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喜是你》泞七

35、第三十五章

　　人一旦做完选择，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日子便没那么纠结难熬。
　　沈兮显而易见变得轻松快乐许多，连以前兴致缺缺的物理课，也听得津津有味，一度让桂迎海误以为，是他无处安放的魅力值在作祟。
　　然而，生活总是有人欢喜有人忧，与沈兮情绪形成两个极端的，是童黎。
　　她性格在一众朋友眼中，向来大大咧咧又没心没肺，几乎不曾有郁结的时候，更别谈持续好几天的闷闷不乐。
　　寝室里，王泞提着童黎最喜欢喝的奶茶回来，后者没精打采的趴在桌上，眼皮未掀，整个氛围十分低沉。
　　自从本学期开学，林佳雯自愿申请调换宿舍后，童黎每天都像窜天猴一样兴奋，隔三差五拉着另外两人夜聊自己的恋爱事迹，鲜少如此沉默，让人不适应。
　　“童黎，喝奶茶。”王泞将手里东西放到桌上，犹豫着开口。
　　她不会安慰人，面对这种情况只会默默买对方喜欢的东西，奈何童黎像是没听见般，一点反应都没有，她无措的看向沈兮。
　　沈兮‘啧’了一声，拖着椅子坐到童黎位置旁，翘起二郎腿揪住她后颈衣襟，一把将焉了吧唧的人从桌上提溜起来，做出洗耳恭听的姿势。
　　“说说吧，这是怎么啦？”
　　话音刚落，童黎隐忍多时的眼泪就从眼眶滚落，一颗接一颗，猝不及防砸在地上，晕成一朵朵破碎的花。
　　都说平时乐天派的人哭起来最让人揪心，这句话一点不假，童黎哭得满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模样的确惹人痛怜。
　　王泞手足无措的在一旁递着纸巾，安慰的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口，对比沈兮倒是十分淡定许多，她安静的等着面前的人发泄，再渐渐平复情绪。
　　半晌，童黎抽泣着开口：“谢凡远把我拉黑了。”
　　“啊！？”王泞惊呼：“怎么回事？”
　　“他和班上一个女生组成学习小组，每天课后都待在一起，我约他的时候总说没时间，为这事我闹过几次别扭，他却觉得是无理取闹，于是我们大吵一架。”
　　王泞有些不理解，“可是，我们班大多数互助小组也是男女搭配，这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不在于学习小组”童黎苦笑着摇头，“在于那个女生，她看向谢凡远的眼神藏不住的爱意，亦如当初的我，也在于谢凡远的态度，他明明能感觉出来，却选择放任，一点不在乎我的感受。”
　　沈兮双手抱胸，没有要安慰的意思，“就这事？”
　　“这事还不严重？”童黎猛的站起身，骤然增大音量，带着哭腔的声音也染上怒气，“谢凡远已经把我拉黑，我再什么都不做的话，下一秒他就能变成那女生的男朋友！”
　　闻言，沈兮掀起眼皮挑了挑眉，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所以你在寝室哭什么？”
　　从一开始就不对等的爱情，容易使人迷失自我，付出更多感情的一方往往会变得卑微，平时性格再强势、风风火火的女生，也逃不开自怨自艾的悲伤。
　　童黎需要的并不是安慰，而是激将法，这段感情让她变成一个唯唯诺诺的小女人，半点风吹草动就哭哭啼啼，再不是真实敢爱敢恨的她。
　　眼见童黎神情从愤怒、茫然渐渐转换为坚定，沈兮明白她大概率已想清楚，于是问道：“需要帮忙吗？”
　　“不用！”童黎扑过来抱住沈兮，将脸上的泪一股脑全擦到她衣服上，又一溜烟跑出寝室。
　　王泞追出两步，不放心的喊：“马上午休了，你要去哪？”
　　“帮我打好掩护！”
　　回应她们的，只有童黎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衣角，和渐行渐远的声音。
　　……
　　不知道那天童黎具体做了什么，反正效果十分显著，她又恢复没心没肺的样子，仍旧热恋着谢凡远，两人的感情表面上一如既往。

