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喜是你》泞七

9、第九章

　　那天走廊上的对话谁也没有再提及，就像沈兮递给陆屹杨的那颗大白兔奶糖，瞬间融化在嘴里消失不见，只余下唇齿间一丝丝甜，证明它存在过。
　　只有桂迎海越想越不对劲，他仔细回忆了一遍陆屹杨来办公室那天的态度变化，察觉出一些端倪，思前想后，掏出手机拨出一个许久没联络的号码。
　　电话出乎意料的很快被接通，遥远又熟悉的声音顺着听筒传来：“迎海？”
　　“嗯，是我。”桂迎海说道：“老陆啊，有件事想跟你说。”
　　他把那天的事都告诉了陆鸣，电话那头陷入沉默，桂迎海也暗暗叹口气，“屹杨这小子心思太深沉，什么都藏在心里不说，他是不是误会你了？不是我说，你得找机会和他好好谈谈，我可不想失去这么好一个苗子。”
　　“杨杨妈妈已经来找过我，我们说了很多，本来想这次回去之后跟他好好聊聊的，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更愧疚了。”陆鸣声音很低落：“迎海啊，我给你寄个东西，麻烦你帮我转交杨杨吧。”
　　……

　　高中生活一天天继续着，第一次期中考试即将来临。
　　比成绩更让学生们感到恐惧的，是考试后的家长会。为此，考前一个星期，所有人都开始埋头苦读、奋笔疾书。
　　除了童黎。
　　在童黎第n次在课上睡得昏天暗地时，沈兮无奈的用双手捂住脸，即使有伍晋阳在前面坐直身体遮挡，也挡不住老师们投来的责备目光。
　　“童黎！你给我上讲台来解这道题！”桂迎海冲他们座位的方向丢了颗粉笔头，吼道。
　　童黎没半点反应，那颗粉笔头成功越过她的后脑勺，砸在陈一深的肩膀上，留下一层白色的粉笔灰。沈兮用手肘使劲捅了捅她的腰，陈一深也伸腿踢了几下她的椅子，童黎才从睡梦中清醒过来，一脸迷茫的望着黑板。
　　“睡觉，睡觉，睡觉！你们来学校是为了来打瞌睡的吗？上课不好好听，以后怎么考大学！”桂迎海气得吹鼻子瞪眼，训斥着，扭头继续点命：“沈兮你来答！”
　　沈兮：……就知道。
　　这已经是童黎近期上课睡觉以来，她被连累着第七次点名回答问题。
　　她慢吞吞站起身，认真的研究片刻黑板上的物理题，脸上的表情既纠结又无辜，趁桂迎海不注意，她的左手背到身后，悄悄敲打着陆屹杨的桌面。
　　陆屹杨抬眸盯着沈兮的后脑勺沉默两秒，任命般跟着站起身，说道：“她两都不会，我来解吧。”说着走上讲台，拿起粉笔潇洒的写下解题过程。
　　桂迎海看见黑板上超乎完美的解题过程，充满怒火的心情缓和两分，指着童黎说：“你去后面站几分钟醒醒神，什么时候彻底清醒再回座位！下次上课再睡觉，我就没有这么好说话了。还有你们，好好看看黑板上的答案，这么简单的题一个两个听天书的表情，像什么话！”
　　一节物理课终于熬到头，童黎打着哈欠回到座位上，程飞忿忿的抱怨：“你晚上到底去干什么偷鸡摸狗的事，白天能困成这样？为了给你打掩护，我挺着背动都不敢动，累死了！”
　　陈一深也感同身受，说：“就是，自从你上课打瞌睡开始，以你为圆心的隔壁几个座位都成了老师重点关注地，这几天上课我脑子里时刻拉响着一级防护警报，生怕被点名回答问题。”
　　童黎努努嘴，抱歉的说：“对不起对不起各位嘛，我保证明天开始一定一定不会再出现这个情况。”
　　程飞冲她翻了个大白眼，幽怨开口：“你前天和昨天都是这样说的。”
　　童黎：“……”
　　“这都不是重点。”陈一深接着说：“重点是，每次被点命后，十题里有八题最后都是屹哥来答的，童黎你不得反思反思，这可是我们的状元啊！”
　　她无辜的眨巴着眼睛，反驳道：“哪有！语文课和生物课不都是我们兮兮答的嘛！”
　　“你还好意思说！”陈一深和程飞异口同声喊。
　　童黎：“……”
　　惹不起躲得起，眼看距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童黎赶紧挽上沈兮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沈兮站在楼梯口准备下楼，童黎反手一推拉着她就往三楼跑，沈兮没反应过来，问：“去哪？不是要去买吃的？”
　　童黎三步并作两步跨着阶梯，面不改色的说道：“谁要去小卖部了？去厕所！”
　　二班隔壁不远就是厕所，还非要上楼梯，走过长长的走廊去八班旁的厕所，童黎的小心思沈兮瞬间了然，笑着逗她：“怎么？三楼的厕所比我们二楼的高级？”
　　“当然！”在靠近八班的前一秒，童黎突然停下脚步，弯腰细心卷好裤腿，又认真扯好校服衣摆，脸上出现一丝绯红，紧张的问道：“兮兮快帮我检查检查，我这身没什么问题吧？”
　　沈兮装作不解的样子，揶揄道：“大家不都穿校服？有何区别？”
　　“哎呀！”童黎有些不好意思，鼓着双颊瞪她，“你明明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好啦，不逗你了，我们童黎最可爱。”沈兮重新挽上童黎的胳膊，轻拍她手背给予鼓励，说道：“快走吧，一会该上课了。”

