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喜是你》泞七

43、第四十三章

　　这天晚上沈兮睡得并不安稳，几乎一整晚都在做梦，梦里的场景不停变换。
　　她梦见刚开学时，程飞满脸笑意的介绍自己，江湖人称小李飞刀，那时的男生用最认真的语气说着最搞笑的话，眸子里皆是生动。场景一转，画面来到某次聚会，当时的程飞已经喝到微醺，举着啤酒杯不依不饶的喊，得此一群朋友，三生有幸。
　　后来童黎还笑话说，这句颇有文采的话怕是用尽了他毕生的文学素养。
　　温情的场景仿佛还在昨天，来不及细细回味，梦被惊醒，沈兮迷茫的盯着头顶天花板，眼角隐约可见朦胧的泪光，满目惘然。
　　窗外天刚蒙蒙亮，起床铃未响，沈兮怎么都无法再入睡。她缓慢坐起身，习惯性朝隔壁床看去，却对上王泞清亮的眼眸。
　　心里一咯噔，她瞬间清醒，后知后觉才反应，童黎早已搬去文科班寝室。
　　“睡不着吗？”沈兮压低声音问。
　　“嗯。”王泞也撑起上半身，脸色看上去有些憔悴。
　　许是静谧且昏暗的环境能带来勇气，她第一次主动袒露自己的心情：“我很担心程飞，你们这群朋友我一个都不想失去。”
　　王泞生性自卑软弱，没遇上沈兮他们之前，永远是班里最不起眼的存在，她只会埋头学习，遇见事情唯唯诺诺，从不敢为自己争取什么，是他们无条件接纳她，改变她，才使她变成现如今开朗的样子。
　　一辈子很长，但能遇见几个真心朋友何其幸运。
　　闻言沈兮暗中叹口气，她伸手抚慰性的拍拍王泞肩膀，却什么话都没再说。
　　两人就这样坐在床榻上，看着九月的晨光一点点照亮寝室。

　　处罚结果很快公示。
　　白纸黑字，占据了教学楼前公告栏的一大半，任谁都无法忽视。
　　江然屡次公开殴打同学，情节恶劣，予以开除处分；陆屹杨冲动之下殴打同学，念其初犯，予以警告处分，周三早操时上台念检讨书。
　　转学第二周，江然被重新送回八中，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说不清这结果里究竟有几分伍晋阳的推动作用，那晚医院表态后，他迅速拟好一份状告书，强烈要求校领导开除江然，A4纸上面签满名字，全是篮球赛的观众。
　　人潮汹涌的观众群，那么多，难以想象伍晋阳是如何一个个游说，坚持让愿意的人签上自己名字。
　　他如此冷静自持的一个人啊，很少笑，也不会发火，永远像个清醒的局外人，这次却义无反顾踏入局中。
　　……
　　对于处罚结果，沈兮则一半欢喜一半忧，喜的是终于彻底摆脱江然的骚扰，忧的是陆屹杨背上的处分，说到底根源在她身上。
　　她有时会想，如果那天没有走过长廊就好了。
　　可惜世界上哪有什么如果。
　　陆屹杨倒是真的不在乎，也不知道他哪来的时间写完几千字检讨，早操后懒洋洋的往台上一站，脸上满是倨傲式的漫不经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准备念获奖感言。
　　明明是毫无新意的检讨内容，男生语气更是平淡无波，但最后一个字刚落，却莫名迎得满堂喝彩。
　　在周遭热烈的掌声里，沈兮清楚的看见陆屹杨视线一转，人海中定在她脸上，四目相对的瞬间冲她挑眉一笑，她的心尖像忽而被掐了一下，酥麻的喜悦感传遍四肢百骸。

