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喜是你》泞七

24、第二十四章

　　冬日的街道行人行色匆匆，谁也不愿意在寒冷的气候里多待，所幸有稀薄暖阳洒在身上，驱散了几分寒意。
　　沈兮裹着一件长款白色羽绒服，蹲在路边逗弄身后便利店老板圈养的小狗狗，莹白纤细的手温柔搭在狗狗脑袋上，一下一下抚摸着。
　　陆屹杨到达南城路口的时候，一人一狗已经相处熟稔，小狗蜷着一身白绒绒的毛趴在沈兮脚边熟睡，女生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托腮注视着来往的人流。
　　他穿过红绿灯，女生视线捕捉到熟悉的身影，睁开眼眸笑了起来，双眼弯弯若月牙，眼睛里如同盛着一泓清潭，波光潋滟，惊艳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多年后，这一幕仍深深印刻在陆屹杨记忆中，不曾褪色。
　　他停下踏出去的脚步，隔着一条街的距离，中间车辆川流不息，却也没惊动如此美好的画面。
　　沈兮见他停在原地，以为是没发现自己，随即站起身冲他无声的挥手。
　　男生最近剪短了头发，衬的五官更加深邃精致，他愣怔的神色一闪而过，两厢视线定格交汇，显露的眼神中迸发出生动恣意。
　　陆屹杨缓缓走近，沈兮悄悄挪开狗狗趴住的脚，饶是如此，敏感的狗狗还是被惊醒，开始围着她疯狂绕圈，嘴里一直发出‘汪汪汪’的撒娇声。
　　毕竟没有真正养过狗，眼前的情况让沈兮有几分无措，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却见身侧男生蹲下身子，一只手稍微拦住转圈的路，另一只手朝狗狗作出握手的姿势。
　　狗狗似乎看懂了手势，明显变得更加兴奋，却乖乖停下奔跑，伸出前爪放入陆屹杨掌心，黑溜溜的大眼睛望向两人，怎么看怎么乖巧可爱。
　　沈兮没忍住又揉了一把狗狗脑袋。
　　‘咔嚓’一声，这一刻被人记录下来。
　　陆屹杨敏感的抬头，冲着声音的方向看去，便利店收银台里站着的年轻女孩正手忙脚乱的把手机调静音。
　　女孩并没有恶意，只是惊艳于两人颜值，觉得这一幕太过温馨，鬼使神差的打开摄像机，想记录下来。
　　门外的男生淡淡扫过她的脸，扭头冲女生交代两句，站起身走进便利店。明明前一秒还盛着温柔的眼神瞬间变得淡漠，站在收银台前的男生身形漫不经心，目光却带着清寒。
　　女孩十分不好意思，被吓得涨红了脸，嗫嚅着说：“对……对不起，我并没有恶意，如果你们不同意我马上删掉。”
　　陆屹杨从兜里拿出手机，点击屏幕打开蓝牙，声音低沉：“可以把照片传给我吗？”
　　不是微信，而是选用蓝牙的方式传送，如此老派的作风和眼前男生很难联系起来。
　　“当……当然可以。”女孩似被清冽的嗓音蛊惑，红着脸颤抖着手连上对方的蓝牙。
　　照片传送需要一分钟，女孩借着收银台的遮挡，悄悄打量着面前帅气的男生，陆屹杨察觉出她的目光，不予回应，从保温柜里拿出两瓶咖啡摆上收银台。
　　‘叮’的一声，照片传送成功，陆屹杨关掉蓝牙连接，这才抬眸看向女孩说：“谢谢，照片如果喜欢，就留着吧。”
　　付过钱，陆屹杨扯起嘴角：“狗狗很可爱，我们要离开了，麻烦你叫走它吧。”
　　一个礼貌而疏离的笑容，不同于照片里的真挚，却丝毫不影响男生的帅气，女孩回神，唤狗狗的名字：“慢悠悠，进来！”
