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喜是你》泞七

7、第七章

　　周末两天，陆屹杨如他所说，白天的时间都待在病房内陪着杨依，不过两人之间的交流很少，杨依没有和陆屹杨说航班的事，他也没有再提过那天晚上的话题。
　　假期的时间总是过的飞快。
　　正式上课的第一天晚上，为充分响应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让学生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学校按照惯例三个年级统一观看《感动中国十大人物》。
　　其实看什么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这黑灯瞎火的夜里，那无数颗被荷尔蒙支配着的青春期少男少女的心可以尽情跳跃。
　　所以影片才放到第十分钟，整栋教学楼开始躁动。
　　二班的同学飞快的换好座位，男生三五成群的掏出手机打游戏，女生则凑在一堆吃着零食聊八卦，还有一些椅子坐到沈兮身旁的过道上，借屏幕透出来的微弱的光，悄悄打量着身后的陆屹杨。
　　甚至还有大胆越班的女生。
　　沈兮眼睁睁看着一个打扮得连头发丝都透露出用心的女生径直走来，压低声音用气声冲她说：“同学，能不能跟你换个位置？我有话想对陆同学说。另外我已经帮你找好了要换的位置，在第三组最中间，你直接过去就可以。”
　　不用猜就知道肯定是想趁机表白的，沈兮忆起上次撞破陆屹杨被表白的尴尬，同样的尴尬不想再经历第二次，她爽快点点头，拉着童黎飞快站起身准备让座，“好。你坐吧。”
　　还没来得及抬脚跨出一步，她的手臂就被人拉住。
　　她诧异的回头，看到陆屹杨翘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拉着她的胳膊，一只手闲闲的搭放在桌上，食指曲起，轻轻扣在桌面上，嘴唇紧抿，浑身上下散发着‘别惹我’的气焰。
　　他用眼神示意她，“坐回去。”
　　虽没认识多久，但沈兮印象中的陆屹杨大多时候都是平静而淡漠的，仿佛对很多事情都不会放在心上，乍一见他如此情绪外露，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蛤？”
　　他‘啧’了一声，重复道：“我让你坐回去。”
　　沈兮总算听清楚他的话，手肘灵活翻转方向，拂开他拉住自己的手，说道：“虽然……但是，这是我的位置吧。”
　　言下之意，你管我坐哪。
　　陆屹杨眉头紧蹙，他环视一圈周围的女生，厉声开口：“我不发火，并不代表我真的好说话和没脾气，很多时候只是想给彼此留个面子，希望大家学会自尊自爱。”
　　说着他又递给想换座位的别班女生一个充满凉意的眼神：“还有你，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我拒绝。”
　　话说到这份上，就算校草的颜值再让女生们趋之若鹜，但话里严肃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十分明显，一眨眼的功夫，刚刚还围满的人开始四散开来。
　　只是走之前，别班的那个女生还是不甘心的，把自己精心准备好的情书，小心翼翼的放在陆屹杨桌上。
　　待周围人都散光后，陆屹杨目光灼灼地盯着沈兮的脸看了两秒，留下个意味深长的表情。随后，沈兮就看见，他尤其人模狗样儿地从桌子里掏出一本《ROS机器人程序设计》，借着窗外可能真的很亮的月光，津津有味的阅读起来。
　　她没忍住冲着他的方向翻了个大白眼，还没待收回，前一秒还低头看着书的人却忽然抬眸，沈兮眼角抽搐几下，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默默坐回座位上。
　　一旁的陈一深终于结束一局游戏，他早隐约察觉今晚陆屹杨情绪不对劲，奈何一直没找到机会询问，于是这会用手肘捅了捅他胳膊，问道：“屹哥你今晚怎么了？”
　　陆屹杨翻过一页书，面无表情的说：“不拒绝得严肃一些，就永远会有下一次，下下次，我没这么多精力一次次不厌其烦的处理。”
　　虽直觉他并不是因为这件事而心情不好，但陈一深还是成功被带偏话题：“可是你之前不是说……”
　　“我之前说女生应该留个面子对吗？但高中到底和初中不一样了。”
　　陈一深瞬间了然，相较于初中时期的青涩，步入高中后，大家在荷尔蒙的作用下躁动许多。陆屹杨一时的举动反而像是给予女生们接受的信号，这才开学第一天，加上军训的七天，已经出现三个明目张胆递情书的女生，今后更不知道还有多少在等着。
　　“——叮——”短信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他顺手点开，里面的内容让他脸上露出笑意。
　　他激动的拍拍童黎的肩膀，喊道：“快快快！有结果了！”
　　童黎立马心领神会，整个人转向后方，扑到陈一深手机上，“啊！是什么？是什么？”
　　沈兮还在状况外，被童黎起身的大动作撞到，就听见陈一深念道：“谢凡远，男，高一八班，电话135******，家住在城南安康大道28号。诶，短信里说搜索手机号就能加他微信呢……”
　　话音没落，童黎一把抢过手机拍下短信内容，喜滋滋地抱在怀里像抱了个天大的宝贝。她向陈一深郑重抱拳，感谢道：“这份情谊我记下了，来日兄台若有任何吩咐，在下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确认童黎已经记下短信内容，陈一深接过手机准备删除信息，边操作边说道：“这男生原来是八班的啊，都不跟我们住在同一栋寝室楼，怪不得我打听好几天却没人知道，不过他名字有点拗口啊，叫谢远什么来着……”
　　“人家叫谢凡远！”童黎严厉纠正。
　　两人说话的声音太大，前排程飞扭头问道：“谁？谁是谢凡远？”
　　“童黎叫我帮忙打听的男生啊。”陈一深把手机切换到游戏界面，说：“程飞你还来不来，快开下一把。”
　　“来来来，马上开。”程飞手忙脚乱的操作着手机界面，还不忘吐槽童黎：“童黎你不够意思，这种八卦的事叫陈一深却不叫我，白费我们十几年交情了。”
　　童黎白了程飞一眼，嫌弃道：“叫你？你能有陈一深靠谱吗？”
　　“我哪里不靠谱了！这些人里最靠谱的就是我！”程飞瞬间炸毛，“不过，这谢凡远是哪位啊？”
　　闻言，一直沉默着观看影片的伍晋阳也转过身，他淡淡的朝童黎看了一眼，童黎心虚的移开目光，似是不好意思的开口：“啊……就，就，就我打算追的男生。”
　　伍晋阳身形一顿，黑眸里一瞬间闪过无数的情绪，沈兮觉得他看似平淡的眼神里，像是蕴含着太多复杂的情绪，让她一时想不明白其中含义。
　　童黎和程飞的拌嘴还在继续，程飞没心没肺的怼道：“拜托，这才开学第一天，你上哪就开始春心萌动，还要倒追男生。”
　　“不允许我一见钟情啊！”
　　伍晋阳默默转回自己位置上，他全程没开口说一句话，却像承受了千言万语般，背影看上去是从没有过的寂寥。
　　程飞手里的游戏越打越激烈，他也顾不上童黎的话，沉浸在游戏厮杀中，四周很快安静下来。