　　另一边，程飞的肚子适时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正准备叫上陈一深他们一块去小卖部，就看到五分钟前刚走出教室的教导主任桂迎海，严肃的朝他们方向径直走来。
　　他扬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中，仔细看还伴随着轻微的颤抖。
　　桂迎海走到陆屹杨座位旁，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去，语重心长的拍拍他肩膀说道：“有时间看看这封信，也许看完你心里会有不一样的想法，到时候再好好考虑我的问题，给我一个答案。”
　　牛皮纸质的信封上没有任何署名，看上去薄薄的也没有任何厚度，陆屹杨却紧紧的攥在手中，手背因用力而凸起一排排青筋，他嘴唇紧抿，万年清冷的脸上露出紧张又踌躇的神情。
　　身旁的陈一深不知缘故，但什么都没问，他迅速拖起程飞和伍晋阳走出教室，留给陆屹杨一个安静的空间。
　　信封被捏在手中紧了又松，松了又紧，陆屹杨终于下定决心拆开，熟悉又陌生的字迹映入眼帘：
　　杨杨，我最爱的儿子，请原谅爸爸的懦弱，选择以这样的方式跟你交流，太多话想说，提笔却觉有千斤重。
　　一个星期前，你妈妈不顾医嘱，飞来X市找我，见面的那一刻，抱着我像是有这辈子都流不完的眼泪。我才明白，我真的不是一个好爸爸，自以为对儿子的了解，真的只是自以为而已。爸爸永远记得你妈妈告诉我她怀孕的那天，我激动到甚至拿不稳手中的仪器，我们对你寄予极大的希望与爱，给你取名屹杨，是希望你拥有坚韧的性格，更期望你坚定的爱这个世界的一切。
　　我的儿子是如此优秀，爸爸从未如此欣慰与欣喜，更是从未将你跟我的学生做过对比。这个世间万物兼璀璨，你不喜欢古物，不喜欢话剧，又有什么关系？你所热爱亦璀璨。儿子，你说爱是互相被需要，但在此之前，爸爸一直的观念，爱是让彼此安心。安心与担心一字之差，却让我们亲密的关系变得疏远，是我的思维钻了牛角尖，你说的很对，能感觉自己被需要，才最安心。爸妈在此向你保证，以后一定会改。
　　杨杨，爸妈希望你尽情敞开心扉去拥抱你之热爱，它并不会让你失去一些重要的东西，相反，它会让你内心更充盈，见识更多未知和美好。无论怎么样，我们都会永远支持你。
　　……

