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喜是你》泞七

28、第二十八章

　　不远处大礼堂的欢笑声在校园里不停回荡，与校医院冰冷的静谧形成鲜明对比。
　　王泞因体力不支渐渐睡去，深深浅浅的呼吸声萦绕在病房，沈兮盯着柜面的饮料瓶，恍惚间出神。
　　陈一深拿着一大包药回到病房，自觉放轻脚步，不忍打破这一室宁静。
　　捕捉到细微响动，沈兮回头，示意两人到门外说话。
　　走廊里亮着一盏微弱的灯，淡淡的光亮洒下来，还不如挂在天边的月亮来得亮堂。
　　陈一深把袋子里的药一样样拿出来，每一样都细心交待着服用说明，最后整个袋子递过去，还不放心的追问一句：“都记住了吗？”
　　沈兮沉默着颔首，接过药袋子单单挂在小指上，垂坠的物品勾出一道勒痕，她整个人情绪有些低沉。
　　如此外露的情绪，陈一深当然看得出来，试探着问：“你……没事吧？”
　　“没事。”回复里带着些许距离感，不愿叙述的表现。
　　陈一深很绅士，当即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也不知道程飞他们演出怎么样，要是能拿个奖就好啦，王泞醒来看见一定会很开心。”
　　沈兮扯动唇角，一个稍纵即逝的笑容。
　　他还在继续说：“幸好提前看过排练，不然错过这么精彩的舞台剧，我肯定要抱头痛哭。”
　　“……”
　　沈兮明显提不起玩笑的兴致，陈一深抓耳挠腮，既不知道缘由，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气氛有一瞬间尴尬。

　　走廊转角，鬼鬼祟祟的身影徘徊不前，昏黄灯光下的影子早已暴露行迹。
　　“谁在那？”陈一深朝沈兮后方喊了一句。
　　角落里的身影露出全貌，是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隔着距离看不清表情的林佳雯。
　　“林佳雯！？”陈一深很诧异，“你怎么在这？”
　　毕竟元旦晚会还未结束，99%的学生都在大礼堂里欢呼喝彩。
　　林佳雯拖着脚步走出转角，走向他们，解释道：“我……我听说王泞出事了，所以赶来看看她。”
　　“哦。”陈一深没有多想，“宁医生说没有大碍，只是吃错东西过敏了，她在里面躺着，你去看看吧。”
　　沈兮一直未转身，直到林佳雯错身准备跨进病房时，她伸手拦住。
　　“等等。”沈兮眼底淬着冰霜，看人的目光有点不寒而栗。
　　“你先进去陪陪王泞吧。”她示意另一个人，“我有话想跟林佳雯说。”
　　“啊？哦！”被点名的陈一深感到莫名，但还是快速把场地让了出来。