　　听到熟悉的叫唤，狗狗立马撒开脚丫子跑进便利店，一把扑倒收银台女孩身上。
　　三言两语间，陆屹杨已经回到沈兮身边。
　　沈兮撑着膝盖站起身，嘴巴朝冰冷的手掌呼了几口热气，惊讶的说：“咦，它竟然叫慢悠悠？这老板起名字真有意思，完全逆着狗狗性格叫。”
　　陆屹杨不予否之，把散发着热源的咖啡塞进沈兮手里，适时缓解了她冻僵的双手。
　　两人并肩向外走，等便利店里的女孩安抚完狗狗再抬头时，只留下他们走远的身影，在寒冷的冬天里，显得悠然和谐。

　　“说吧，叫我来要做什么？”
　　沈兮没忘记正事，她倒退着向前，两个人正好保持面对面保持的距离，“先保密，带你去一个地方。”
　　她刻意营造几分神秘感，陆屹杨挑挑眉，十分配合地没有刨根问底。
　　沈兮悻然摸了下鼻尖，只有最亲近的人知道，这是她紧张时会下意识的小举动。
　　说不清为什么，越接近目的地，她的心里越涌上一股忐忑的情绪，似乎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这样。
　　郑重的想要感谢这个人，也许不单单是为了感谢，多种情绪交织在一块。
　　两人没走多久，木板上雕刻着的‘影视基地’几个字出现在眼前。
　　这是好几年前建造的影视基地，当时一度成为G市旅游打卡圣地，也确实入驻过许多剧组演员，只是后来随着临市大型影视城的拔起，这一块地方便逐渐没落。
　　曾经有多辉煌，如今就有多荒凉，就连门口木雕的牌匾，也从原来的金色一点点脱落成灰白。
　　陆屹杨知道这个地方，但从没来过，跟着沈兮走进大门，道路两旁树木光秃秃的，四周连个人影都没有，显得他两有些突兀。
　　“这是……”
　　“原来的影视基地啊。”女生转头，看见男生脸上的诧异，解释着:“之前有个剧组拍古装玄幻剧，在这里面搭建了一个不夜城，后来因为喜欢去那拍照的人很多，拍摄结束后他们便把这地方留了下来。”
　　“所以你要带我去不夜城。”陆屹杨瞬间抓到话里的重点。
　　前几分钟还说要保留神秘，结果不留神全说了出来，沈兮很懊恼，脚下的鞋踢在地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陆屹杨忍住笑意，问:“你怎么记得还有这个地方？”
　　“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来这里待着。”许久没来，她也没把握不夜城还在不在。
　　越往里走，竟能听到一片喧哗声，一反前半段路的荒芜，还未走入不夜城就能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
　　其中还有许多穿着汉服的年轻男女。
　　“怎么这么多人！？”沈兮似乎被吓到，不直觉提高了音量。
　　周围的人都匆忙涌向一处，陆屹杨默默上前半步，维护的姿态护着沈兮不被人撞倒。
　　沈兮眼疾手快，拦住一位从面前走过的女孩子,“麻烦问一下，发生什么事了？”
　　女孩穿着简化的汉服，两只手拎着裙摆，飞快解释道:“汉服协会举办活动，马上要开始了。”
　　“汉服协会？”
　　“对呀。”眼前两人的颜值让女孩眼前一亮，忍不住邀请:“你们也可以一块来参加。”
　　没等沈兮明白过来，他两被大批人流推搡着进了不夜城。
　　这里之所以叫不夜城，是因为头顶是一整片模拟的星空，铺满的星星每一颗都闪耀着光芒，照亮脚底踩的每一寸土地，日日夜夜，从未湮灭。
　　而道路与宫殿纵横交错着，让每一个闯入的人都有迷失的错觉，如梦如幻。