　　陆屹杨垂着眸，思绪辗转几番。半晌，他伸出手揉揉双眼，轻吁一口气，脸上露出释然的笑意，压在心上那沉重的石头终于开始松动。
　　他把信纸折叠好放回信封里，掏出手机给陈一深发了个信息，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的翘起椅子的前腿转动着。
　　沈兮回到教室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明明就大课间十五分钟空隙，她却明显感觉到眼前这个男生整个人气场不太一样了，似乎比之前更多出几分肆意。
　　没等她细想，桌上堆放的几份礼物和小零食转移掉她的目光，她皱起眉头，无声的望向陆屹杨询问。
　　陆屹杨读懂她的神情，挑着眉飞快答道：“别问我，没看见，不知道。”语气莫名有点欠。
　　沈兮：“……”真是靠不住。
　　她无奈叹口气，让童黎把零食分给附近需要的同学，又把礼物统一放进桌子旁的箱子里。
　　同班同学对这个情况已经司空见惯，从开学到现在，沈兮隔三岔五就能收到一些零食和礼物，和陆屹杨频繁被人表白不同，大概是她的脸和气场太具迷惑性，男生们只会暗地里送东西，从没有人敢正面表明心意。不过可惜沈兮很有原则，零食从来不吃，如果不知道谁送的，就会分给其他同学，包装好的礼物也没拆开过。
　　程飞回到座位，看着沈兮脚边快被各种礼物盒堆满的箱子，调侃道：“沈兮你的魅力我是真服气，每天都有人上赶着给你献殷勤，都快盖过我们屹哥的风头。”
　　提及陆屹杨，陈一深总是反应神速，“诶，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屹哥收到过的情书早就堆积成山，这人气岂会输？”说完还不忘冲沈兮解释：“当然，我不是说你没魅力的意思啊。”
　　真棒，模样可以说相当狗腿。
　　“不过话说回来。”陈一深把手中陆屹杨短信里让他买的东西递过去，说道：“你们最近有逛学校的贴吧吗？里面的投票榜火爆，倒是印证了这些礼物和情书。”
　　程飞立马举起双手附和：“我看了我看了！”
　　童黎疑惑的赶紧掏出手机搜索，边操作边问：“投票榜怎么了？”
　　“贴吧里不知道是谁，开了个帖子让大家投票，讨论度极高，投票榜内容分别是‘实验高中最新校草排行榜’、‘实验高中最新校花排行榜’、‘最配cp排行榜’以及‘最不配cp排行榜’。”陈一深眼神在沈兮和陆屹杨间不停切换，解释道。
　　教室网络不好，手机界面半天加载不出来，童黎心急的追问：“然后呢？”
　　陈一深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决定卖个关子：“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们要先听哪一个？”
　　陆屹杨拆开手中的包装，极其自然的向前方递上一颗奶糖，又伸出腿踢了卖关子的人一脚：“要说赶紧，不说拉倒。”
　　沈兮不明所以，正想拒绝，陆屹杨不由分说的把奶糖塞进她手心，淡淡解释：“别多想，权当感谢。”
　　“感谢？”
　　“嗯，yolo。”
　　“啊……”沈兮了然，笑着接过奶糖，撕开糖纸放入嘴中，顿时甜腻的滋味在唇齿间化开，“不过，一颗糖未免有点寒酸。”
　　陆屹杨：“……”他大气的把整包糖都塞进她怀里。
　　身旁陈一深正沉浸在自己兴奋的世界，没有深究两人的举动，分享着八卦：“好消息是选出的新任校草为屹哥，新任校花为沈兮，而坏消息就是‘最不配cp’里，沈兮×陆屹杨这一组合稳居榜首。”
　　？？？
　　这都什么跟什么？
　　“哎哟。”程飞一脸懂行的表情：“其实可以理解，大多数人都不希望校草和校花喜结连理，这样一来大家就都有机会啦。小女生们幻想着自己可以成为校草独宠的小甜心，而男生们则期望自己可以成为校花的英勇骑士。”
　　可以，剖析的十分到位。
　　对于这个八卦，两位当事人看上去都是十分不在意的神色，二人默默对视两秒，又纷纷移开视线。
　　童黎屏幕上帖子的界面终于跳出，她把手机举到几个人中间。
　　陆屹杨轻点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叩叩叩’声，他漫不经心的瞥过去，就看到自己和沈兮名字紧挨着，后面跟着999＋的票数，下面的第二名是52票。
　　……
　　果然是稳居榜首，以一骑绝尘的姿态。
　　他敲击桌面的节奏莫名乱了一拍。
　　当时的他们都没想到，这个火爆的帖子会在一夜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屏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教育。
　　不知道谁干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