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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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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过后,难得的暖阳天气。
地面雪花融化剩下薄薄一层,熙熙攘攘的人流从上面走过,留下错综复杂的脚印,整个校园笼罩在热闹非凡的氛围里。
大礼堂后台,各班表演人员乱糟糟,忙成一团。
沈兮到达大礼堂时,程飞和童黎已经换好装,两人头挨着头凑在一块,画面有些诡异。
“你们俩干嘛呢?”
听到熟悉的声音,童黎伸腿踢了踢程飞,他会意,往旁边挪出一个位置,沈兮毫不客气坐到两人中间。
程飞把额前的白发往后薅了一把,露出光洁的额头,做出一个自认为帅气的姿势,问道:“我这造型怎么样,是不是可以惊艳全场?”
考虑到程飞白皙的长相,本来分给他的是儿子一角,但他非要挑战自我,软磨硬泡让王泞答应让他出演爸爸的角色。
此时,他和童黎已经换装完毕,即使刻意化了老妆,还戴上花白的假发,仍掩盖不住他脸上稚嫩的少年气。
有点违和。
沈兮表情明显一言难尽,嘴边的话硬生生转了个弯,“还……行吧。”
“请把‘吧’字去掉!”程飞非常自信:“绝对行。”
他自恋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童黎熟练的丢个大白眼,不以为然。
“怎么只看见你们两,其他人呢?”沈兮环视一圈,问道。
童黎伸长手指了指前方的帘子,“在帘子后边,王泞要忙疯了,一个一个盯着化妆换装,生怕出错。”
说话间,帘子被掀起,林佳雯穿着一身看似简约的便服,手里拎着满满一袋饮料,脸上是一如既往柔柔的笑容。
“原来你们在这啊,我买了饮料来。”说着递给每个人一瓶,不同口味的果汁。
“谢谢谢谢。”程飞不忘拍美女马屁:“真是人美心善。”
林佳雯脸上维持着温婉的笑意,实则心里的嫉妒像疯草般蔓延。
曾信心满满,想要惊艳众人的歌唱表演,彩排时被老师毫不留情淘汰了,而她为了和李桐配合练习曲目,放弃校舞蹈队的开场舞排练。
结果到头来一场空。
说不清自己心里酸涩的滋味,似乎从踏进实验高中二班开始,她就被逼近一个死胡同,不再光芒万丈,更是从遇见沈兮她们开始,一个接一个挫折向她砸来,她融入不进去。
童黎才不管林佳雯内心的郁结和纠葛,她拉着沈兮来到帘子这端。
还剩下两个表演者未换装,王泞满脸认真的神情,不停和化妆老师沟通着妆容,一丁点小细节都不肯定放过。
几个人手里都拿着同一个牌子果汁,显然是林佳雯送的,唯独王泞手上那一瓶,外层塑料纸被撕掉,只剩下光秃秃的瓶身。
程飞也看出区别,开玩笑的调侃:“咦,怎么王泞手上的饮料跟我们大家伙的不一样?难道导演有特殊待遇?”
王泞忙的两脚不沾地,根本没注意到塞进自己手里的饮料有什么不一样,她低下头看了两眼,正欲开口,林佳雯站出来解释了。
“是一样的,怪我半路上磕碜一下,递给泞泞前,我看瓶身塑料纸破损了,随手给撕掉了。”
林佳雯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看向王泞,“泞泞,要是你介意的话,我给你换一瓶,这里还买了好多呢。”
王泞赶紧摆摆手,“不用不用,谢谢。”
她轻轻吁口气,趁不备离开了后台。
大家重新陷入忙碌,程飞也不再插诨打科,做着上台前最后一遍练习。
从下午彩排、化妆换装到现在,接近五个小时,他们颗粒未沾,不光程飞,就连童黎也感觉到腹内空空如也,头上阵阵发晕。
陆屹杨和陈一深提着大袋零食及时出现,程飞看见他两时眼里迸发出亮光,忍不住高声唱道:“终于等到你,还好我没放弃~”
陈一深一掌拍过去,将程飞戴好的假发拍乱几分,他赶紧护住自己发型,嘴里的歌戛然而止。
沈兮看向两人身后,随口问道:“伍晋阳呢?最近老不见他身影。”
闻言童黎拿零食的手一顿,不由想起伍晋阳早几天留给她的纸条,藏在书的最底层,若不是沈兮帮忙整理桌面,她可能十天半个月都不会看见。
——我的女孩,祝你幸福。
他刻意写的潦草许多,但仍不妨碍她一秒认出他的字迹。
上一次被伍晋阳叫‘我的女孩’是什么时候呢?童黎已经完全记不起来,伍晋阳比她和程飞大半岁,小时候三人在一块时,他会称他们为‘我的女孩’和‘我的男孩’,只是后来初中开始,这个称呼再没出现过。
现在再一次听见,明显不一样的感觉,但她不愿深究。
陆屹杨敏锐的注意到童黎一瞬间的恍神,开口解释道:“他有事在忙,说一会过来。”
“哦。”沈兮点点头。
“王泞!王泞你怎么了?”旁边传来骚动。
沈兮他们几个人冲过去,见几分钟前还好好的王泞,此时晕倒在地,脸上冒起一片红疹,整个人还急促呼吸着。
大家被突如其来的变故乱了阵脚,沈兮调整深呼吸,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正要开口,陆屹杨安轻微拍了拍她手背,安抚味十足。
“陈一深你背王泞去医务室,程飞去通知老潘,有表演任务在身的人不要离场,听童黎指挥。”陆屹杨冷静的吩咐道,语气里是不容置喙的命令。
慌乱的局面暂时被镇住,陈一深三两下背起王泞,冲出后台,程飞也迅速跑远,寻找老潘的踪迹。
童黎在原地急得有些语无伦次,嘴里念叨:“马上就要演出,这是怎么了?不会吃坏东西吧?”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沈兮目光瞥向滚落至角落的饮料,走过去拾起,站起身时陆屹杨的手掌按住她肩膀。
微侧目,头顶的灯光照下来,让她看不清他的表情,“怎么?”
