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喜是你》泞七

34、第三十四章

　　周四晚上全校老师例行开会，校园里静悄悄的，月光笼罩下像一幅朦胧静谧的画，两道身影一闪而过，划破夜空平添生动。
　　陆屹杨拉着沈兮跑过空旷的操场，沿着小路绕到曾经熟悉的小破铁门前，一门之隔，街道外是繁华热闹的夜生活。
　　守门保安还是原来的大叔，他正背对着他们，坐在躺椅中观看《新闻联播》，耳熟能详的主持人播报着近日国内外热点新闻，大叔也跟着有一搭没一搭的乐呵。
　　“去哪！？”沈兮收回被男生握了一路的手，不自觉放低声音。
　　很奇怪，明明现在只是阳春三月，晚风拂面都带着丝丝宵凉，她被握过的手心却满是燥热，甚至不停渗出薄汗。
　　“嘘。”陆屹杨将食指抵在唇上，神秘感十足。
　　他慢慢踱步至墙角，眼角一直留意着保安大叔的举动，脚尖点了点身前的大石块，“我扶着，你先上。”
　　沈兮：？
　　敢情带她来翻墙？
　　沈兮站在原地没反应，保安室内传来一阵椅子摩擦地面的响动，在寂静的环境中被无限放大，她莫名的眼皮跟着紧张跳动。
　　“先出去再解释。”陆屹杨像是没听见其他动静，眼疾手快的站到石头上，半蹲下身，示意沈兮踩住他肩膀借力。
　　也不知道学校是有意还是无意，这面围墙四周并没有监控，围墙墙角下堆放了许多石块，一看就是前辈们留下的作案工具。
　　沈兮上次偷偷翻墙还是初三，那时候童黎闹着要喝新出的网红奶茶，两人好不容易避开巡逻老师翻出去，却在商场附近遇见正有应酬的童黎爸爸，结果二话不说被痛批了一顿，不是什么很好的回忆。
　　但此时此刻，她心底的叛逆像被无端勾出一角，说不清是想释放压抑许久的纠结心理，还是向往男生神秘的目的地，蠢蠢欲动着。
　　沈兮抬头大概预估了围墙高度，抿着嘴婉拒掉陆屹杨的帮助，接着缓缓退后两步，冲锋加纵身一跃，双手攀住围墙顶端，右腿灵活劈开向上跨，30秒左右的时间，女生已经轻松坐在围墙顶端，半个身子露在喧闹的市景中。
　　她冲着他笑得张扬。
　　陆屹杨似乎并不意外沈兮的举动，他无声的挑了挑眉，手里捏住一根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狗尾巴草，慵懒的晃了晃。
　　只见他直接站在石头上轻松跃起，单手撑住围墙顶端，随即右脚一蹬，左腿跟着侧翻，稳稳落到地上，整个动作干净利落。
　　灯芯闪烁的路灯旁，半明半暗的光影中，少年嘴里叼着狗尾巴草，笑得更加肆意张扬。
　　“下来。”毛绒绒的植物随着他嘴型凌乱晃动，一下一下不知挠进谁心里。
　　沈兮思绪瞬间飘到陈一深曾说过的话上，他说陆屹杨以前可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差点混成混世大魔王，如今更多却是清冷淡漠的模样。
　　她想，他还是恣意风发的模样更加吸引目光，少年乘着光，耀眼如万丈。
　　沈兮从围墙上跳下来，落地刹那腿软了一瞬，上半身由于惯性向前扑，所幸及时被扶住，她的额头擦过他的下巴，稍纵即逝的温热感。
　　“呵。”陆屹杨沉闷的轻笑声就在耳边，他重新捏住狗尾巴草，放置在女生耳廓上，又温柔的拍了拍她脑袋。
　　更像逗狗了，沈兮气鼓鼓的站直身子，毫无威慑力的剜了他一眼，取下狗尾巴草扔到地上。
　　“哈哈哈……”他顿时由轻笑变成开怀大笑。
　　嗯，毛绒绒的狗尾巴草，原来一下一下，挠在她心上。
　　……
　　两人一前一后走过学校后街，转角出去就是城市大马路，正值七点，对面的公交车站停着许多为生活奔波的人。
