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喜是你》泞七

19、第十九章

　　许是昨晚吹多冷风的缘故，第二天起床时，沈兮整个人昏昏沉沉，是感冒的征兆。空腹吃下两颗感冒药，她慢慢向教学楼走去。
　　到达教室时间还很早，只有零星几人坐在座位上默默背书，沈兮明明记得自己前一晚把桌面整理得很干净，此时却凭空摆放着一本陌生的笔记本。
　　十分普通的笔记本，黑皮横纹，甚至有些陈旧。沈兮疑惑的翻开，条理清晰的物理笔记映入眼帘，满满当当一整本，全是归纳总结的基础物理知识。
　　不仅如此，每个知识点后面还用红笔列出一个例题，方便举一反三，只是笔记本上前后字迹不太一样，相比黑笔端正记下的知识点，后面补充的例题，字迹凌厉又潦草。
　　不知是不是感冒药的作用，沈兮大脑仿佛卡壳一般，看着眼前陌生中偷着些许熟悉的字迹，半天捋不清头绪。
　　难道是伍晋阳为补习给自己准备的？
　　虽然昨天中午才组成互助小组，按理说不会这么快就整理完知识点，但笔记本的陈旧程度，说明极有可能是以前就写好，只有知识点后面跟着的例题，像是匆忙间补上的，倒是印证了字迹的潦草。
　　思来想去也想不出第二个解释，沈兮小心翼翼的收好笔记本，心道要跟伍晋阳好好致谢。
　　陈一深叼着一根油条走进教室时，就看到沈兮孤零零的坐在位置上发呆，“沈兮！”他唤的大声：“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沈兮微眯着眼睛转头，对上陈一深探究的眼神，淡淡道：“没去食堂。”
　　“我就说嘛。”陈一深大大咧咧的坐下，环视一圈四周，没看到另一个熟悉的身影：“屹哥呢？”
　　“陆屹杨？”沈兮摇摇头：“我没看见他。”
　　“不对啊，他明明一大早就出门，说是要来教室拿东西，我怕他忙起来又忘记吃早餐，还特意多买了一份。”陈一深扬了扬拎着的透明袋子，热腾腾的油条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沈兮后知后觉的反应，问道：“他要去哪？不上课了？”
　　“物理竞赛临时把复赛地点换成M大，他们今天就要动身去隔壁市。”
　　“比赛是周五吧？今天才周二，这么着急？”
　　“提前适应适应环境吧。”
　　“噢……”
　　沈兮还想多问两句，伍晋阳和程飞走过来，程飞一靠近，原来还算安静的教室顿时喧闹起来，彻底扰乱她的思绪。
　　伍晋阳把一个包装好的玉米放到沈兮面前，语气有些冷淡：“童黎让给你带的早餐，空腹吃药不好。”
　　“她人呢？”沈兮说话已经轻微带着鼻音，吃下的感冒药似乎并未起作用。
　　伍晋阳想起半路童黎奔向另一个人的背影，垂下眼眸掩去情绪：“不知道。”
　　“什么不知道！”程飞插话：“童黎看见帅哥就果断把我两抛弃，典型的见色忘友。”
　　沈兮心下了然。
　　伍晋阳抿紧嘴唇没接话，端坐在座位上，身形挺直。他拿出一本教科书，强迫自己把视线集中到书上。无论发生怎样的事情，他都是一副不动如山的表情，让人轻易窥探不出内心真实的情。
　　但这种事安慰不了，沈兮默默咽下嘴边的话，思及桌柜里的笔记本，她拍拍伍晋阳的肩膀，郑重的开口：“谢谢你。”
　　伍晋阳未察觉出她语气中的郑重，以为是为顺手带早餐的事，他轻轻的摇头：“没事。”

　　几个人各怀心绪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周五，期间沈兮感冒非但没好转，反而愈加严重，她吸溜着鼻涕，面前的物理笔记翻过一页。
　　三天时间过去，笔记本在不知不觉间已被看完五分之一，里面的物理知识点真的十分详尽，并且通俗易懂，配合后面的例题，让人有豁然开朗的感觉。