她的语气算不上得好,甚至有点冲动,陆屹杨看了一眼她紧握手中的饮料瓶,隐约猜出几分。
他弯下腰,眼睛与她平视,黑瞳里恍若盛着星河,望进她的眼里。
“一会你和老潘去医务室,我得留下来,要把王泞的心血做到最后。”
“嗯。”沈兮低下头,敛去脸上的表情,情绪仍有几分低落。
陆屹杨按住她肩膀的手掌上移,轻轻揉了揉女生发顶,“没事的。”
沈兮别扭的晃了晃脑袋,躲开男生温热的掌心,不满抱怨道:“你怎么老摸我的头,会长不高。”
“呵。”陆屹杨轻笑出声,裹着蛊惑的声线,“那下次换成拥抱。”
“你!”
简单两句玩笑,却让沈兮紧绷的思维放松了几分。
程飞拉着老潘气喘吁吁跑来,舞台上主持人正在报幕:“……下面,请欣赏高一二班的舞台剧《请回答1994》。”
来不及检查妆容,程飞还没站稳,就被童黎拖着开始候场。
表演开始,大礼堂里时不时传来阵阵哄笑声,证明王泞写的剧本得到了大家认可,不过沈兮没时间欣赏,三言两语简短的向老潘述说了事情经过。
老潘带着她去追陈一深的步伐,两人绕过侧门,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见站在舞台一侧的陆屹杨。
幕布遮住舞台的灯光,他站在黑暗里,身形挺拔,清冷的目光随着台上的演出而转场。
沈兮倏然停下脚步,不知想等待什么。
老潘走远几步,发现沈兮愣在原地,折返回来,催促道:“快走吧,王泞还在等我们。”
舞台上的故事进入尾声,耳边响起最后的旁白,男生的声音不似平日般冷淡,他说:
【你既然期望辉煌伟大的一生,那么就应该从今天起,遵从自己的内心,凭借自己的真心,去创造你和所爱之人的快乐。】
她恍然回过神,迈开脚步跟上老潘,踏出大礼堂,身后的掌声渐行渐远。
医务室里,校医已经给王泞打上吊针,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一块块的红疹尤为明显。
陈一深坐在一旁听医生嘱咐,老潘带着沈兮到的时候,王泞才幽幽转醒。
刚醒来,王泞挣扎着起身,心里惦记着即将上台的演出,抓过陈一深的手,“我晕了多久?舞台演出怎么样了?”
“放心吧,演出非常成功。”沈兮把她按回病床上躺好,安慰道。
她放松下来,随即又有些惆怅,自己耗尽心血准备的舞台剧,最终却没能亲眼看到它呈现的模样。
老潘最担心的还是学生身体状况,他推了推滑落的眼镜,整个眉心拧在一起,询问校医:“宁医生,我的学生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问题,是过敏反应。”见病人醒来,宁医生又俯下身仔细检查了一番,问道:“刚才吃了什么东西?”
“没……”王泞垂下头,避开医生的视线,“什么都没吃。”
“过敏问题可大可小,你最好再仔细回想回想,找出过敏源,或者说,你知道自己身体对什么物质过敏吗?”
王泞咬住下嘴唇,内心进行剧烈的挣扎,半晌,她抬起头,小声的说:“芒果。”
宁医生了然的点点头,抽出医疗本唰唰几笔,递给陈一深道:“同学,你拿着这张单子,去隔壁找另一个医生,帮小姑娘取下药。”
陈一深毫无怨言,痛快转身扎进隔壁房。
宁医生还在继续交代:“打完吊针后再观察一阵,没其他反应就可以回去,回去后按时服药,脸上的红疹会消得慢一些。”
老潘终于松了口气,转身安慰王泞:“你就在这好好休息,把这两瓶吊针打完,有哪里不舒服记得及时跟宁医生说。”
沈兮还站在一旁,老潘有其他事要去处理,只能留下沈兮:“老师还有其他事忙,你在这陪着王泞吧,一会打完针送她回寝室休息。”
说着转了两圈走出校医室。
校医室恢复宁静,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只剩下吊瓶微弱的‘滴答’声,和隔壁传出来的若有似无的交谈声。
沈兮掏出兜里装的饮料,放到左侧的柜子上,光秃秃的饮料瓶与白花花的病房显得格格不入。
王泞眼神飘来飘去,就是不落向左侧。
沈兮的意思,王泞心里明白,但王泞的态度,她却看不真切。
她微抬下巴示意:“饮料,芒果味的吧。”
“我……”王泞在纠结,最终还是说:“我不知道。”
其实过来的路上,沈兮已经开盖确认过,那瓶被撕掉外包装的饮料,就是芒果果汁,更是导致王泞变成这番模样的罪魁祸首。
她幽幽叹口气,没继续说下去,而是转移话题:“睡一会吧,醒来陪你回寝室。”
王泞怯怯看向沈兮,平静的脸庞下看不出其他神情,她翻过身背对着她。
看不见彼此表情,似乎给她生出一点勇气,她斟酌着开口道:“我知道的,但不想追究。”
人心永远是复杂的,好的一面与坏的一面往往一念之差,没有人绝对的好,也没有人绝对的坏。
她清楚了王泞的态度,细心帮她捻好被角,轻声说:“睡吧。”
醒来也许就能一切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