　　二十分钟后，《感动中国》播到第三位英雄，投影屏上正声情并茂地念着颁奖词：
　　“你退后，让我来。六个字铁骨铮铮，以血肉挡住危险，哪怕自己坠入深渊，无法还给妈妈一个拥抱，无法再见妻子明媚的笑脸，战友们拉着手趟过雷场。你听，那嘹亮的军歌，是对英雄的礼赞……”
　　细碎的嘈杂声中，耳边传来轻微的啜泣声，陆屹杨翻书的手顿了一瞬，啜泣声变得更清晰。光线影影绰绰的，落在白纸黑字间跳动，思绪远飘。
　　犹豫片刻，他抬脚踢了一下正在游戏中厮杀的陈一深，后者迷茫的抬起头，嘴里还骂着：“我擦，你们人呢？快掩护我啊，是怕输的还不够惨吗！！？”
　　一包纸巾从天而降，正好砸在陈一深手机屏幕上，挡住他的视野，然后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敌人一枪爆头，游戏结束。
　　他哭丧着脸：“屹哥你干嘛！你再晚扔几秒我就赢了！！”
　　陆屹杨朝沈兮的方向微抬下巴，示意道：“去，把这包纸巾扔给她。”
　　“啊？”陈一深满脸迷茫，“沈兮怎么了？”
　　陆屹杨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不自然，鬓角碎发半遮住的耳朵隐隐发红：“大概她的哭声打扰到我看书了。”
　　陈一深：……我信了你的邪。
　　他难以置信的环视一圈教室，播放影片的声音混上其他同学的吵闹声，再加上自己在一旁打游戏的骂人声，整个班上此时已经不能用一个喧嚣来形容，这些屹哥都不为所动。人家沈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啜泣声又犯了什么错！？
　　陈一深一脸‘你逗我玩呢’的表情，盯着手里的纸巾不停打量，忽然灵光一闪，迟疑着开口：“不是，屹哥你不会因为前面对沈兮语气不太好，这会拉不下脸吧？”
　　陆屹杨目光落在书页上，头都没抬，状似毫不在意地答道：“你说是就是吧。”
　　以陈一深对他屹哥多年的了解，这回答就是承认的意思，他拿着纸巾暗戳戳的笑了笑，如果不是场景不合适，他甚至觉得自己肯定会仰天大笑三声，以此来纪念这不可多见的场景。
　　他站起来上半身趴到桌子上，脑袋凑过去，把纸巾递到沈兮眼前。
　　沈兮正看得入神，为不幸逝世的英雄感动落泪，被突然出现的纸巾吓一跳，她愣怔两秒，接过纸巾说道：“谢谢。”
　　陈一深似笑非笑，故作深沉的答道：“咳咳，不用谢我，要谢就谢我屹哥吧。”
　　纸巾是陆屹杨的？
　　沈兮完全没把之前不让她换座位的事放在心上，自然没能联想到蕴藏的另一层涵义，她从善如流的扭头，冲身后的人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真挚，开口致谢：“谢谢你陆屹杨。”
　　声音里还着些许哽咽。
　　面前的女生眼中仍闪着朦胧的水光，青葱般莹白纤细的手捏住手里的纸巾，却迟迟没有打开的意思。
　　陆屹杨把书放到一旁，重重叹息一声，一副‘败给你了’的表情，他拿过沈兮握住的纸巾，熟练的打开抽出一张递过去，“擦擦眼泪。”
　　男生今晚因心情不好，身上散发出的冷意还没完全散去，望向她的一双眸子清冷矜贵，黑色的瞳孔里倒映出她的模样，傻愣愣的。
　　她伸手接过纸巾，两只手指轻轻触到的瞬间，胸腔中的心弦似乎也被挠了一下，痒痒的。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天空的沉寂，紧接着雷声轰隆隆的响起，大雨狂猛暴唳的射向大地的每个角落，空气中的闷热被风吹来的丝丝凉意代替，让人觉得从身到心，都说不出的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