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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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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晚自习下课铃响起,又到了睡觉时间,众人收拾东西准备散场。
童黎早在王泞说结束那一刻,一溜烟没了影,陈一深再次被她掐点溜走的速度惊叹到,不禁感慨:“啧啧啧,恋爱中的女人啊~”
说着他挪动脚步来到陆屹杨身旁,正要伸手揽过肩膀,陆屹杨却像提前预判到他动作,撇头避开了。
陈一深:?
他的手揽了个寂寞,虚在半空中,脸上挤出一个疑问的表情。
“你自己先回去吧。”陆屹杨淡淡开口:“我要去实验楼拿东西。”
“别介,我跟你一块去。”他丝毫没感觉到有任何不妥。
陆屹杨稍稍不耐烦的啧一声,掀开眼皮睨了他一眼,眼里满是嫌弃。
陈一深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杵在原地陷入思考状态,陆屹杨仿佛耐心用尽,伸腿踢过去,扬起下巴示意门口方向。
这个暗示倒是看懂了,陈一深挠着脑门,疑惑着往门口走去。
排练室另一端,沈兮帮着王泞整理排练用到的各种道具,手肘不小心碰到音响按键,震耳欲聋的歌声响彻室内,把他们都吓了一跳。
沈兮蹲的地方离音响最近,被吓得倏然向后连退几步,重心不稳,整个人摇摇欲坠。
陆屹杨及时走到身后,眼疾手快的拉住她羽绒服帽子,又伸出右腿抵住她背部,女生被提溜着晃悠了两下,起身时还是避免不了倒向一侧,沈兮本能的用脚尖转了个方向。
没有想象中的扑在地上,而是整个身体被稳稳抱住,手指指尖从冰凉的衣服外套划过,淡淡的柠檬味混着清冽冲入鼻中。
前一秒陆屹杨还在担心没能抓住沈兮,下一秒却被温热的身体扑个满怀,他双臂紧紧环住女生的腰,厚厚的衣服遮挡下,细腰盈盈一握。
这是两人接触最亲密的一次,沈兮双颊嫣红,心跳如鼓,她躲闪着不敢看他的眼睛,赶紧站直身子离开了男生的怀抱。
陆屹杨缓缓收回手臂,垂在身体两侧,不知怎的,心里闪过一丝失落。
王泞抱着道具在一旁目睹完全过程,细心捕捉到沈兮耳朵后的一抹绯红,她识趣的拿走本该留给沈兮的道具,怀里的物品几乎将她淹没,迅速走出排练室。
草草被打发走的陈一深,一路上越想越不对劲,刚走出艺术楼几步,又转身准备返回去。
王泞抱着比她高出一个头的道具,完全看不见眼前的路,只能凭感觉摸索着下台阶,‘哗啦’一声,手里的物品全部被撞倒。
“哎哟!”陈一深踏上台阶的脚来不及收回,猛的被砸了一下。
“抱歉抱歉。”王泞这才看清面前的人,“陈一深?你怎么还没走?”
陈一深弯下腰帮忙拾起地上的各种道具,眼见着王泞手里再也塞不下,询问道:“你一个女孩子干嘛抱那么多东西?沈兮他们呢?”
没等她回答,他把剩余的东西堆放至边上,继续说:“正好,我要回去确认点事情,你在这等等,我叫人来帮忙。”
说着他重新迈开脚步往上走,王泞顾不上没空隙的手,拼命用拇指和食指卡住男生手腕,随即又因力量太小瞬间滑落。
女生柔软的触感稍纵即逝,王泞仰着头焦急道:“等……等一下!”
“怎么了?”陈一深站在台阶上往下看,她脸颊两侧因为着急隐隐泛红,齐刘海凌乱的搭在前额,圆溜溜的眼睛里有些无措。
王泞支支吾吾半天,不知该如何开口,眼见男生踱步,她一股脑开口说:“陆屹杨和沈兮在上面,他们似乎有话要说!”
