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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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年少时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否则会念念不忘，余生再遇到的其他人，都变得索然无味。
十八岁的沈意初遇十九岁的沈凡之，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衣，站在街巷中央，与面前一群混混对峙，即使嘴角挂彩，单薄的身形立如松竹，目光清寒但坚韧。
说不清的鬼使神差，沈意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两人的命运就此开始纠缠。
十八岁的沈意，恣意张扬，明艳动人，永远是最耀眼的存在，她像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引得无数男生追逐，都想做那个摘星星的人。
偏偏星星愿意自己坠落凡间，沈意主动追沈凡之追得轰轰烈烈。
她像是他贫瘠生活里开出的一朵玫瑰，沈凡之一面告诫自己必须远离，一面禁不住被吸引，最终他沦陷了。
他们确实有过一段最甜蜜的时光，那时候连简单的对视都让人心生旖旎，可富家女和穷小子的故事，有几个经得住现实的打击？
沈松去世后，沈氏日渐败落，沈屿山不顾沈意意愿，强制性把她绑了回去，两人为此大吵一架。
沈意用她最后的任性，选择了离家出走，和沈凡之一起挤在他租的小房间里。房间只有不到十平米，到处都弥漫着破旧的气息，与沈意白皙明艳的脸庞格格不入。
她丝毫没觉得有任何不妥，甚至愿意为他洗手作羹汤，沈凡之却觉得身为男人的自尊，和对她自以为的深爱，被扔在地上狠狠踩踏。
他无比痛恨自己的渺小和贫穷。
幸福的幻影破碎在他二十四岁生日那天。
因为没有多余的钱买礼物，沈意只能摸索着亲手做了一顿饭，连个像样的蛋糕都没有，她纤细莹白的手指烫出好几个水泡，手背布满一道道红痕，显示出她拙劣又真挚的爱意。
那几道菜的味道其实不太好，不是太淡，就是太过油腻。
但上天连他吃完的机会都不给。李管家带人破门而入，以沈屿山病重为由，架着沈意回了沈家。
那天似乎是秋分，一年中最悲伤的节气，窗外树叶被吹得哗哗作响，枯黄的叶子稀稀拉拉铺在地上，那辆载着沈意的轿车从他面前驶过，直至看不见。
那是他们之间温情的最后一天，他没机会再见到沈意，只等来了谎称病重的沈屿山。
沈屿山本意是来打压沈凡之，想让他彻底死了心思，和沈意断掉联系，沈意有大好前程，不该和他窝在不足十平的破房间里蹉跎。不知怎的，见到沈凡之那一刻，他忽然改变了主意，问面前身形单薄的男生愿不愿意做他的养子。
多么荒唐的问题，没有人知道沈屿山到底怎么想的，沈凡之更耻辱，他用紧握的拳头将他赶出去。
斑驳的木门关上的前一秒，沈屿山展露出商人从容的笑，笃定道：“想通后随时可以找我，沈家大门一直为你敞开。”
沈凡之以为他永远不会考虑这一步，以为自己拼命努力就能救出沈意，给她幸福的生活，最苦的时候，一天奔波五份工作。可现实多么残忍啊，连如此简单的愿望都要捏碎。沈氏再落败，沈凡之和它比起来也是蚂蚁和大象的区别，大象想踩死一只蚂蚁需要多久？事实证明一秒都不需要。
赌博欠债的父亲，病重垂危的母亲，被迫从商的心上人，以及他处处被打压刁难的处境，活生生要将他最后一道光切断。沈凡之拿着一摞照片站在沈氏大楼下，照片是沈屿山寄来的，上面有数不清的负债欠条，沉重的病危通知书，和眉宇间看不见快乐的沈意。
沈屿山做了决定。
至于决定是什么，不言而喻。
此时坐在长椅上的成熟男人，已然看不出当初的挣扎与落魄，他在笑，眼角的细纹汇成一道，望向前方的目光十分平静。
沈兮按下心中巨大的震惊，喃喃道：“为什么，故事的结局，总不能美满？”
“这要看你如何定义好与不好。”沈凡之往自己嘴里扔了颗秀逗糖，记忆中的味道席卷整个口腔。
“您……后悔过吗？”
沈兮毕竟年纪还小，看待事情的方式总带着执拗的单纯，以为看得见摸得着的圆满才算好。
后悔过吗？沈凡之在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里，也曾问过自己类似的问题，如果时光倒流，再来一次，他是否会做相同的选择。
