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三十章 ...
-
沈兮的亲生父亲叫沈松,沈屿山唯一的儿子。他是真正意义上的天之骄子,沈氏用心栽培的下一任继承人。
十几年前沈氏还是家具行业的龙头,沈屿山遇事手段果敢狠绝,沈松完美继承他所有优点,再配上剑眉星目的俊脸,一时间可谓是风光无限。
甚至行业间流传这样一句话:沈少爷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一颦一笑间就能搅动一汪春水。
本该是完美的故事。
但,是怎么沦落到如今这个局面的呢?
从沈松遇上李芷洁那一刻开始,一切就偏离了它既定的轨道。
李芷洁是谁?沈兮的亲生母亲,十几年前混在娱乐圈18线开外的小明星。
俗套的故事,说好听点他们两人叫一见钟情,说难听就是包养和被包养的关系。
沈屿山怎么可能容许一个身家不清白的人做沈家媳妇,更何况两人的相识还是在纸醉金迷、利益来往不清明的酒局上。父子两间的矛盾从那天开始渐渐埋下。
沈松不惜一切代价,不择手段的从竞争者身边把李芷洁抢了过来,两人初遇到提出结婚,堪堪半年不到的时间。
沈屿山不同意又有什么用?
沈家每天鸡飞狗跳,奈何改变不了沈松的决定,他像个初碰爱情的毛头小子,叛逆得紧,两人迅速领完证,带着李芷洁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沈家。
后来,李芷洁怀孕,沈松在他三十岁而立之年,迎来与挚爱的结晶,高兴得想要昭告天下,更是守着爱人每天寸步不离。
沈兮从来不知道,父母为她取过一个爱意满满的名字,叫沈茉离,意在沈松永远爱李芷洁,两人不离不弃。
沈屿山惊觉不能眼睁睁看着,悉心培养的接班人这般堕落,他利用计谋支开沈松,亲自找到李芷洁。
女人当时已经怀孕七个半月,素净一张脸,大着肚子坐在对面,手抚在孕肚上,整个人泛着温柔的母性光环。
可沈屿山并不是轻易心软的人,为达到让李芷洁离开沈松的目的,狠毒的话一字一句掷向对面的人,女人张着嘴想要解释,却只能沉默着流泪。
李芷洁早产了,送进医院时,鲜红的血迹染透了白色的连衣裙。
孕妇大出血,情况十分危急,大人和小孩只能保住一个。
沈松像魔怔一般,站在手术室门前,颓然抓住医生的手,一遍又一遍强调,只要保大人。
但天不遂人愿,李芷洁缓缓闭上的双眼没能再睁开,一旁奄奄一息的小婴儿却顽强的活了过来。
那个高傲的天之骄子自此落下神坛。
他恨,恨沈屿山,也恨怀里的小女孩,对李芷洁缠绵的爱意这一刻全部变成了滔天的恨意。他无法面对混着挚爱的血降生的女儿,甚至想过掐死在摇篮里,也确实这样做了,所幸被沈家人救了下来。
小女孩躺在摇床上嗷嗷大哭,沈松觉得心里的痛楚被撕裂开来,一瞬间的心软让他改变了主意。
于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沈松开着车驶离沈家,想要把孩子送走,送去孤儿院或是随便一个地方,反正越远越好。
疾驰的公路上,迎面一辆大货车刺眼的灯光闪过,沈松猛地打转方向盘,“砰”的一个碰撞声,只剩下倾盆大雨砸在地面哗啦声,盖过小女孩微弱的哭啼,以及混着雨水流淌一地的红。
一切都像天意,谁也不知道沈松最后一下方向盘,究竟是不是心灰意冷的送死。
沈屿山一夜白了头,那个果断狠绝的商人眼里染上了无法磨灭的伤痛,沈氏也越来越落败。
小女孩被带回沈家老宅,高烧昏迷好几天才逐渐好起来,他帮孩子的名字改成了沈兮。
归来兮,归去兮,皆如云烟。
沈兮在沈家老宅懵懂的成长,越长大,眉眼越像沈松,沈屿山动用关系,封锁掉有关当年的所有事情,身边人更是对沈少爷三缄其口。
即使这样,也掩盖不了沈屿山内心的荒凉,他将沈兮扔给保姆照顾,十天半个月不曾去看一眼。
这种微妙又诡异的氛围维持到沈兮五岁,那年沈意研究生毕业,沈凡之以养子身份进入沈家,又是一场天翻地覆。
沈意把沈兮带在身边,两人搬出沈家老宅,沈凡之接过沈氏重任,成为下一任总裁接班人。
回忆到这里,真相已然完全清晰。
沈兮感觉有一滴泪,从眼角滑落,划过脸颊落在唇上,眼泪是冰凉的,滋味很苦。
一个从出生就不被祝福,甚至间接害死了亲生父母的孩子,她形容不出自己内心巨大的冲击与颤动。
尖锐的指甲陷入掌心,因过度用力而被划破,渗出丝丝血丝和连心的疼痛。
“签吧。”沈屿重复,语气似乎听不出丁点起伏。
黑色水性笔递过来,眼前文件上的字已经模糊,字字句句打在心上,沈兮没有动作。
门外传来争执的对峙声,打破书房里不一样的安静。
“让开!”