电光火石之间,他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回想之前自己不识趣的行为,顿时觉得自己后背凉飕飕的。
陈一深内心:不知道为什么,恋爱的酸臭味它总是围绕着我。T-T
他一大步□□台阶,迅速抱起一旁的道具,拖着王泞飞快逃离艺术楼,活像被什么洪水猛兽追赶者,消失在校园里。
排练室里,等沈兮反应过来时,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她和陆屹杨两人,其他人早已不见踪影,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萦绕在四周。
沈兮尴尬的摸摸鼻翼,反观身侧的陆屹杨十分气定神闲,他低下头慢悠悠把外套拉链拉至领口,只有线条凌厉的下颚,稍稍显露出几分内心的紧张。
陆屹杨把双手插进裤兜里,声线裹着温柔:“走吧,送你回寝室。”
沈兮下意识张开嘴,要说的话却哑然。
换作最初的她,一定会立刻委婉拒绝掉异性这类行为,可她看着他熟悉的面庞,拒绝的话脱口而出变成一个“好”字。
此时的沈兮还未曾意识到,习惯有时候是个潜移默化可怕的存在,等你惊觉不对劲时,早已深陷入内。
两人不紧不慢走出艺术大楼,十二月底的天气琢磨不透,室外不知何时飘落的雪花洋洋洒洒,把整个校园装饰成一片银白色。
这是今年的初雪呢。
沈兮很惊喜,不顾寒冷从口袋里伸出双手,絮状雪花落入被冻红的掌心,瞬间幻化成水,她眼睛里亮闪闪的,笑得单纯。
她跑进漫天雪花里,鞋子踩在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没一会,头发上、衣服上就盖上一层薄薄的雪,她丝毫不在意,小跑到道路旁一棵树下,身后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
沈兮朝着陆屹杨招手,被欢乐的情绪所感染,他踩着她的脚印一步步走过去,殊不知女生心里正默数着,在他走进树下的那一瞬间,用力踢了一脚树干后兀自跑开。
树枝上集聚的雪花噗噗地向下落,落在他的头上、肩上,打湿了额前的刘海,凝聚成一粒水珠顺着刘海往下滑,消失在眼睛里,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哈哈哈哈……”计谋得逞的沈兮在一旁撑着膝盖大笑,笑声在空荡的校园里回响。
陆屹杨再次睁开眼,透过扑簌簌的雪花,像回到肆无忌惮的小时候,心底被勾出几分捉弄人的心思。
他背过身子,双手捧起一大捧雪花,紧紧团成球。
沈兮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这是她和童黎下雪天最喜欢玩的伎俩,每次都乐此不疲。好不容易止住笑,却见陆屹杨背对着身,没有任何反应。
不会生气了吧?
她小心翼翼靠近,不确定的开口:“喂。”
陆屹杨突然转身,手中握着的雪球准确无误砸向沈兮,她来不及躲避,雪球在脸上炸开,七零八落的雪花顺着衣领落到肌肤上,激起阵阵凉意。
沈兮抖了抖身上的残雪,迅速蹲下身抓起一把雪,看也不看朝陆屹杨扔了过去。
男生灵巧的躲闪开,只有零星几粒雪花粘附在外套上,银白的雪花和黑色外套形成强烈反差,她不甘示弱,左右手同时开工,接连的雪球砸向陆屹杨。
两人就这样陷入一场混战,路灯下的身形影影绰绰,显得有些亲密。
没几分钟,因为体力不支,沈兮败下阵来,她大口喘着气,一屁股坐到路边花坛上,嘴里求饶:“不来了不来了,累死我啦。”