　　沈兮之所以物理成绩一塌糊涂，实则初中的基础就没打好，一旦当时落下两节课，后面就会越来越吃力，像个雪球一样，不懂的知识点越滚越多。
　　她不得不承认伍晋阳的用心，不仅精准抓住辅导重点，且整理好的笔记本也像为她量身打造，补上了许多薄弱的环节。
　　黑板上挂着的时钟分针快指向12，童黎紧张的抓住沈兮胳膊，小声问道：“兮兮，一会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沈兮答：“这个问题你已经问了我八遍。”
　　今天是童黎下定决心表白的日子，为了这一天她可谓做足了准备，从布置场景用到的装饰，到自身的打扮，连头发丝都透出一股精致。
　　“可是我总觉得会出什么意外，眼皮在一直不停的跳。”
　　“你那是紧张的，放轻松，不是说势在必得吗？”沈兮握住童黎手背，安抚性的拍了两下。
　　“谁会在事情发生之前，涨他人士气灭自己威风？当然得硬撑着说势在必得啊！”童黎这才道出心底实话。
　　沈兮扭头看着童黎，她死死攥住自己外套，整个人紧绷着，神色少见的严肃又期待，她问道：“要不这次算了？等你下次有信心咱们再告白？”
　　“这怎么行！”童黎瞬间甩开沈兮的胳膊。
　　下课铃恰好叮铃铃响起，童黎假装清了清嗓子，为自己加油打气：“咳咳，走吧朋友们！”
　　初冬的日落比夏季早，五点过的天空被染上片片霞光，寒冷的空气也似素淡的温煦，给人无限希望。
　　童黎把表白地点选在学校后山，较为偏僻，此时还没几个人。沈兮和王泞按照她的指示摆放各种道具，没什么新意，都是些俗套的花瓣和气球，但配上此刻天边的晚霞，却意外显得唯美。
　　其实童黎陈列过好几种现场布置的方案，沈兮也提过一些建议，新颖类的一大把，最终她还是敲定最俗套的那种。沈兮问及原因时，童黎双眼都在放光，她说自己了解谢凡远，他是个怀旧的人。
　　约定的时间已到，男主角没有按时现身，倒是把陈一深、程飞和伍晋阳几人等来。
　　程飞拿过王泞手里泡泡机，嘴里抱怨道：“童黎你不够意思，这种事竟然不告诉我们。”
　　他扣动泡泡机开关，一连串的小泡泡从管中飘出来，在晚霞的照耀下呈现出蓝紫色，似一个个梦境般。
　　童黎站在布置的场景中心，心底有些焦灼：“告诉你们干嘛？万一失败了你不得一直嘲笑我？”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嘛，他小子敢不答应，我们一人上去给他一拳。”话是这样说，但程飞眼里看好戏的神情已经出卖他的内心。
　　“别乱来啊！”童黎忍住想翻白眼的心情：“不过你们怎么找来的？”
　　陈一深轻笑一声：“你一天询问沈兮八遍，我们想听不见都难。”
　　童黎：“……”
　　又过了一刻钟，男主角姗姗来迟，明显是一副熬夜没有睡醒的样子，眼底的灰青色让人怎么都无法忽视。
　　这是沈兮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谢凡远，心底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她微蹙起眉头，看着眼前进行的一幕。
　　对于谢凡远的姗姗来迟，童黎虽心里焦灼了一阵，面上却没半分不耐，她把他拉进布置好的场地里，仰起头盈盈望向他，略带娇羞的说着准备好的词。
　　沈兮没来得及听清，耳边就响起程飞的大嗓门：“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后山虽然偏僻，但晚饭时间来散步运动的人也不少，难得看到女追男的大场面，过路人几乎都停下来等待后续发展。
　　故而程飞这一喊，凑热闹的人都跟着一起起哄：“答应她！答应她！快答应她！”