　　不夜城里面倒不像门口那般混乱，此时男女分站两侧，不管是否穿着汉服，参与者们都是满脸兴奋
　　中间几个组织者拿着喇叭喊道:“活动马上开始，还未入场的请快速就位，刚进来的人来抽取纸条。”
　　说着捧起一个纸盒子，挤到沈兮和陆屹杨中间，强行分开两人距离，举起纸盒子说:“帅哥美女抽一张吧，抽完后分男女阵营等待。”
　　沈兮看向陆屹杨，他颔首示意:“来都来了。”
　　大家都是普通人，逃不开‘来都来了’这个定律。
　　沈兮把手伸进纸盒子，随手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条，还未打开，便被人推向右侧女生阵营。
　　“诶……”
　　她急忙回头，组织者解释:“不能让除自己外任何人看到纸条上的字，纸条背面是活动规则，美女在旁边悄悄看吧。”
　　陆屹杨目光确认沈兮站稳后，云淡风轻收回，他不急不躁抽出一张纸条，夹在两指间。
　　沈兮打开手中的纸条，一个繁体‘見’字，没头没尾，她翻转纸条，背面写着:
　　《不夜城遇有缘人》活动规则:在规定时间内找到跟自己拿同一个字的人，即为有缘人，有缘人不限男女，每个字只有两张相同。
　　PS:请大家不要使用手机破坏规矩哦。
　　沈兮有一瞬间迟疑。
　　不夜城毕竟也是曾经剧里玄幻城主城，地形庞大复杂，别说这样没头绪寻找，就是几个人一起游玩，不留神都能走散。
　　她不由自主看向男生阵营，陆屹杨站在其中很扎眼，闪烁的光芒斑斑点点洒在身上，他像被渡上了一层光，是神眷顾的少年。
　　察觉到她的眼神，他抬起头来，眼里是安抚的笑。这一瞬间，他眼里的光，似乎比永不熄灭的星星都耀眼。
　　她前一秒还担忧的心顿时落了下来。
　　组织者一声令下，女生向左，男生向右，众人分散，沈兮无声向上指了指，转身没入人群。
　　凭借断断续续的记忆，沈兮摸索着向上走，越往上人流越少，帆布鞋踩在石板路上没有任何声响，四周悄无声息，她终于成功找到攀爬的楼梯。
　　踩着木梯爬上宫殿顶端，梯子在重力作用下发出‘吱吱呀呀’响声。顶端不像其他建筑，并没有用到瓦片，而是由一块块空心石板，堆砌成开放式平台。
　　她坐到其中一块石板上，举目望去，仿若星空都触手可及。

　　另一侧，活动已经开始五分钟，陆屹杨仍懒洋洋地站在原地，他打量着视线能及之处宫殿的建造，待人群四散得差不多后，径直朝角落方向走去。
　　宫殿的台阶设计非常玄妙，全都以隐匿形式存在，稍不留神就会错过，他顺着台阶，不夜城似乎有种魔力，你流连这一秒它的美，然而它永远在下一秒让你更惊叹。
　　他也不例外。
　　小雨跟踪陆屹杨一路，终于在闺蜜的揶揄中，鼓足勇气上前询问：“你……你好，我能知道你纸条上的字迹吗？”
　　所谓有缘人游戏，也抵不过俗气的见色起意，在它面前，即使知晓希望渺茫，也不愿放弃。
　　兜里写着某个字的纸条被揉作一团，陆屹杨甚至从头到尾没打开看过，他沉默着摇摇头，毫不犹豫绕过她们继续向上。
　　小雨满脸不加掩饰的失望，男生离开的背影很坚毅，却又像小心谨慎地寻找着什么。
　　陆屹杨确在找沈兮，他记得她转身前最后一个手势，可心里也没底，偌大的宫殿，复杂的架构，想要精准找到一个人谈何容易。
　　宫殿正中的钟杵敲响七下，钟声回荡，七个时辰十四个小时，为下午两点。
　　不知不觉间，陆屹杨已经走完最后一级台阶，面前出现一个三岔口，没有任何提示，完全凭心意随机选择。