答案是无解的。
他不愿意沈意一个十指不摘阳春水、衣食无忧的大小姐，陪他挤在狭小看不见未来的房间里，每每忆起这个场景，都让他觉得心痛不已；不愿意沈意被逼迫做她不喜欢的事，曾投入到法律条款里的满腔热血，被商业气息无情蹉跎；更不愿意看到沈氏落败，恣意张扬的沈家大小姐落入凡尘，任人嘲笑。
以上这些，如果只是一穷二白的沈凡之，无论再过多少年都没有能力改变什么，但沈公子能。
所以他摇身一变成为沈氏生死攸关的继承人，而沈意得以回到法律界，继续奔赴热爱所在。他在她身后实践着默默守护的心愿，沈氏在他手上渐渐步入正轨，他和她却再也回不去了。
他还记得，从沈氏总裁办公室走出来的下一秒，医院发来母亲去世的消息，像是天意，一切尘埃落定。
“人生永远是很矛盾的。”沈凡之斟酌着用词，有不甘，更多释然：“我觉得这样挺好，无论后悔与否，都过去了。”
沈兮蹙着眉，微垂的眼睫细细抖动。
“兮兮，请允许我这样叫你。”沈凡之认真的口吻：“没有人比你小姨更在乎你。”
人的感情也分很多种，并不是明目张胆的偏爱才算爱，之所以叙述这个故事，是想沈兮明白，她并不是被放弃的孤身一人，有人爱，就要往前看。
对于揭露的真相，除去最初的难以置信，沈兮其实并没有多少悲伤，亲生父母对她而言只是一个代名词，还不如小姨二字分量重。只是未曾料到，平日里高傲干练的沈意，和表面风光无限的沈凡之，有这般沉重的过去。
她得到了许多爱，如今看似简单平静的生活，是因为有人早早背负了苦痛。
缓过劲来，沈兮心里一晚上的悲怆消掉大半，替换成对沈意和沈凡之的担忧和愧疚。
敏锐察觉到女生的情绪变化，沈凡之伸出手拍了拍她后脑勺，重复道：“都过去了。”
沈意走出沈家庭院时，猝不及防听见这句话。很奇怪，周围算不上宁静，微风吹动枝叶发出细微的响动，男人云淡风轻的嗓音穿过四周，准确无误落入她心里。
她在心里重重叹息。
沈凡之似有心灵感应，转身回望，沈意站在几步之外，神情有些恍惚。
沈兮奔跑起来，张开双臂将愣在原地的人抱个满怀，像小时候常做的那样，脸颊蹭在胸膛撒娇：“小姨~”
沈意眼眶微红，紧紧回抱怀中少女。
不知抱了多久，分开时少女领着她坐到长椅上，和沈凡之仅隔着半个人的距离，男人成熟干冽的气息伴着微风将她包围，让她无处可躲。
沈兮想把空间留给他两的意图很明显，沈意没反应，倒是沈凡之开口解了围：“兮兮，我有个文件落在保卫室，你能帮我去拿一下吗？”
保卫室在刚进别墅区的地方，走过去有一段距离，沈兮点点头，扣上外套帽子，毛茸茸的帽檐时不时扫过脸颊，她双手插进口袋，慢慢转身沿着路灯走远。
剩下两人陷入沉默，沈意今晚的情绪极其脆弱，迟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对不起。”
迟到十几年的道歉，为当年作出决定时的沈凡之。
沈意的思绪忽而飘回半个小时前，沈屿山利用保镖拦下她，行事风格倒是符合他的作风，但是接下来说出口的话却满是无奈。
“早段时间我的检查报告下来了，肝癌晚期，最多还有半年时间。”
“我这也算恶有恶报，年轻时自认为懂感情，强制拆散你大哥，也干涉你，到头来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你来把这几个文件都签了吧，沈氏的股份一半留给你，一半给沈兮，我问过凡之，他一分都不要。”
“这些年沈家就靠凡之一个人撑着，我知道现在没资格说这句话，但凡之确实是个值得托付的人，他心里一直有你，当年你们事务所遭受重创，幕后的投资者是他，并且事务所最大收益的股东，写的也是你的名字，他想你在热爱的领域里，永远无后顾之忧的朝前走。”
“都说儿孙自有儿孙福，这句话我明白得太晚了。”
……
沈意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情绪，红着眼哭了出来。这是沈凡之第二次看见她的眼泪，第一次是他们决裂那天，她的泪水胜过世间所有的武器，直直撞击他的心脏，心脏被拧成一团，酸涩感无处可藏，在身体里肆意冲撞。
他伸手揽过她的肩膀，她靠近他怀里无声哭泣。
今晚月色很好，除夕夜团聚的万家灯火里，唯有长椅旁的路灯最亮，照出两道相互依偎的影子。
只是他们心里都清楚，沈意和沈凡之。
再也回不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