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喜是你》泞七

29、第二十九章

　　G市的冬天愈加寒冷，新闻上每天都滚动播报着，冷空气强烈来袭的消息。
　　唯一称得上激动人心的好消息，就是期末考结束，寒假近在眼前。
　　放假前一天，老潘站在讲台上口若悬河，要交待的事项一件接着一件，怎么也说不完。
　　底下的同学早就按捺不住放飞的心情，不停敲打桌面制造出噪音，催促道：“老师，下课啦，解放啦！”
　　老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瞪圆眼镜作出严肃的表情，奈何他天生笑面脸，无论怎么做威慑感都不强。
　　他挥手勉强按压住七嘴八舌的讨论，教室里安静了几分，“最后一件事，真正的最后一件事。”
　　期末考试的成绩单发放到每个人手中，不仅班级排名，连带着年纪排名都一览无遗。
　　陆屹杨毫不意外的再次高端榜首，并且抛出第二名几十分之多，每当这时候，都不得不感叹，天才少年和普通人比起来，确实存在不可逾越的差距。
　　老潘的声音很洪亮，说道：“大家趁寒假时间，正好可以和家人商量商量，下学期就要提交分科意愿表，希望你们能谨慎考虑，选择最适合自己的方向。”
　　沈兮草草翻阅着成绩单，她的期末成绩相比期中进步了几名，卡十的位置，得益于物理科目总算不再是不及格的低分，虽然76分也不算高，但基于她薄弱的物理基础，已经好太多。
　　童黎正一股脑往包里塞寒假作业，双腿不停抖动着，谢凡远答应晚上带她去玩桌球，正式介绍朋友给她认识，天知道她此刻心情有多么愉悦。
　　总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错觉。
　　各科作业塞了满满一书包，听完老潘最后几句嘱咐，童黎用手肘杵了杵发愣的沈兮，“兮兮，你肯定也选文科吧？到时候我们就是文科班的黑白双煞。”
　　“唔。”沈兮撑着脑袋漫不经心的转着笔，不是很确定的语气：“应该吧。”
　　了解沈兮的人，都先入为主的笃定，高二分科她一定会选文科，实在是她的各门成绩，文科优异的太明显。
　　往往这时候，沈兮都会陷入犹豫不决的怪圈，她总是下意识避开文科的话题，说不清心底的真实想法究竟是什么。
　　“什么应该吧。”童黎似乎不满，“难道你还打算一直活在物理的阴影下？”
　　沈兮没有回答，让身后垂眸等待答案的陆屹杨心里咯噔一下，不久后逃不掉的选择与事实，却从现在让人失落难过。
　　察觉沈兮似乎不太愿意谈及于此，童黎耸耸肩转移话题：“兮兮，今年过年小姨准备带你去哪？别又十天半个月联系不上，我会很想你的。”
　　从上初中开始，许是两个人过节太寂寥，沈意每年都会带沈兮去不同的地方旅游，欣赏不同的民族文化，感受不同的风土人情，即使和许多陌生人待在一块，也能感受到中国传统的年味。
　　去年过年，沈意心血来潮，带着沈兮在苗寨的民宿里住了快半个月，每天伴随着小溪的流水声醒来，白天她踏着雪穿梭在各种小巷子里，街尾冒着热气的糖炒栗子也变得格外诱人，黄昏时可以看到炊烟袅袅，她爬上最高的屋顶，追着余晖奔跑，不用太多渲染，心会不由自主的跟着慢慢沉静。
　　沈兮很享受这样的慢节奏生活，早在到达的第一天就关掉手机，这也是童黎抱怨联系不上她的原因。
　　“还不知道呢，她没跟我说。”沈兮安抚道：“放心啦，今年一定第一个给你发新年祝福。”
　　童黎柜子里的手机‘嘀嘀嘀’响个不停，隔着屏幕都能看出对方的不耐烦，众人期待的眼神中，老潘终于说完最后一个字，大手一挥，寒假开始了。

　　回到家，照例没看见沈意的身影，周姨在厨房里忙活，叮铃哐啷的响声不断从里面传出，沈兮跑进去搂住她胳膊，“周姨你在做什么呢？”
　　周姨手脚麻利的包着各种传统点心，嘴里唠叨着：“也不知道沈意今年要带你去哪，问她也不说，我都说好几遍了，让你们两一块去我家热闹热闹。”
　　周姨的儿媳妇今年刚生下一个大胖孙子，一家人高兴得不行，春节期间肯定有很多亲戚上门拜访，沈兮知道她小姨不想给他们添麻烦，微笑道：“等我们回来，第一时间去您家看您的大孙子。”
　　“就知道逗我开心。”周姨嗔笑道：“去去去，外面坐着休息会，这里全是油烟味。”
　　“沈兮！”沈意的叫声从房间里传来。
　　“诶！”扬声应和，她疑惑地问：“小姨在家？”
　　“她中午就回来了，一直在房间里面待着，我也不敢去打扰。”周姨把沈兮往厨房外推，“正好叫你呢，快去吧。”
　　沈兮拧开房门，房间的窗帘全部合上，透不进一丝光线，头顶的白炽灯闪烁，沈意坐在单人沙发里，神色莫测。
　　没来得及收好的文件藏在身侧，沈意深情的眼眸盯着沈兮不住端详，眼前的人影打散又重叠。
　　女生的眉眼渐渐长开，精致的五官越来越像记忆中人的模样，越是媚艳，她越心颤。
　　沈兮坐到床边，双脚踩在毛茸茸的地毯上，不明白沈意为什么盯着自己却不说话，眼神怪怪的，有她看不懂的哀伤。
　　“小姨？”
　　沈意按住眉心，强迫自己定神，询问的语气：“今年过年，带你回沈家老宅？”
　　“好啊。”沈兮毫不犹豫的点点头，“跟你，去哪都行。”
　　过去几年里，过年时沈家老宅是沈意绝不会提起的地方，像刻意在躲什么人一样，更别说主动带她回去。
　　虽感到有些奇怪，但沈兮心底也有愧疚，军训时爷爷就提出想见她，她硬生生拖了一个学期也没动静，不知道老头会不会气坏了。
　　“那个……”沈意欲言又止。
　　“什么？”
　　“算了。”沈意叹口气，“你记得收拾东西，大年三十我们再过去，兴许要住上两天。”

