。
　　是一阵声音把左妍叫了回来，“苏活！苏活！苏活！”……
　　大概有二十来个人，突然从左妍斜对面走来，他们簇拥着一位穿红衣的少年，不停的高喊着“苏活，苏活，苏活……”他们手腕上都戴着绿色的手环。
　　那位红衣少年好像发着光，将左妍的目光吸引了过去，左妍不觉的呆站在原地，身子一动不动，目光却紧随着红衣少年的步伐。他们大步走向左妍对面停着的白色商务车，一位穿黑色棉衣的男子拉开车门伸着胳膊示意少年上车，少年却绕到左妍站着的这一面窄的空地自己拉开车门钻进车里，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上车后，门没关，他整个人展现在左妍面前，隔着围栏对没法儿绕过来的粉丝挥手。
　　另外三五个黑衣男子，很便捷地从空地宽敞的那一侧跳上车，最后一位上车的男子，身材明显别其他人都更健硕，他坐在了少年身边，将红衣少年与那群粉丝完全遮挡住了。只有左妍这边能看到红衣少年了，健硕男拉上他那侧的车门，又斜着身子去够少年这边的门把手，车门一关的话，左妍也看不到红衣少年了。左妍心里一急，涌上一股莫名的冲动，大声喊道：“苏活。”
　　原本转向左妍斜对面的苏活寻着声音转过头来，拦住关车门的男子，向外探一点身子，看向了左妍。
　　他浓眉下的星目坚定、有力，抿着嘴，不悲不笑，只是看着左妍。那一刻，左妍的心漏跳了几下，脑海里突然冒出木心的一句诗，“不知原谅什么，诚觉世事尽可原谅。”
　　“我喜欢你，加油！”左妍大幅度地挥手。
　　隔着七八米的距离，苏活抿嘴笑了，点点头，挥挥手，口型是“谢谢你！”。
　　左妍就那么呆站在灯光昏暗的车库，安静地看着白色车门被“刺啦”一声拉上，白色尾烟渐散，车鸣声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