　　那天过后，陆屹杨重新投入备赛的忙碌状态，甚至比物理竞赛时更忙，从早到晚被禁锢在实验室里，想见一面都难。
　　实验楼有很多贵重设备，学校规定课后不允许随便进入，陈一深便带着沈兮从侧边小露台往里翻，他轻车熟路的样子，一看就不是初犯。
　　两人蹑手蹑脚来到四层，悄悄推开实验室门时，陆屹杨仰躺在设备台上，双手枕在脑后，半条腿垂撂着，冰冷的台面，他看上去也缺少生气，就连他们走近都毫无反应。
　　男生紧闭着双眸，眼底的青灰色凸显，眉心蹙成川字，仔细看下巴还有黑色的胡渣。沈兮情不自禁用指尖轻抚上他的眉心，微凉的触感才碰上，手腕被狠狠抓住，僵在半空。
　　陆屹杨一瞬睁开眼睛，眼里除了布满红血丝，根本没有丝毫苏醒后的茫然，待看清眼前的人，他忙不迭松开暗中的狠劲，眼神转变为惊喜的诧异。
　　“抱歉，我还以为……”他的声音低沉又沙哑。
　　“以为什么？”
　　女生的肌肤泛着莹白，手腕处却留下一片红痕，很是刺眼。
　　“没什么。”陆屹杨坐起身，拉着沈兮并排坐下，“是我睡懵了。”
　　“你们怎么来了？”
　　“怕你被饿死。”陈一深终于找到机会插话:“人是铁饭是钢，比赛再重要再难也不能拿身体开玩笑吧。”
　　说着他扬了扬手中打包的食物，打开的瞬间香味飘散，冰冷的实验室这才有几分烟火气。
　　“放着吧。”陆屹杨咳嗽一声:“我一会吃。”
　　“不行！就得现在吃。”陈一深态度难得如此强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烦躁就不愿吃东西，今天你不吃我们两就不走，你应该不忍心让沈兮逃课吧。”
　　陆屹杨无奈叹口气，拿起筷子开始小口吃起来。
　　沈兮乖乖坐在一旁，眼睛不停打量着实验室里的物品，目前几乎都是半成品和残次品，她想起生日收到的机器人，扭头本想询问两句，却见陆屹杨不知何时已经停下筷子，嘴角咬着笔帽在白纸上不停演算。
　　“王炸！”突如其来的一句方言。
　　随即响起熟悉的背景音乐，陈一深翘着二郎腿在玩斗地主，胜利的声音响彻整个实验室，陆屹杨思路冷不丁被打断，掀眸睨他一眼，陈一深赶紧手忙脚乱按灭屏幕。
　　“啧。”怎么听都是威胁。
　　留给陆屹杨的备赛时间不多，全国机器人大赛不像物理竞赛，必须依靠团队协作，而他目前面临的首个问题就是人手不足，即使刘虎（二班物理课代表）愿意加入，也至少还有三个名额空缺。
　　“对了屹哥，你招人的事进展得怎么样？”陈一深机灵的转移话题。
　　“不怎么样。”陆屹杨脸色顿时沉下来，“没一个有智商的。”
　　报名面试的人倒是许多，其中女生占据半壁江山，说不清是不是都冲着陆屹杨颜值而来，他耐着性子交流完两个，问题一问三不知不说，偏生还眨着眼睛崇拜的盯着他，让人骂不出重话。后面的就全扔给刘虎负责了。
　　陈一深也没想到现实会这样，挠着头发尝试安慰道:“没事，船到桥头自然直，距离比赛不是还有一段时间嘛，屹哥你就安心整理思路，招人的事我会帮着留意。”

　　陈一深说到做到，当即联合童黎开始在各年级搜寻‘理科天才’，阵仗弄得极大，故而一下课便看不见他踪影。
　　这天他兴致冲冲跑进教室，也不管面前人是谁，抓住她肩膀就一阵猛晃，王泞被吓一大跳，晃的头晕眼花，直到沈兮出手阻拦才堪堪停下。
　　“什么事值得你高兴成这样？”沈兮问。
　　“啊！”陈一深感慨:“我终于不负众望，找到一个组队成员，你们都不知道，想要得到屹哥点头同意有多不容易。”
　　“谁啊？”
　　“八班的乔思妍。”
　　“女生？”
　　“对啊。”陈一深语气中莫名带着一点不自知的骄傲:“女学霸，同样物理成绩逆天，而且长的贼漂亮。”
　　“当然，王泞也是女学霸，和你不可能有我们沈兮漂亮。”
　　满满的求生欲。
　　“今天第一次见？”沈兮瞥他。
　　“可不是嘛。”他答:“但不知为何，我总有种一见如故的亲切感。”
　　沈兮:“……”
　　“陈一深！”靠窗的同学吼道，紧接着就看见老潘疾步往他们方向走来。
　　他说:“你奶奶晕倒了，刚被邻居送到附近的人民医院，请假条已经帮你开好，你快去医院看看吧。”
　　闻言陈一深脸色巨变，倏地从座位上跃起，碰倒椅子向后发出‘哧啦’的刺耳声。
　　他二话不说，抢过请假条往外狂奔，拐角的风把他头发一致吹向后，露出刘海下完整的面容，是抹不开的严峻。
　　沈兮和王泞多询问一句的机会都没有。
　　……
　　今年夏天不知怎的，似乎格外难熬，明明天气不若去年闷热。
　　而校园里的枫树早已悄悄变红，风一吹就哗啦啦的响，却没能送来火红的温暖。
　　陈一深奔跑的身影一点点远去变小，小到只剩下一个黑点，最后消失在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