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光而来（娱乐圈）》甲天夏

2、不求上进的日子 住院的二十

　　住院的二十三天，刘素丽一直都在。隔三四天，李木子会带些换洗衣物来，照看半天左妍，让刘素丽洗澡换衣。每天晚上11点左右，左续都会抱着笔记本电脑来医院，刘素丽便可在陪床上躺睡休息。非常准时，凌晨3点钟，刘素丽就会醒来，让哈欠连天的左续回去休息。
　　住院的这段时间，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在左妍身边清醒地照看着。尽管左妍大部分时间因为药物的作用，都在昏睡。
　　“要不要喝水？”
　　“嗯！”
　　“起来吃点东西。”
　　“好。”
　　“感觉有没有好点？”
　　点头。
　　“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出去走走？”
　　摇头。
　　“什么时候回家？”这是左妍在医院说的唯一一句完整的话。
　　出院的这一天，左鲲民来了，抱着几个文件，让左妍在上面签名字。然后陪同刘素丽一起办完出院手续，送她们上车后，便离开了。
　　春节是在医院清冷地度过，元宵节前终于回到了家。李木子这段时间没拍戏，每天呆在刘素丽家里，睡懒觉，看电影，跟刘素丽闲聊。左续也不太忙，隔三差五过来住两天。每次来，都提要求“我想喝皮蛋瘦肉粥’”。“今天冷，适合吃砂锅豆腐，那种大块的老豆腐，再煮一把粉皮”，“李木子，我晚上有个视频会议，你洗碗啊。”
　　就像回到了十年前。
　　李木子家和左妍、左续家对门，他们三个打小一起长大，三个人经常混在一起。李木子妈妈不愿做饭，每天购物、做美容、打麻将，而刘素丽做的一手好饭菜，有她在家里就好像很温馨，所以李木子打小就每天混在左妍家。过去的这十年间，他们竟不曾有一次今日这样的团聚。
　　正月十五的这日午后，天阴沉沉的。左妍盖着毛毯在阳台的摇椅上看书。李木子、左续、刘素丽在客厅沙发上歪坐，随意的仰靠着，喝茶、聊天。
　　“这正月十五的，你也不回家，又要在我家赖饭吃。”左续道。
　　“让我回哪个家？我妈还是我爸？我妈呢，每次回家就跟我说，该找男朋友了，女孩子就该找个好男人嫁了。她自己婚姻都一塌糊涂，还老催我结婚。我爸呢，就跟我说别做演员了，太不稳定，太辛苦，老劝我去初唐工作。还有，你爸工作狂就算了，每天也不让我爸回家。”李木子边嗑瓜子，边絮叨。李木子的爸爸李博文，是左鲲民的手下工作，从创业初期就跟左鲲民一起工作，到现在都三十多年了。虽然李木子父母没离婚，但他们早已分局，各过各的。
　　“要不你就从了我吧，咱俩也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我又是个导演，又有初唐的股份。你嫁了我，可以拍戏，还是初唐少奶奶，你爸妈也随了心愿，最主要的，可以名正言顺地来我家蹭饭了。真可谓一举多得啊。”左续义正言辞地道。
　　“你一个拍广告的小导演，让我跟你拍小广告？你爸都把你赶出家了，要不是你妈强留给你的股份，你早就跟初唐没半毛钱关系。我真想进初唐，左妍权利可比你大多了。蹭饭？你问小妈，疼我还是疼你？”李木子抱着刘素丽的胳膊，撒娇地靠过去。
　　刘素丽慢悠悠地喝着茶，笑笑地看着他们两个斗嘴。
　　“李木子，你不要小看人。我正在筹拍电影，都找到投资人了，很快就要开拍了。你现在讨好我，也许还来得及，到时候给你安排个女二三四五六的。”
　　“哈哈哈哈！”李木子大笑几声，“你电影能开拍，我都可以拿奥斯卡了。”
　　“木子，小声……”刘素丽向阳台暼了一眼，忙说。话还没说完，只听阳台传来“咣当”一声脆响。
　　三人怔了一下，李木子忙用手捂了嘴，一脸歉疚。刘素丽起身，“我过去看看。”
　　阳台上，玻璃果盘碎成一片，红枣、提子、龙眼滚了一地，一本书翻扣在其间。左妍蜷坐在椅子上，双目失神地看着窗外。
　　“妍妍，你先别下地，都是碎玻璃，我来打扫。”刘素丽说罢返回客厅拿扫帚和铲子。
　　李木子已拿了盘子，蹲在地上捡水果，看到书封皮上写着《一个人的朝圣》，好奇地随手翻到其中一页，看到上面用红色荧光笔划着这句话“有些人吃起东西来很困难，说话也是，还有爱，这些东西都可以很难。”
　　“看什么呢？”左续拿着一摞报纸过来，蹲下去，将地上的碎玻璃，一片片的小心捡起，包在报纸内。
　　打扫完，刘素丽端着托盘来到阳台，上面放一杯温水，白色小盘子里散落着七八颗各色药丸、胶囊。“妍妍，来把药吃了。”
　　左妍一把扯下身上的毛毯，狠狠地摔在地上，怒声道，“为什么我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为什么我没办法靠自己的力量睡着？为什么我要允许自己的状态被药物控制？我不要每天像废人一样，只知道睡觉。”
　　三人立在那里，互相看着。李木子双目一转，好像想到了什么，突然嬉笑着对左妍说，“好！我们不吃药，我带你去看电影。一部好看得难以想象的电影，前两天刚上映。”