　　病房门从里面关上，对比沈兮冷若冰霜的表情，林佳雯的神情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人无声对峙，谁也没有开口。
　　最终林佳雯率先败下阵来，“找我什么事？”
　　单独面对沈兮时，林佳雯总是控制不住自己，连最简单的礼貌笑意都维持不了。
　　沈兮直截了当：“是你吗？”
　　“不是。”
　　未加考虑的回答往往最容易露出破绽，林佳雯答完才反应过来，咬住下嘴唇瞥开了眼。
　　“呵。”心底的猜测得到再一次印证，沈兮语气不带任何温度：“我好像，没说明什么事吧？”
　　林佳雯被噎了一下，当下开始闪烁其词：“什么都不是。”
　　沈兮冷笑一声，探身覆到林佳雯耳侧，用只有她们两能听见声音说：“林佳雯，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她们几个人同寝室半年，都心知肚明王泞对芒果过敏的事实。
　　林佳雯的脸色唰一下变白，伸手猛地推开沈兮的身子，胸口大幅度的起伏着，情绪十分不稳定。
　　“就是我，那又怎样！？”
　　她仿佛破罐子破摔，怨恨的问：“沈兮，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沈兮觉得好笑，“你说反了吧，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
　　像一直粉饰的太平被撕裂出一个口子，里面残败的四壁毫无掩饰的显露出来，风一吹，整个空间摇摇欲坠。
　　林佳雯怒视着她，声音低低：“没错，我真的很讨厌你。”
　　她轻嘲自己一声，“或许你不能理解，但我就是看不惯你高高在上的样子，我做梦都想把你这幅假惺惺的嘴脸给撕破。明明我比你优秀这么多，可无论是班主任还是班里的同学，都格外的注意你，难道就因为你长得漂亮吗？”
　　“同样获得作文比赛第二名，老潘不遗余力夸你写的东西标新立异，而我就是中规中矩。你物理考的不好，有一个伍晋阳辅导还不够，连陆屹杨都帮你整理笔记，很惊讶我怎么知道的么？我亲眼看见他放上去的，陆屹杨多清冷一个人啊，我和他读了三年初中，从没见他跟哪个女生亲近过，凭什么，他却对你如此温柔。”
　　青春期的女生总是会对校园里最耀眼的男生拥有一份悸动，这份小心思未被戳破前，里面盛满甜蜜。
　　没有人会知道，当她看到陆屹杨小心翼翼的把笔记本放在沈兮桌面上那一刻，内心的震动。
　　“还有王泞和童黎，大家都是一个寝室的，凭什么她们对你这么好，事事都想着你，你们三抱团把我排挤在外。童黎我就不说了，王泞这么单纯一个人……”
　　沈兮打断她，疾言厉色：“你还知道王泞单纯？你伤害她的时候，怎么一点也没想起她对你的好？”
　　她冷沉着一张脸，继续说道：“至于你前面说的话，我全盘接受。说我作，说我假惺惺，都没关系，你有多讨厌我也无所谓。不过我还是想纠正你两句，人心都是相互的，你平时在寝室的时候，有真心实意关心过她们两吗？你每次说话话中有话，真以为大家听不出来吗？说我们抱团排挤你，你又何时想过要真正融入我们？”
　　“……”林佳雯脸色微变，一时间找不出反驳的话。
　　“你自己本身就很优秀，我无意做你的假想敌，所有的恨意，无非是源自你心里不该有的嫉妒罢了。”
　　林佳雯被最后这句话戳中，强行镇定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她捂住脸哭出声。
　　一念之差，做出伤害王泞的行为，说不清是为了元旦演出，还是想通过王泞刺激沈兮。
　　她恨，却更羡慕，单纯的友谊能处处袒护对方。
　　沈兮也不确定，林佳雯这番举动，报复在王泞身上，但究竟有几分缘由是因为她，恐怕只有林佳雯自己明白。
　　这也是为什么，明明清楚了王泞的态度，却仍选择用最无法愈合的方式，和林佳雯进行对峙。
　　沈兮眉心紧蹙，视线虚空，落在走廊尽头，心里沉闷的情绪丝毫没有消散，反而更加郁结。
　　“别哭了。”硬邦邦的语气。
　　林佳雯的哭声断断续续，似乎想要把心中的委屈全都倾泻出来，在夜色衬托下尤为明显。
　　她好不容易止住些许，声音暗哑，带着哭腔，“我会向王泞道歉，以后我们就做个陌生人吧。”
　　她转身握上病房门把，手腕转动之前，身后沈兮的声音飘来，夹杂着无奈。
　　她说:“王泞知道，她选择不追究。”
　　恍然间，那个总是怯生生的，多说两句话就会脸红的女生从林佳雯眼前闪过，过往的好意也从记忆中涌现。
　　林佳雯的手不住颤抖着，门把发出轻微的金属声，终是没有勇气拧开门，怕看到门口那双清澈的眼睛，她垂下手，抽泣着跑开了。

　　元旦晚会的表演似乎进行到最后一项，全体合唱《难忘今宵》，悠扬的歌声散落在校园里。
　　真是难忘今宵呢。
　　沈兮暗暗叹口气，整个人趴到走廊的栏杆上，沉默不语。
　　“咳。”陆屹杨从黑暗中走出来，走到她身旁。
　　他学着她的样子趴在栏杆上，身高的原因，大半个身子露在外侧。
　　沈兮侧目，对于陆屹杨突然的出现没有表示任何惊讶，似乎慢慢习惯，每次自己心情不好时他都在身旁。
　　“你都听到了？”
　　“嗯。”
　　作为话题中半个人物，陆屹杨一点也没有偷听的羞耻感，承认得倒是坦荡。
　　“唉。”生活不易，沈兮叹气。
　　“还记得童黎以前点赞过一位博主的话，当时不以为然，现在想来全是枉然。”
　　“什么？”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可爱的一面，感觉没有一个人是天生坏心眼，只是对你来说，适不适合做朋友而已。”
　　沈兮眨着双眸，看不清里面是否润有水光，“林佳雯很好，可惜我们做不了朋友。”
　　“有些人，注定只是过客。”他说。
　　面对陈一深的关心试探，沈兮做不到袒露心声，甚至始终隔着距离感，但陆屹杨一出现，她就忍不住开始倾述。
　　童黎没谈恋爱前，倾听者的身份是她，因为沈兮心里有一道明确的自我防御界线，使她不会轻易依赖别人。
　　可陆屹杨却在潜移默化中，渐渐打破这条界线，他跨过线踩进另一段，三番五次给她带来心安的感觉。
　　终究是哪里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