　　谢凡远愣怔了几秒，他垂下头，面前的女孩眼中闪着波光，一如每次追着他笑意盈盈的模样，几乎没有思索，一把拉过童黎抱在怀里，附到她耳边轻声调侃：“原来你如此迫不及待？”
　　童黎早已双颊酡红，羞赧的把脸抵在谢凡远胸口，激动的说不出话。
　　谢凡远挑起她的下巴，桃花眼里流露出不真切的深情，他勾起唇角：“你好呀，女朋友。”
　　“哇哦！”围观群众看着幸福美满的结果纷纷欢呼道。
　　如愿以偿的童黎小鸟依人的靠在谢远身旁，乍一看确实有一点男才女貌的般配感，她脸上的笑意一直未褪，说话声音都染上几分甜蜜：“今天谢谢大家，周末我们两请吃饭。”
　　虽平时嘴上互怼不断，此刻程飞还是有种自家养的白菜被猪拱掉的感觉，心里有淡淡的不爽，特别在听到童黎迅速把她跟姓谢的小子归为‘我们两’，不爽感无限放大，但目光触及她幸福的笑容，最终咽下嘴边的话。
　　喧闹落幕，收拾干净现场后，童黎拉着谢凡远率先离开，没一会儿，聚集的人群只剩下沈兮和伍晋阳。
　　远处的太阳已经落入地平线，徇烂的晚霞也已经消散，华灯初上，伍晋阳选了块石头落座，背影看上去显得十分寂寥。
　　沈兮抿了抿嘴唇，飞快去小卖部买了两瓶饮料，走回来与他并肩坐着。
　　“其实你早就看出来了吧。”伍晋阳目光直视着前方淡淡开口，声音里的沙哑怎么也掩盖不住。
　　她把手里的饮料递过去：“看出来什么？”
　　“看出来我喜欢她。”他说的缓慢：“是真的……很喜欢她。”
　　“对。”
　　校外不远处的草坪上，许多人趁着轻微晚风在放风筝，沈兮视线随着风筝越飞越高，停顿片刻开口问道：“伍晋阳，你知道为什么风筝能飞那么高吗？”
　　“为什么？”
　　“风筝之所以能飞得高，是因为地上有人在奋力奔跑。”她指了指高空中的风筝，继续说：“凡事有因就有果，你这么喜欢她，却从没告诉过她。”
　　“呵。”伍晋阳低嘲道：“我和她三岁相识，到现在整整13年，回想起来，竟有种恍如昨日的错觉。难道你真的觉得她是感情迟钝吗？不是的，其实她早就察觉到我的感情，只是选择性装傻而已。”
　　伍晋阳顺着沈兮的指尖看向空中稳稳飘扬的风筝，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感情若能像风筝，努力了就有结果，该有多好。”
　　“就这样看着她走向别人，不后悔吗？”沈兮问。
　　伍晋阳沉默，似乎在真实思考，但他不愿也不想回答，淡淡转移话题：“那你明明感觉这个男生不靠谱，不也没阻止她？”
　　沈兮眯起眼睛看向他，不知道他何时看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谢凡远来的时候，你看他的表情足以说明。”伍晋阳仰头喝几口饮料，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往下流，直至凉透他全身。
　　沈兮解释：“我心里确实不太喜欢谢凡远，觉得他一副不太靠谱的样子，但就算我和童黎是最好的朋友，也不会跟她说这样的话。选择都是自己的，是好是坏都得自己去一一体会，我不想因为我的片面之词影响她。”
　　“当然，我更希望她能开心。”
　　“是啊，选择都是自己的，我不想我的喜欢变成她的负担，既然她选择装傻，那我就以朋友的身份一直陪着她，默默对她好。”伍晋阳张开双臂朝着远方做了一个拥抱的动作：“我也只是希望……她能幸福而已，是不是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大概这世界不是所有的喜欢，都能变成欢喜。
　　沈兮默然。
　　——如果你真的喜欢一个人，那么保持一个朋友的距离就够了。如果你动了其他心思，那你就要做好其他准备，又或者，好好珍惜你们的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