　　日复一日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转眼到了该交志愿单的日子。
　　潘承龙难得不是笑眯眯的样子，厚重的镜片后透出一股严肃，他不停环视着讲台下的同学们，似乎要把每个人的样貌都刻在心里。
　　半晌，他开口强调：“一会各小组组长按顺序把志愿单收上来，最后五分钟，大家仔细确认是否填写正确。”
　　教室里响起哗哗的纸张翻动声，熟悉的声响中，潘承龙继续说：“这也许是我教给大家的最后一个道理，自己选定的人生需自己尽全力负责，希望你们都拥有绚烂美好的明天。”
　　文理分科也意味着班级重组，朝夕相处一年的同学转眼就可能分散各处，连碰面的机会都少得可怜。
　　想到这里，班里几个感性的女同学开始小声啜泣，前一刻还严肃认真的氛围，瞬间染上分别的悲伤。
　　程飞在最后五分钟里，才下笔填写完桌上的表格，态度十分随意，还不忘扭头跟后座分享八卦：“你们听说没有，老潘本来想要休息几年，不跟毕业班，不知为何突然改变主意，近几日频繁出入校长办公室，看来是舍不得如此可爱的我们，怪不得气氛如此沉重。”
　　“呵……”小道消息满天飞，童黎早就听说，忍不住讥讽：“老潘要跟也是理科班，跟你有什么关系？”
　　“诶，你这话说的可不对！”程飞得意洋洋的扬起志愿单，指着上面的字眼强调：“看见没？理科！你飞哥我选的可是理科，说不定就跟老潘冤家路窄。”
　　童黎一把抢过晃来晃去的纸张，瞪大眼睛确认，表情有点不能相信，“好好的你选什么理科？”
　　“我怎么就不能选理了？虽说总成绩很一般，但好歹我也是平平无奇均科小天才，在哪都能混得开！只要一想到将来要在文绉绉的氛围中度过，我就急不可耐的选了理，开玩笑，小爷我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可不能就此被埋没。”
　　童黎：……
　　沈兮：……
　　这话好有道理，一时竟不知从哪里反驳。
　　“唉，我好难过。”童黎沉重叹口气，“兮兮选理，连你也选理，就只剩下我和伍晋阳相依为命。”
　　“是幸好还有老伍跟你相依为命，不然你就等着空虚寂寞冷吧。”
　　相依为命，真是个美妙的用词，伍晋阳垂眸捏住书尾，指尖不自觉收紧。
　　有时候真的搞不清楚，程飞究竟看没看破，横亘在他两个发小之间的情愫，如果没看破的话，又怎会说出这样暗示意味十足的话。
　　“沈兮。”不给童黎回怼的机会，程飞迅速调转话头，“你也选理？照说文科不是更适合你？”
　　在所有人的固性思维中，都觉得她更适合文科，沈兮盯着志愿单上沈意的签名，思绪一下子飘回前天晚上。

　　因为需要家长配合签名，沈意提早回到家中，那时候沈兮乖乖坐在沙发上，茶几上规矩放着填好的志愿单。
　　说实话，沈兮有点忐忑，选择理科这件事她并没有提前跟沈意沟通，不知道她是怎样的意见，是否会同意，要是不同意的话，她又是否会动摇。
　　没成想，沈意只是拿起志愿单扫了两眼，随即在右下角龙飞凤舞签下名字，放下笔时淡淡说了句：“挺好。”
　　挺……挺好？
　　沈兮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在位置上，好半天才说：“小姨，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需要我问什么？你不是已经做出决定了吗？”
　　沈意靠进沙发里，优雅翘起二郎腿，纤细的手指捏住眉心，放松的姿态，继续说：“你已经年满16周岁，法律上来说属于具有一定民事行为能力人，有些事能自己做选择。”
　　“我以为你会反对。”毕竟之前她的态度一直倾向文科。
　　闻言沈意忽然笑了，笑容十分温柔，“以前呢，我希望一辈子瞒住你，真相不被揭露，所以建议你选文，是想让你按照我规划好的路，少受生活折磨，一直平淡快乐的生活下去。但现在不一样，不管过去的故事多么难堪，最痛楚的时刻我们已经熬过来，前路漫漫，未来可期，只要你不后悔，做的任何一个决定它都有意义。”
　　沈兮喉咙一窒，骤然红了眼眶。
　　明明她不是爱哭鬼，却在知晓全部真相后，变得越来越感性，她既感激又心疼，沈意为她做出的所有付出与牺牲。
　　其实，她心底还有一个深藏的秘密，就连沈意也不曾窥见。她曾在小学四年级，第一次接触生物课后，独自一个人跑到附近的大学，趴在教室外窗台上偷听，并不是那节课刚刚好讲到人类的繁衍遗传，而是她私下研究过，她以为这样就能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多么荒唐。
　　随着年龄增长，渐渐她意识到，并不是学好生物，或者弄懂物种来源，她就能见到从未谋面的人，于是这份兴趣与喜欢被她悄悄掩埋，再也不提亲生父母的事。后来真相被掀开，便只剩下满腔惘然，似在嘲笑她的年少无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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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忆拉回，眼前的程飞还在疑惑着等她的答案。
　　沈兮笑了，笑得张扬，她扬起下巴，神情莫名带着几分信誓旦旦的傲居，“适不适合我说了才算。”
　　从今往后，是时候正视自己的兴趣与喜欢，勇敢活一次。
　　“咳。”
　　陆屹杨在身后听得真切，他用舌尖抵住上颚，眼睑一动，心中的欣喜被触动，俊脸上露出一个骄傲的笑。
　　小组组长把收来的志愿单叠放至一起，沈兮和陆屹杨的名字上下紧挨着，一个干净利落，一个刚劲有力，却又十分和谐。
　　窗外微风裹着躁动。
　　夏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