　　“什么电影？哪个国家的？我怎么不知道。”左续紧问道。
　　“国产的，还是我大学同学主演的，《不求上进的日子》。”
　　“我一般不看国产电影，除非业内都说很好，你说的这部电影，我怎么没听说过。”
　　李木子踢左续一脚，“订票去！”左续便向客厅走去拿手机。
　　“不要给我订票，我晚上给你们做好吃的。”刘素丽道，然后转向左妍，“可以不吃药，把这杯蜂蜜水喝了。”左妍接过水杯，刘素丽弯腰捡地上的毛毯。
　　“妍，我们换下衣服，准备出门吧。”
　　等左妍和李木子换好了衣服，左续早已等在了大门口，不耐烦地靠在门框上刷着手机，“喂，李木子，奇了怪了。我查了好几个影院的电影票，《不求上进的日子》这部电影，靠边靠角的座位都卖光了，反而中间观影效果好的位置都还有？我看其他电影都没这种现象，只有你说的这部电影是。”
　　“没什么好奇怪，那些边角的位置都是苏活粉丝买的票，他们把好的位置都留给了路人。苏活每部电影都是这样的，对了，你选座位的时候，也别选太好的。”李木子一边帮左妍戴围巾，一边说。
　　“苏活？你同学？你还真别说，我看过的几部国产电影，其中有三四部都是苏活主演的，他演技真还不错。”
　　“高三艺考的时候，我们同一个指导老师，大学又同班同学。大学的时候，他除了接几个广告，几乎没拍过什么戏，结果大学一毕业就拍了张猛导演的戏，而且还是男二号，奇怪的是，那部戏男主没红，他一个男二红了。从那以后，他接拍的戏就都很好。”说话间，已穿戴武装好了，三人一起开门出去。
　　“同一个老师，同一个班，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人家大红都好几年了，你呢……”
　　“左小续，不损我，你会死吗？”
　　到了商场门口，便有两个女生在冷风中抱着一摞传单，向他们三个发传单，他们一眼便看到上面印着《不求上进的日子》。
　　“谢谢，不用给我们发，我们就是要去看这部电影的。”李木子笑笑地跟她们说。
　　“谢谢你们支持这部电影，电影院门口，有我们的人发放这部电影的周边小礼品，你们可以去领哦。”脸冻得通红的短发女生说。
　　“你们哪个公司的？宣传电影这么用心。”左续问。
　　另一位戴红色毛线帽子的女孩，伸手摇晃一下手腕上的青绿色手环，“我们不是电影宣传方的，我们都是苏活的粉丝。这几天是苏活电影的上映期，我们在各个影院都组织了宣传活动。”短发女生也示意了手腕上的青绿手环。
　　“看来苏活粉丝影响力很高，找苏活拍电影，连宣传费都可以省。”左续饶有兴趣地道。
　　到了电影院，已经开始排队检票了。没想到，正月十五下午4点的场次人还这么多。到了检票口，果然有四个女生手戴青绿色手环，在给入场的人发礼品，一本手掌大小的漫画书，一个制作精美的大头娃娃毛绒挂件。她们笑着跟每位进去观影的人说，“谢谢你的支持。”
　　随着人流进去，入座。大荧幕上播放着广告，时间一到，照明灯熄了，大荧幕上的色彩鲜明起来，稀稀拉拉的交谈声也慢慢小下去了，音响轰隆隆响起，震荡在整个空间。被放大的画面和声音，力量好像也随之增强了。
　　汪阳是上海某国际咨询公司的精算师，整天飞奔在世界各国，醒来后常常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五年，某段时间，汪阳常常头痛欲裂，无法正常工作。去多个医院检查，均查不出病因。此时，他工作也遇到了瓶颈，于是汪阳辞职回老家休息。
　　这部电影主要讲述的是汪阳回家休息的这段时光，没有波澜起伏的故事情节，大部分是在家生活的琐琐碎碎的日常小事。
　　去儿时常去的路边小摊，叫一碗热腾腾的米粉，淋两勺红艳艳的辣椒油，洒很多醋，满头大汗地吸溜米粉。
　　在蝉鸣虫叫的午后，和一位好友，穿着花背心、大裤衩晃悠悠地走在破旧的街巷，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
　　清风吹拂的晚上，和三五个邻居一起坐在门前，在昏黄的路灯下，大家一起啃着西瓜打牌。
　　骑着三轮车载着父母，在乡间的小道畅行，然后一起在田地里流着汗拔草、摘菜。
　　……
　　电影播完，失语地从座位上起身，下台阶时，膝盖一软，身子一歪，差点踏空。“妍，你怎么了？”李木子扶住左妍。
　　左妍摇摇头，木木地随人流向外移去。脑袋昏昏沉沉的，不绝于耳的议论声好像飘向了远处，左妍什么也没听清，什么话也不想说。眼睛、耳朵、嘴巴，大脑好像都钻到了心里。眼睛看到心里亮了一盏明灯，照亮了一处隐蔽的角落，一处左妍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黑暗角落。嘴巴告诉心，原来自己也喜欢那样一种悠闲、自在的生活，而不只是埋头工作。
　　一路上，那个山雾飘渺的小村子还萦绕在脑海，不知道他头痛好没好，他后来有没有再回到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