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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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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沈兮成功失眠了。
她辗转反侧着,大脑不停闪过无数的场景和想法,直至凌晨,才迷迷糊糊睡去。
失眠的后果,就是第二天醒不来,沈兮一觉睡到了上午十一点,仍没有半点清醒的意思,最后还是周姨看不下去,硬拖着她起床准备吃午饭。
沈兮脸上挂着两个明晃晃的黑眼圈,把周姨吓一大跳,她脸上毫不掩饰的心疼,跑到客厅和沈意念叨:“这孩子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怎么周末回来,每天都是睡不醒的样子,老这样不吃早餐可不行啊,要不我晚上炖个鲫鱼豆腐汤给她补补吧。”
沈意才不信沈兮这丫头会饿着自己,不在意的说:“这年纪的学生都喜欢睡懒觉,没什么。您别老操心她,她还能虐待自己不成?”
话虽这样说,但周姨左思右想,仍然觉得不放心,“可是兮兮最近瘦好大一圈呢!不行,我还是马上出去买条鱼回来炖着。”
说着急匆匆跑进厨房拿篮子,不一会就出了门。等到沈兮洗漱完走出来,客厅早已没了周姨的身影。
沈意坐在沙发上翻看手中的文件,抽空递了个眼神过去,沈兮揉着惺忪的睡眼,在她身旁坐下。
“怎么?”沈意仔细端详了片刻她的脸:“昨晚做贼去啦?”
“唔……有些失眠。”
沈意哼笑一声:“什么事能让你失眠成这样?把周姨吓得够呛。”
沈兮轻轻阖上双眼,手指按在黑眼圈处浅浅按摩,眼珠子转动着思考,盘算着该怎么回答。
周围安静下来,只听见纸张间摩擦的沙沙声。
沈意也不催促,十六七岁的年纪正是会拥有自己小秘密的阶段,只要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孩子选择不说,或者没想好怎么开口之前,家长都应该选择尊重。
她端起茶几上准备了许久,已经凉透的蜂蜜水递过去:“自己去厨房加点开水,兑成温的再喝,周姨一大早就给你备着的。”
沈兮乖乖接过,还未走到厨房,大门口传来‘叩叩叩’的敲门声。
明明有门铃,门外人却选择更费力的方式,沈兮不解,嘴里嘟囔着:“周姨出门忘拿钥匙了?”
打开大门,门外站着的男人风尘仆仆,她并不算陌生,但也谈不上多熟悉,是爷爷后来收养的义子,沈凡之,按照辈分关系,她甚至要叫他一声叔叔。
沈凡之一身西装革履,没戴领带,衬衣纽扣却一丝不苟的系到领口第一颗,脸部轮廓棱角分明,看上去矜贵禁欲,只是眉骨处有道深浅不一的疤痕,让他多了几丝嗜血狠绝的感觉。
男人此时面容遮不住的疲惫,眼底满是无奈。
沈兮扶着门框的手没有放下,门外站着的人暂时进不来,她微张着嘴愣神,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小姨和男人的关系很复杂,不单单是被迫成为名义兄妹这么简单,两人每次碰面都免不了大吵一场,像是恨极对方,却又萦绕着造化弄人的情愫。
“谁啊?”沈意见门口半天没动静,诧异问道。
沈凡之极低叹口气,轻轻拍拍沈兮撑住门的胳膊,女生右手渐渐滑落,他往前两步,整个人身形显露出来,恰好对上沙发上女人的视线。
沈意迅速沉下脸色,把手中的文件扔到茶几上,站起身维持居高临下的姿态:“怎么是你?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记不清多少年了,他们俩的关系愈演愈差,沈凡之看着不远处女人仍旧生动的脸,心里的痛楚几乎将他湮灭。
他咬紧牙关,下颚线撑起一个凌厉的弧度,垂下眸指尖捏住眉心,试图压制住这滔天的情绪。
“我们谈谈吧。”沈凡之嗓音微哑,毫不掩饰的认输语气。
沈意心脏咯噔一下,他们之间该是剑拔弩张的对峙状态,何时见这个男人低姿态认输过,就连她心如死灰转身离开时,也未曾有过挽留,而现在……
她心里绷着的弦不争气的松掉两分,堪堪维持住面上冷淡的神情,公事公办的说:“进来再说。”
沈凡之走到客厅,在旁侧的沙发上坐下,这些年沈氏接班人的身份,让他举手投足间都是冷静优雅,再看不见当年那个穷困小子的模样,只有眉骨处消不掉的疤痕,一遍又一遍提醒着,那些回不去的时光。
沈意挺直腰板,不让自己气势显得虚弱,微侧头嘱咐道:“沈兮,不是说要去找童黎?现在就去吧。”
沈兮知道,这是小姨支开人的借口,她抿着嘴不放心的看向客厅,两人各坐一头互不看彼此,气氛十分凝滞。
“放心去玩吧。”沈意扯出一个笑保证:“不会有事的。”
沈兮回房间简单的换了身衣服,伴随着‘咔嗒’一道关门声,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轻轻浅浅的呼吸声。
沈意回过头扫了一眼沈凡之,眼神没有片刻停留,视线落在虚空一处。
沈凡之沉默着看女人姣好的脸庞,岁月似乎格外优待于她,十多年的时光没留下任何痕迹,她比以往更加明艳,光是坐在那就已满是风情。
不像他,眼角的细纹开始蔓延,外表再优雅矜贵,也掩盖不住内心的残垣。
再也配不上她。
“沈总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吗?”沈意打破氛围。
沈凡之不舍的收回视线,身侧的手掌慢慢握成拳,“听说,你在帮黄明生打官司?”
