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喜是你》泞七

8、第八章

　　《感动中国》播完，高中生活正式拉开序幕。
　　潘承龙坐在办公室里，悠闲的拿起泡着枸杞的保温杯，慢悠悠喝着。
　　他已经很久没有享受到这么悠哉的日子，之前一直在带高三年级的班，身上责任重大，紧绷着神经一刻也不敢松懈，好不容易从第一战线退下来，连保温杯里的养身水都不再觉得烫嘴。
　　这还要多亏这届高一新生，开学一个月以来，因尚未摸清高中的生存法则，除了平日课间吵闹些，倒也没折腾出什么大事。
　　这时，语文组组长李老师走过来，递给潘承龙一张表，说道：“老潘，这是你们班的报名表。最近我们学校联合几个高中一起举办‘青春作文大赏’，每个班最少派八位同学参加，报名时间截止到下周一，到时候你把你们班报名信息汇总，填好表格交到我那里。”
　　潘承龙喜滋滋接过表格，一脸信誓旦旦的表情说：“哎呦，这比赛简直是为我们班量身打造啊，中考语文满分的种子选手林佳雯就在我们班，看来大奖拿定了。”
　　李老师接道：“林佳雯同学是学校钦点必须参加的，不过也要多鼓励其他同学一起参与，这种文学类的比赛大家向来不积极，可别到时候八个位置都凑不齐。”
　　没想到，李老师一语成谶。
　　两天后，潘承龙盯着面前的报名表，从满脸信誓旦旦变成满目愁容，名单上除了林佳雯和王泞的信息，还有最少六个空缺。奈何他一天强调三遍，也没看到其他同学报名。
　　放松的日子还没安心过几天，他又一次感觉到火烧眉毛的紧迫感，思来想去，决定找到二班语文老师商量对策。
　　唐老师十分理解潘承龙的苦恼，她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眼镜，说道：“老潘你的心情我能理解，现在的孩子啊，除非真的文采斐然，其余写作文都是被逼出来的，跟挤牙膏一样，有时候我看着他们写作文的样子都觉得痛苦。”
　　“这可怎么办啊，没两天就到截止时间了，我总不能一个一个找来强迫他们的意愿去参加吧。”
　　“要不下节语文课定个话题让他们写篇作文，到时候我挑几份写的好的，你再拿着去鼓动他们参加好了。”
　　潘承龙闻言小眼睛噌的一亮，搓着双手表示赞同：“好，就这样办。”
　　于是，一节轻松的语文课变成同学们自由发挥的作文课。
　　程飞最头疼的就是写作文，他脑袋里对名人事迹的储存最多不超过五个，每次的话题作文都要把他们拿出来翻来覆去的写，无论什么优良的品格都能往他们身上套。就算老师没看厌，他自己也要写吐了。
　　他咬着笔帽，手中的水性笔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作文纸，时间过去十分钟，愣是没憋出一个字。
　　他转身取走童黎桌上的作文书，试图从中找出一点灵感，嘴里抱怨道：“啊！虽然平时唐老师上语文课非常催眠，但也比逼我们写作文好啊！这都是造什么孽，又要我把脑中为数不多的五个英雄拉出来凑字数。”
　　童黎头也不抬的奋笔疾书着，说：“一般没文化的表现就是你这副模样，这作文只是为了选出人去参加‘青春作文大赏’，你随便写写就好，难不成还想代表我们班去参赛？也不怕丢了老潘和唐老师的脸。”
　　程飞：……你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力反驳。