李管家拦住沈意往里冲的脚步,“小姐,老爷吩咐过,让你在门口稍等。”
沈意火冒三丈,转头看向身后的眼眶泛红,她怒斥:“沈凡之,你还有没有心?竟然联合他们一起骗我!?真不愧是沈氏的有狗!”
伤人的话,沈凡之却百口莫辩。他也不过是被利用的一环,利用他拖住沈意,谁成想老爷子会选择最直白的方式,展示血淋淋的真相。
沈意挥开李管家的手,上前一把揪住他衣领,威胁的声音里带着恐慌:“沈兮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所有人没完!”
真相的残忍连她都不能全盘承受,更何况十六岁的少女,明明可以用委婉的方式,亦或是编造一个善意的谎言。
沈屿山没有心。
一而再再而三的,总是要把所有人的感情都打碎才罢休。
“闪开!”
李管家被推倒在一旁,整齐的领结跌落在地,沈意一脚踢开书房门。
巨大的响动,沈兮低着头一动不动,颤动的睫毛上挂满水珠,整个人情绪低落,看上去可怜兮兮。
沈意从未看过她这个模样,内心的恐慌夹杂着心疼不断扩大,她冲过去抱住她,安抚的姿态护着她往外走。
“站住!”沈屿山命令道。
沈意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不满的恨意,甚至不愿多说一句话,做足不搭理的态度。
“我让你站住!咳咳——”沈屿山站起身,扬起拐杖敲击桌面:“老李!”
李管家正欲起身,沈凡之一只手伸过来,架在他脖子前,阻止了起身的动作。
手臂上青筋暴起,从手腕向上延伸,沈凡之不急不缓:“李叔,这一幕和老爷子策划了挺久吧,配合不错。”
漫不经心的语气,声音却像淬着冰,“什么时候,我也成为你们的棋子了?嗯?”
李管家后背频频冒出冷汗,沈凡之神情阴沉的可怕,活像地狱来的阎王,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沈意已经护着沈兮走到书房门口,头也不回,沈屿山气急败坏,怒吼道:“保镖!保镖呢?把她们给我拦下!”
好在他熟知沈意的行事风格,早有准备,随即一群黑衣大汉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强制挡下了她们离开的路。
沈意手里拿着一本文件,她猛地朝斜后方扔过去,白纸黑字的文件在沈屿山面前散开,哗啦啦的纸张飘落一地。
她的胸脯剧烈起伏着,心里的恨意和怒气毁掉了最后一丝从容,“爸,我很久没这样叫过你了,你就非得让所有人不快活才甘心?以前的事经历一遍不够,想把我们逼成第二个、第三个大哥?”
这句话像块锋利的玻璃,倏然划破所有伪装。
长达一分钟的沉默,气氛剑拔弩张。
沈兮缓缓深呼吸几口气,从沈意怀里露出泪湿的脸庞,盈盈望向沈屿山:“我想出去独自待会,可以吗?”
任谁也无法拒绝这样哀伤的乞求,沈屿山颔首,黑压压的保镖规矩地让出一条道路。
沈兮双手环抱住沈意,轻柔地拍了拍她后背,“小姨,别担心,我会好好的。”说完,她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下楼梯,走出了沈家老宅。
沈意眼里的担忧轻易就能看破,沈凡之走向她,坚定的语气:“沈意,你再相信我一次,我会保护好她。”
在场没有人敢拦沈凡之,李管家为难的说:“沈公子……”
沈松之后,沈家再没有沈少爷,有的只是沈公子。
“让他走。”
沈屿山做出这番大动干戈的架势,想困住的只有沈意,他必须强迫她达到今日目的,更何况沈凡之拦也拦不住,他拼起命来只会两败俱伤。
沈凡之冷漠的眉眼扫过面前一群人,迈腿的时候手臂被轻轻握住。他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衬衣,袖口向上卷起,熟悉又贪恋的温度紧贴皮肤,另只手悄悄紧握成拳,才抑制住不自觉的颤抖。
沈意拉住他,低低开口:“把她安全带回来。”
两人的视线终于短暂交汇,第一次双方眼里没有赌气般的怨,仿若回到从前,他颔首,鼓足勇气伸出手拍了拍她肩膀,无声的安慰与保证。
沈凡之找到沈兮的时候,她并没有走远,坐在别墅与别墅间的长椅上,背影是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寂寥。
对于他的出现,她也毫无反应,一直呆愣的望着夜空,不知究竟在想什么。他挨着她坐下,从裤兜里掏出一颗糖举到她眼前。
熟悉的柠檬味秀逗,沈兮终于肯回眸,路灯在左侧,男人成熟俊逸的脸庞一半隐在黑暗里,他另只胳膊搭在椅背上,掌心的糖又往前递了几寸。
沈兮接过秀逗,沉默着撕开包装放入嘴中,满腔的酸涩让人禁不住蹙眉,沈凡之却轻笑出声,低沉的嗓音润着温柔:“和你小姨的反应一模一样。”
“还有另一个版本的故事,想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