　　陆屹杨从兜里掏出几枚硬币，带着沈兮上了刚停下的一辆公交，四枚硬币投入钱箱，接连发出哐当当的清脆声响。
　　这趟公交车上并没有多少人，大多数人都坐在后排低头各自玩手机，陆屹杨伸腿拦住沈兮向后排走的脚步，示意她坐到司机正后方的椅子上。
　　公交车上一般会有四个倒置的座位，沈兮还是第一次坐，以往她宁愿站着也不会选择这个位置，总觉得倒坐容易头晕。
　　大概车内气氛太过安静，安静到有些诡异，沈兮忍不住开口打破:“以前不是可以利用美色，让保安大叔给开门吗？今天怎么沦落到翻墙的地步？”
　　问题太傻，像是没话找话，谁会在晚自习期间明目张胆的逃出学校，刚问出口她就后悔了，咬住嘴唇垂下头。
　　“啊。”他懒散的靠向椅背，手指摩挲着下巴，回答十分不正经：“次次刷脸的话，岂不是显得我的美色很廉价？”
　　“……”这话她没法接。
　　今晚的陆屹杨和以往都不太一样，说话间总似在戏弄着猫玩儿，怎么也不肯给出明确的回复，顽劣得很。
　　沈兮默默翻了个白眼，闭上嘴不再说话。
　　“看窗外。”男生突然说。
　　她下意识随着话扭头，车窗外城市刚亮起道路两侧路灯，新年挂上去的灯笼仍旧红艳艳的模样，路旁的店铺透出五彩斑斓的灯光，是一番别样的景象。
　　“像不像我们的人生，你放眼望去的全是过去的图景，未来在身后，你暂时看不见，却不能否认，它和你目之所及一样精彩。”
　　陆屹杨的嗓音一如既往低沉，说出的话却有叩击心灵的深意，沈兮这才隐约感受到身下的倒置座位，别样的含义。
　　她仍不知道这趟公交开向哪里，更不知道今晚目的地，可她愿意，她愿意这样一直开下去，直到走到最终目的地。
　　和身边人一起。

　　公交车摇摇晃晃，在夜幕完全降临前，停在江边的终点站，此时车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陆屹杨率先从前门下了车。
　　目的地是江边的未来科技馆。
　　傍晚的江风夹着潮气，抚在脸庞格外舒服，沈兮眯着眼睛，享受这一秒的惬意。
　　陆屹杨快步走到公交站旁的售票厅，售票员已经打着哈欠在做下班准备，被面前突然出现的黑影吓了一大跳。
　　“两张门票，谢谢。”
　　售票员狐疑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距离关门仅剩40分钟，没有人会选择这个点进馆，时间不够逛完，他本能强调：“您好，我们的闭馆时间是八点整，现在仅剩四十分钟，您要不要明天再进馆观赏？”
　　“足够了。”
　　售票员张了张嘴，没有继续劝说，手脚麻利的接过钱，打印两张成人票，边递过去边嘱咐：“七点五十馆内会响起广播，麻烦听到广播有秩序往外撤离，祝您玩得愉快。”
　　陆屹杨粗略谢过，推着沈兮后背大步走进科技馆。
　　沈兮没料到陆屹杨要带她来的是科技馆，这地方她小学时倒是来过一次，还是科学课上老师的强制作业，沈意难得抽了个周末陪她，对于馆内陈设的东西，脑海中早已没有任何印象。
　　她四处张望着，整个科技馆透出一股奇妙的高科技感，这个点馆内几乎没人，还有一股冷冰冰的气息。
　　陆屹杨倒是轻车熟路，左拐右拐直接停在一处设备前，设备没什么新奇的，名字也通俗易懂，叫‘未来职业体验’，她皱着眉疑惑看向他。
　　陆屹杨扬起下颚，“去试试。”
　　他取下VR镜给她戴上，调整的时候模拟世界里跳出一个对话框:
　　【请选择您想体验的职业人生，或者选择所属文理科目，系统将根据选择，自动为您匹配对应的职业。】
　　文理科目……
　　眼前是熟悉的字眼，纠结许久的字眼，福至心灵间，她突然明白了他今晚所有举动背后的意义。