　　作文批改结果很快出来，唐老师把手里的名单交给潘承龙，说道：“我一共写了十位同学的名字，还有他们的作文原件，全在这里了，辛苦老潘你劝他们去参加比赛吧。”
　　唐老师说完就转身离开，走到办公室门口又突然折回来，斟酌着开口：“对了，老潘你可以重点看看沈兮写的作文，这孩子的文笔很特殊，对于每次的作文话题总能立出新颖的角度。这样的文章，放在常规的考试里，分数上可能会不稳定，但参加比赛的话，兴许会十分亮眼。”
　　潘承龙笑着点点头，翻动着面前的纸张，抽出沈兮写的作文。
　　这次的作文话题为亲情，在一众述写父爱母爱的文章中，沈兮则是以叙事的角度，记录一只缺乏安全感的小人鱼在海洋里找妈妈的故事，文章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渲染气氛的话，却让人不自觉的跟着小人鱼哭和笑。
　　文章的最后描写道：小人鱼亲吻着妈妈的脸颊，其它鱼儿都说它们长得并不像，妈妈的眼角有道吓人的疤，它仍然愿意相信这是小时候为了保护它而留下的。
　　无论是人或是鱼，这辈子都得经历太多的艰险，才能懂得来之不易这个词是何等珍贵。
　　亲情亦是，它会让你哭，让你笑，重要的是，它从不会无缘无故离开你。
　　……
　　潘承龙决定找沈兮好好聊聊。
　　沈兮走进年级办公室的时候，其他老师都在伏案批改学生作业，而他们班主任老潘，手里不知捧着什么，笑得像欢喜佛似的，一脸慈祥的等着她的到来。
　　为了今天这场谈话的成功，潘承龙特意了解了一番沈兮的过往，这才发现她入学信息里，亲戚一栏只写了小姨一人的信息，再联想到她描写的小人鱼，这哪是什么小人鱼，分明是在述说自己的内心啊，想到此处，他不由得父爱泛滥，望着沈兮的表情越发慈爱起来。
　　她走到老潘位置前，问道：“潘老师，您找我？”
　　“来来来，快坐。”潘承龙招呼沈兮坐在他身侧的座位上，把手里捧着的大白兔奶糖递给她，“吃糖。”
　　她满脸莫名，摆摆手拒绝道：“不用了老师，我牙齿不太好，不喜欢吃糖。”
　　潘承龙脸上的心疼又加重几分，坚持抓了一把奶糖塞进她手里，说：“千万别跟老师客气，老师这里多的是。”
　　沈兮默默接住奶糖，放进校服口袋里，微皱眉问道：“老师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嗯！”潘承龙正色几分，“老师这次叫你来，是想让你报名参加‘青春作文大赏’，唐老师给我看过你写的作文，觉得……”
　　“好啊。”她爽快答应。
　　“什么？”他似乎没听清。
　　沈兮点点头，眉眼弯弯笑着重复道：“我说好啊，潘老师您把报名表拿出来给我填吧。”
　　潘承龙：“……”他准备半天满腹劝说的话，就这样哽在喉咙里。

　　相较这边和谐的气氛，教导主任兼高一二班物理老师的桂迎海愁得头发都白了好几根。比‘青春作文大赏’更让全校领导和老师重视的，是即将到来的全国高中物理竞赛初赛。
　　这是一个颇具份量的比赛，每个学校为了培养这方面的人才，都会成立专门的备赛小组，毕竟能拿到全国一等奖，就有机会保送著名学府F大。
　　但物理学科不比写作文，它的严谨预示着它不仅需要热爱，更重要的是天赋，有些学生天生对物理有着敏锐的感觉，而有些学生却连最基处的力学公式都学不好。在桂迎海眼中，陆屹杨就属于前者。
　　陆屹杨踏着众人的期盼走进年级办公室。
　　桂迎海迅速拿出抽屉里的物理竞赛习题册，板着脸严肃的开口说道：“屹杨啊，老师就不跟你兜圈子了，这次叫你来是想让你报名参加全国高中物理竞赛。我研究过你的物理成绩，从初中开始就几乎全是满分，很多解题思路连老师第一次做都不一定想得到，你天生就在这方面极具天赋啊。”
　　陆屹杨懒洋洋的站着，没有答话。
　　“你不要有任何压力，这是历年的练习题，回去好好做做，到时候会有老师专门带你们训练的，你……”
　　他打断教导主任的话，咬字清晰，话语简明：“抱歉老师，我不打算参赛。”
　　手里的习题册‘啪嗒’一声掉到地上，桂迎海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他激动得双颊通红，像是听到什么不可置信的话。
　　简直是胡闹，他觉得陆屹杨一定不明白这个比赛的重要性。桂迎海深呼吸两口气，压抑住内心的躁动，循循善诱道：“你不喜欢物理吗？老师相信你的实力，这个比赛如果拿奖，你就可以走竞赛的道路，到时候直接保送F大，听说F大的实验室里设备都很先进，想研究任何自己感兴趣的课题都允许。”
　　面前的男生仍然面无表情，他决定换个思路继续劝道：“再说了，你爸陆鸣早就跟我说过你喜欢研究机器人呢。”
　　一直没有说明的是，桂迎海和陆鸣是高中三年加大学四年的同学，读书期间两人一直相爱相杀，在学业上暗暗较劲，也没能分出明确的胜负，谁承想一转眼，陆鸣的儿子落入他手中，成为了他的学生。不过他不得不承认，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陆屹杨身上的优秀与天赋，是当年的他们都有所不及的。
　　闻言陆屹杨的表情终于有了微妙的变化，他轻笑一声，淡淡开口：“呵。我爸吗？他竟然知道我喜欢什么，真让人意外。”
　　他的回答有些奇怪，但桂迎海没有细想，正准备继续劝说，陆屹杨像是看穿他的想法，接着说道：“老师不用再劝，我已经决定不参加。”
　　桂迎海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连拍好几下自己的大腿，都无法发泄心中的抑郁，语气不由得严厉起来：“你说说你，真是要气死我，你怎么就不能学学人家沈兮，她多爽快啊，一下就答应参加作文比赛了。”说着还环顾四周找了一圈，喊道：“沈兮呢？沈兮！”
　　全程坐在角落填表的沈兮默默抬起头来，她发誓自己真的不是故意的，好巧不巧，每次都让她撞破如此尴尬的场景。
　　她慢慢举起自己的右手，小声的回道：“在这儿呢。”
　　陆屹杨顺着声音看过去，女生表面上缩着脖子一脸无辜的模样，睫毛扑闪下的眼睛却不停转动着，满是狡黠。
　　沈兮不想自己被物理老师当成教育陆屹杨的正面教材，‘唰唰’两下把面前的报名表收尾，递给潘承龙，然后迅速跑离办公室这个是非之地。
　　眼见陆屹杨态度很坚决，任凭他磨破嘴皮子，也不为所动，最后桂迎海无奈，只得放他离开。