　　地上的影子隐隐绰绰，倾向左边，他的瞳孔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下一秒，脚步顺着影子方向走入左侧岔口，双脚踩在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哒哒声，伴着规律的声音，视野越来越开阔。
　　陆屹杨突然顿在原地，周围所有景象慢慢褪去，耳朵里听不见其他任何声音。他向来不信神，不信佛，这一刻却想相信命运。
　　他看见了沈兮。
　　她正双手撑在身体两侧，坐在石板上眺望，双脚悬空轻晃着。
　　“沈兮！”他大声喊她的名字，胸腔里的心脏剧烈跳动，抑制不住的冲动。
　　沈兮转身回眸，盈盈望向他，眼睛因为惊喜噌的一亮，言笑晏晏的脸庞格外生动，陆屹杨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心脏漏了一拍。
　　他一步一步走近她，星河倒映在他眼里，他盛满星光的眼静静注视着她，微风拂来，吹动他鬓角的碎发。
　　冬天的景，期待冬天的梦。而在这无边荒诞的梦里，你我看似是无法融合的平行线，却于微妙的巧合之中，奇妙般怦然心动。
　　一瞬间，之前所有的烦躁、矛盾心理有了豁然开朗的解释。
　　是掩不住的心动。

　　沈兮拉着陆屹杨坐下，兴奋的追问：“你是怎么这么快找上来的？这个地方是我找了好几次才找到的。”
　　陆屹杨垂着头，勉强稳住心神，没有回答。
　　她光顾着惊讶和兴奋，没有察觉到他完全被搅乱了心绪，继续问：“诶，你的纸条上是什么字？有没有找到有缘人？”
　　他不自然地咳了咳，目光灼灼盯着她的脸庞，声音暗哑：“不重要。”
　　纸条上是什么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眼前人。
　　“唔，好像是挺无聊的活动。”沈兮还在絮絮叨叨着：“不过我打听了一番，纸条上字迹是纳兰性德的诗词拆分的，倒是有几分古风古色的意境。”
　　“对了。”她像忽然想起什么，“你喜欢这里吗？”
　　“嗯。”
　　喜欢不夜城，更喜欢带他来看不夜城的人。
　　他没忍住揉了揉她的脑袋。
　　“那就好。”沈兮眉眼弯弯，胸口落下一块大石，“认错笔记本主人是我的错，带你来我的秘密基地算补偿啦，谁让你放的一声不吭。”
　　“呵。”陆屹杨轻笑：“这么说还怪我？”
　　“不敢不敢。”沈兮惬意地躺下，白色的羽绒服裹上一层细碎的灰色，她漫无边际数着头顶密密麻麻的星星。
　　陆屹杨躺在她身侧，两人距离挨的很近，近到他微侧目，就能看清她眼角若隐若现的泪痣，以及扑闪的睫毛，呼吸间都是旖旎的气息。
　　“沈兮。”他从未像此刻这般冲动，压抑不住想要表达的心动。
　　“唔。”女生懒懒回应着，似乎数花了眼，她再一次重新数着，语气轻松：“咱两扯平了，真好。”
　　陆屹杨身形一顿，即将出口的话卡在嘴边，像是一盆冷水泼头而下，他清醒过来，放在兜里的手渐渐虚握成拳。
　　他怎么能忘了呢，眼前这个女生极度缺乏安全感，却也通透、独立，她给自己设了一道厚厚的心防，谁要是越界，她就会立马包裹住自己，就像缩进壳里的蜗牛，你必须耐心等待她钻出来，完全信任你、依赖你，才能真正走进她内心。
　　贸然表明心意，只会适得其反。
　　陆屹杨瞬间释然，他把双手枕到脑后，模样慵懒。
　　“不夜城，真神奇。”
　　“也很美。”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