黄明生所掌控的华坤集团,是沈氏最大的竞争对手,半个月前华坤集团深陷丑闻,闹出几起老百姓购买家具,吸入过量甲醛导致中毒事件,一时间民声哀怨,老百姓纷纷开始抵制华坤出厂的家具,这正是沈氏抢占市场的好时机,操控得好甚至可以把华坤打击得几年都恢复不了,偏偏这时沈意接下华坤集团的律师委托。
“你以前很少碰商业案件,怎么这次……”
“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律师,当事人点名委托,岂有推辞的道理。”沈意耸耸肩:“更何况,钱很到位。”
“你明知道他是老爷子最大的威胁。”
“跟我有关系?”沈意语气里满是讥讽:“沈氏以前是老爷子的,现在在你手上,是好是坏与我何干?”
这个话题就是一片逆鳞,能让本就不太和谐的氛围变得更糟,沈凡之半靠进沙发里,垂下眼眸辨不清神色。
他曾经想过,自己总有撑不住的一天,如果真的到那一天,也许服个软,再跟沈意剖开心说明这些年他所承受的痛苦,能换回一时半刻温存,也算值了。
可他舍不得,舍不得老爷子一生的心血走向没落,更舍不得看沈意有一丝的落寞难过,这份矛盾横亘在心里,差点要将他撕裂,活生活被折磨的心力憔悴。
如今这个局面,一方面要瞒着老爷子,如果被他知道沈意接受委托的事,免不了又是一阵谩骂;另一方面要说服股东们放弃压制华坤,不然事情越闹越大,迟早让沈意背上不知名的骂名。
兴许沈意知道他的痛苦,但她就是想看他陷在无尽的痛苦中,所以装作不在乎。
“你今天来,就为这事?”沈意心里有股说不上来的失望。
“不是。”沈凡之抬起头,窗外阳光洒在眉骨的疤痕上,抹去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温和,“是想来谈谈沈兮的事。”
“兮兮?”沈意终于把视线定在面前人脸上:“她怎么了?”
“老爷子让你今年过年带沈兮回家,他想是时候告诉她一些真相……”
“我不同意!”沈意厉声拒绝。
预料之中的反应,沈凡之也不着急说下去,等她稍微冷静过来,接着说道:“老爷子的意思,沈兮快18岁了,她有权知道真相。我知道你把她保护得很好,但就算我们不说,等一满18岁,大哥的遗产自动转入她名下,她还是得面对这一切。”
沈意咬着下嘴唇沉默。
“小意。”沈凡之轻唤。
此称呼一出,像时光在急速倒流,两人皆心神一凛,沈意忽然红了眼眶。
他的心顿时被拧作一团,酸涩感涌起,情不自禁伸出手想安慰,却在距离仅剩几厘米时反应过来,仓惶蜷起手指收回举动。
沈凡之烦躁的解开一颗衬衣纽扣,站起身逃向门口,留下一句:“你考虑考虑,决定好告诉我。”
他一只手握住门把,迟迟没有转动,“沈意,你一定,要记得告诉我。”
一字一句像从喉咙里滚出来的乞求。
男人关门离去,沈意强撑的坚强被瓦解,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隐匿在发丝间。
接到沈意信息时,沈兮坐在小区楼底的长椅上放空着,信息里让她下午在外面玩,晚上再回家。
虽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她深知沈意从不会无缘无故提出要求,没有多问,沈兮应下,握着手机思忖着。
像是想到什么,她手指飞快点击屏幕,迅速发出一条信息。
网吧里,键盘的敲击声与各种交谈、吼叫的声音交织,难得拖上陆屹杨,陈一深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沉浸在游戏里。
陆屹杨玩游戏技术极高,跟他组队几乎能闭着眼睛躺赢,在第六次一枪爆掉对手的头时,游戏结束,成功晋级。
耳边陈一深的欢呼声不绝于耳,桌上黑屏手机震动两下,收到新消息。
他拿起手机解锁,沈兮发的表情包跃至屏幕上。
沈兮手机里存的表情包可谓是丰富,什么类型都有,很难想象看起来高冷的美女,私底下聊天全是搞怪表情,甚至经常和童黎在群里斗图。
陆屹杨漾起一缕笑,按住表情包点击收藏,反手又给她发了回去。
沈兮几乎秒回,不再是表情包,一句郑重的邀请:[ 陆同学,有空的话,我在南城路口等你。]
他顺势回复个‘好’,果断关掉电脑显示屏。
陈一深刚尝到轻松晋级的喜悦,还未缓过劲来,扭头就看到一个准备离开的背影,他立马摘下耳机问道:“屹哥你去哪,说好的带我大杀四方呢!?”
陆屹杨已经站起身,连头都没回:“自力更生吧。”
陈一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