陆屹杨手里还握着最后一个雪球,他微扬起下巴,周身萦绕着少年傲慢的气焰,语气有些欠扁:“你这属于缺乏锻炼。”
说着把雪球往上一抛,雪球砸在路灯杆上,散成漫天雪花。
沈兮摆摆手,一副‘你说啥就是啥’的模样,自顾平复着呼吸。
陆屹杨却半点需要休息的意思,在路灯下找到一个绝佳位置,弯着腰开始一点一点堆雪人。
就寝预备铃不合时宜响起,校园里已经几乎没有走动的人影,四周异常寂静,少年仿佛没听见一般,专注着面前的雪人。
“喂。”沈兮提醒道:“该回寝室了。”
“再等等。”
陆屹杨干脆抻开腿坐在雪地里,两条修长的腿直剌剌伸展开,外套拉链因为前面打闹的动作滑落一半,敞开露出里面灰色的毛衣,显得有些吊儿郎当。
他继续着手里的动作,俊逸的面容里透出几分执拗的孩子气,把整个人衬得更加生动。
沈兮有一瞬间失神,像看到他脱掉清冷的外壳,展示出一丝丝真实的恣意,专属于少年的那份恣意,他一直克制、压抑而又隐忍的恣意。
让人不忍心破坏。
雪人的模样逐渐成型,陆屹杨手一撑站起身,三两步走到草丛里拾起两根树枝,一左一右插进雪人身体充当胳膊,还差最后脸上的鼻子眼睛。
他环视着周围,试图寻找其他替代物品,沈兮慢慢站到他身侧,把手里一黑一红两支水性笔插在雪人脸上,两颗绿豆般的眼睛和雪人身体极其不搭。
“……”陆屹杨客观评价:“有点丑。”
“有就行了,要什么自行车。”沈兮吸吸鼻子,长时间待在室外,鼻尖被冻得通红。
陆屹杨准备反驳什么,一束手电筒的光从远处照过来,伴随着巡逻老师的喊声:“谁在那!?”
沈兮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她焦急的扯了扯陆屹杨衣角,“老师来了,快跑吧。”
他仍然气定神闲,站在原地睨向远处,甚至带着恶作剧般的心情,话里满是促狭:“要不要借一下巡逻老师的手电筒?它当雪人的嘴巴正好。”
“你疯了!?”
沈兮不知道陆屹杨为什么如此执着于这个雪人,她深吸口气,一把抓住他手腕,朝着寝室方向狂奔起来。
寒风呼啸着扑面而来,耳边全是‘呼啦啦’的风声,夹杂着巡逻老师追赶的命令声:“站住!你们是哪个班的?给我站住!”
两侧的景象飞快倒退,她不敢停下脚步,抓着他胳膊的指尖不自觉越来越紧,男生精瘦有劲的手臂被勒出若有似无的红痕。
陆屹杨跟在沈兮身后奔跑着,这个速度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看着自己被紧紧握住的手,脸上扬起止不住的笑意。
谁也不知道,她无心的嬉闹举动,却让他找回些许年少的快乐,而这个外表平平的雪人,是他想送给她,属于初雪这个夜晚的礼物。
渐渐的,身后再也看不见追赶的老师,两人到达寝室里的分叉口。
初雪继续下着,校园里的路灯熄灭了大半,昏暗的视线下,两人面对面相望。
一粒雪花落在沈兮眼角,幻化成水珠,若隐若现的泪痣在水珠映衬下熠熠生辉,陆屹杨靠近两步,仔细端详着她的脸,眼角眉梢里盛着温柔。
“Je vous pense.”他的嗓音低沉,尾音的一点暗哑如同琴弦震颤。
“什么?”沈兮没听懂。
陆屹杨勾起唇笑了,不打算再说一遍。
余光中老先生的《绝色》里写道:“若逢新雪初霁,满月当空,下面平铺着皓影,上面流转着亮银,而你带笑地向我走来,月色与雪色之间,你是第三种绝色。”
陆屹杨一直记得这首诗,他的理解甚是浅薄,只想在初雪时,对喜欢的女孩说一句,我想你。
他伸手揉了揉沈兮发顶,柔软的触感让人心安。
“晚安。”他扬起手朝她挥了挥,走向分叉路一侧,男生的身影很快隐入黑暗中。
初雪还在下,银白铺满这个美妙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