　　沈家老宅坐落在郊区的半山腰，远离市中心的喧嚣，这片别墅群有个优雅的名字：宜居山庄。
　　沈兮对这里记忆不深，四周充斥着陌生感，一路上人烟稀少，连来往的私家车都见不着几辆。
　　沈意纤细的手搭着方向盘，腥红的指甲倒映在车窗上，与周围绿树成荫的环境格格不入。
　　车子停在一栋别墅前，别墅大门半开，沈意直接把车子撂在门外，领着沈兮往里走。
　　古色古香的装修，庭院里种满松树，即使是冬季，它依旧枝繁叶茂，十分苍翠。松树独有的苦香飘进鼻翼，颇有几分清新的感觉。
　　“小姐，小小姐。”李管家一大早候在庭院里，躬着身子迎接。
　　沈意取下墨镜，不满道：“都什么年代了，就别小姐小小姐的，俗不俗。”
　　李管家并不反驳，仍是恭敬的态度：“老爷在里面等你们。”
　　沈老爷子端坐在木椅上，沈凡之倚靠在沙发里，进门之前不知两人在谈论什么，屋内气氛十分凝重。
　　沈意也不打招呼，进屋后选了个离得最远的位置坐下，沈兮还没缓过神，站在门口有点不知所措。
　　“兮兮，到爷爷这来。”沈屿山招了招手，声音苍老而又威严。
　　沈兮挪动步子，几米的距离走得很慢，她把手搭到他伸出的掌心，“爷爷。”
　　一年多未见，沈老爷子两鬓已完全花白，曾经叱咤风云的脸上布满皱纹，眼里掩不住的沧桑。
　　他微微一抬头，眉宇之间掠过一丝威严，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女孩。
　　像，真像，特别是那双眼睛，跟逝去的人如出一辙。
　　又是这个眼神，沈老爷子看着她的时候，总像透过她在缅怀其他人，仿佛有个沉默的秘密，所有人都瞒着她，眼看着她被这个秘密缠绕，直至淹没。
　　沈屿山感觉到掌心的手在微微颤抖，他收回目光，冲着沈意的方向厉声道：“你还知道回来！？你看看好好一个孩子被你养成什么样？”
　　“义父——”一直沉默的沈凡之低声阻止。
　　“孩子怎么了？她不是好好的站在你身边！？”沈意呛声回道。
　　沈兮跟着她，除了给不了父爱，几乎从未缺少过任何东西，子虚乌有的职责简直张口就来。沈意才不惯着老头子那臭脾气，两个人见面没两分钟就杠上。
　　“老李！”
　　“老爷。”李管家迅速从大门处走到沈屿山身边。
　　沈屿山淡淡吩咐：“带兮兮上楼待着，我有话跟他们说，一会吃年夜饭再下来。”
　　“是。”李管家毕恭毕敬。
　　沈兮看向沈意，两人眼神交汇片刻，故而错过了沈屿山暗中的手势。

　　李管家把沈兮带至二楼，推开一道实木门，做了‘请’的姿势：“小小姐，你在这休息一会吧。”
　　“叫我沈兮就好。”她也听不惯这个称呼。
　　李管家脸上维持着微笑，也没说好或不好，半掩上书房门，“我就在门外，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沈兮第一次进沈屿山的书房，里面全是木制品，木雕的大书架立在左右两侧，中间摆放着笔墨纸砚，角落里茶壶‘咕噜咕噜’翻滚，泡着茶叶散发出阵阵茶香。
　　整个书房有种压迫人的庄严感，沈兮坐在书桌旁，实木椅的阴寒透过衣物传遍四肢，她没来由的打了个冷颤。
　　时间一分一秒走过，‘噔噔噔’的声音从走廊传来，沈屿山拄着拐杖走进来，直接坐到书桌另一侧。
　　无声的沉默。
　　沈屿山夹着烟袋点上烟，烟雾缭绕间，缓慢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文件，顺着桌面移到沈兮面前，“签吧。”
　　她从牛皮袋中抽出，‘遗产继承证明’几个大字映入眼帘。
　　“你亲生父亲留下来的遗产，帮你保存这么些年，是时候转到你手中了。”
　　亲生父亲？
　　太陌生的词。
　　陌生到努力搜刮完所有记忆，也找不到一丁点相关的联系。
　　沈兮有一瞬间晃神，她实在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应对当下的局面。
　　沈屿山没给她适应的时间，继续说道:“你即将成年，有些事有权利知晓。”
　　“我能知道亲生……他们的事吗？”亲生父母几个字，无论如何都无法顺当说出口。
　　“当然。”
　　“小姨她也同意吗？”
　　越接近真相，内心的惶恐紧张愈甚，沈兮拼命握紧手心，尽可能用最坦然的姿态与他对视。
　　“这是她答应带你回老宅过年的主要原因。”
　　沈屿山拧灭烟袋，双手搭在木椅两侧，目光里有回忆的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