　　沈兮也没想通她为什么会在办公室门口等陆屹杨出来，但实际上她确实这样做了。陆屹杨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漫无边际发呆的场景。
　　“喂。”他单手插兜，另只手轻拍她肩膀，“在等我？”
　　“唔。”沈兮回神，两人一起往教室走去。
　　“有话对我说？”
　　“嗯。”沈兮表情有些纠结，心里不断组织着语言。
　　陆屹杨睨了她一眼，了然道：“来帮物理老师做说客？”
　　“当然不是。”
　　沈兮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陆屹杨，问道：“冒昧问一句，为什么不愿意参加物理竞赛？”
　　男生舌尖抵住压根，声音带着几分促狭：“需要理由？”
　　“别人也许不需要，但你需要。”女生眼里满是认真，“那天在寝室楼下仰望星空，告诉我钱德拉塞卡的少年，眼里有光，不是吗？”
　　陆屹杨闻言愣在原地，好半晌才回神道：“那又怎样？”
　　“虽然不明白具体原因，但听完你们对话似乎也猜出两分，不要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的人生。”沈兮的眼神亮闪闪的，显得十分赤诚，“啊……教你一个词吧。”
　　“什么？”
　　“yolo.”
　　“什么意思？”
　　“You only live once.”你的人生只有一次。
　　眼前这个女生敏感、聪明又通透，她因钱德拉塞卡而洞悉他的热爱，即使不知道前因后果，也大胆的告诉他不要轻易放弃。
　　陆屹杨觉得自己满身的热血，都因这句话而渐渐沸腾起来。他挑了挑眉，再开口的语气有些许不同，“原来你这么会安慰人？”
　　“不是啊。”沈兮摇摇头，“我只想开导你而已。”
　　他唇角微微扬起，似笑非笑的问：“嗯？为什么？”
　　“也许哪天你成为了著名的物理学家，我就能跟别人炫耀，好歹我也是名人的高中同学。”她看着他愕然的神情，扑哧一声笑出来：“开玩笑的啦，你不是物理大神吗？看在我诚心开导你的份上，赐我一些物理能量吧。”
　　“怎么说？”
　　“我要求也不高，能让我期中物理成绩稳稳及格就行。”
　　“……”
　　人们总喜欢在说了真心话之后，又以玩笑的形式来缓解气氛，让人一时间分不清究竟是真心话藏在玩笑里，还是玩笑亦是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