　　可是，他明明今天才归校，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沈兮想扭头找他，心里很多问题想问，却忘记自己戴上的VR镜，眼前已经不是现实的世界，屏幕上跳动的选项还在等她做出选择，即使四处张望也不会有他的踪迹。
　　陆屹杨伸手稍稍按住她乱晃的肩膀，不知他帮忙操作了什么，选项选定文科，体验开始了。
　　白茫茫的等待间隙中，他的声音在一侧响起，他说：“选文选理并没有很难，难的只是选之后的路，不妨体验体验不一样的人生，也许能从中窥见你心中的选择。”
　　不再是逗猫式顽劣的口吻，满是严肃的郑重。
　　早在与陈一深的闲聊中，陆屹杨就洞悉了沈兮近期的纠结，虽然遗憾没能等到她亲口告诉他，他仍细心布下今晚的局，想帮助她摆脱困境。也不是没想过直接劝说她选理，但最终还是选择以这种方式。
　　毕竟，人生的每个节点，都该由自己做出不后悔的选择。
　　说完这句话，陆屹杨没有再开口，站在一旁静静陪着她，VR镜里的世界不停变换，从文科到理科，从记者、律师、公务员，到科学家、医生、金融人等等，一生宛如走马观花，她都体验了一遍。
　　再取下VR镜时，面前的现实世界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她还未缓过神，馆内响起闭馆通知的广播。
　　“走吧。”他重新牵起她的手，在最后一刻走出科技馆。
　　外面的天已然黑透，江风比之前愈加强烈，码头上不时传来轮船的汽笛声，声声入耳。
　　两人就坐在科技馆前的台阶上，今晚所发生的一幕幕从沈兮眼前闪过，沉默转到第二圈，她喃喃开口：“谢谢。”
　　“谢什么？”陆屹杨伸直双腿，修长的腿直剌剌抻着，随口应和道。
　　“唔……都谢。”
　　谢谢你对我的好，谢谢你愿意陪着我，更谢谢你，把我当成小孩来哄，无论是彩虹的尽头，还是今日的未来科技馆。
　　“所以，你心里做出选择了吗？”
　　沈兮喉咙一哽，又陷入沉默。
　　“沈兮。”陆屹杨一只手撑住下巴，视线落向远方，“无论文科还是理科，重要的是找到热爱所在，文理六门科目，你真的没有对任何一科有感觉吗？失去热爱的人生，那该多悲哀。”
　　“当然，我的私心希望你选理。”他扭头看着她，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相信吗？你所惧怕的物理，我有信心给你补回来。”
　　“你不是曾说过，更喜欢拥抱变化。”
　　明明下定决心不说这样的话，以免影响她的决定，但他终究没忍住，只要一想到她可能会选文，心里的失落感就不断扩大，连垂在另一侧的手都止不住颤抖。
　　他不会继续追问，除夕夜未得到回复的那个问题，无论答案与否，都不妨碍他对她更好，他还要她能时刻感受到，直到她愿意主动走出城堡，朝他走来。
　　如果说除夕夜那天，沈兮只是隐约觉得抓住什么显而易见的东西，那么这一刻，她确信那感觉是真的。
　　陆屹杨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感情，更没有逼迫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朝她虔诚的伸出手，等待着。
　　她突然生出无限的勇气。
　　前面十几年的岁月里，她一直活得循规蹈矩又小心翼翼，她害怕再次被遗弃，那是她深埋心里不能碰的痛，所以她给自己设下一个保护壳，只要永远缩在壳里，她就能平淡过完这一生。
　　可她拥有了勇气，迈出保护壳的勇气，即使只有半步。
　　沈兮默默在心里做出选择。
　　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