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喜是你》泞七

15、第十五章

　　等待的时间有些漫长，沈意完全不理会面前人的焦急，她气定神闲的拿出一本文件，若无其事的翻看着，让人有种派出所是她办公室的错觉，整个人高贵又冷艳。
　　童黎双手十指交扣，满脸崇拜的说：“兮兮，咱们小姨还是如此酷啊，简直爱死她了！”
　　陈一深像才缓过神来，喃喃道：“终于知道为何第一次见沈兮的时候，觉得她高冷又魅惑，家族遗传啊遗传！”
　　沈兮正盯着某人的伤出神，似乎心情不太好的样子，闻言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极敷衍的笑。陆屹杨有所察觉，拉下衣服遮住手臂的伤，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伍晋阳和童黎的父母姗姗来迟，因为两人只是旁观者，并没有直接参与事件，即使童黎再不愿意，两人还是很快被各自父母带走。
　　电话里的赵局长和派出所所长一起出现，沉重的气氛被打破几分。只有沈意自己清楚，赵局长之所以会过来，并不是她关系硬，而是他拜托她负责的案子被二次上诉，又要开始重新一轮收集证据准备庭审，成年人的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现实。
　　沈兮他们被沈意赶出办公室，留下大人们进行交谈，三个人沉默着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在陈一深第n次欲言又止的看向沈兮时，陆屹杨忍不住踢他一脚：“有话就说。”
　　“沈兮。”陈一深踌躇着开口：“其实我愿意接受和解的。”
　　“为什么？”
　　“因为太麻烦。而且，这次能够强制拘留他们，又能拘留多久？过段时间放出来后，会遭到他们更加凶狠的报复。”
　　“你究竟是怕麻烦，还是压根就不敢？”沈兮说：“如果换成我，只要他们来报复，我就敢一次接一次送他们去拘留。”
　　“你不懂，你们没有在平房区生活过。”陈一深无奈：“生活在这片地方，穷人最多，大家每天为生计奔波已经够累了，分不出多余的精力与一个又一个的地痞纠缠，今天拘留住这两个大汉，明天就会有新的出现，这就是这片区域的现实。”
　　“是，也许我不懂。”沈兮盯着对面花白的墙，声音空灵：“你想过没有，就是因为你们的懦弱，才让他们如此得寸进尺。所有事情的改变，都需要前几个人的勇敢，你可以不做第一个人，但不能恐惧。这个世界永远只会欺负弱者，所以你要变强大，和解代表容忍，但你一味的容忍能换来什么呢？难道你真的以为奶奶是由于孤独，才会拖着年迈的身体，在家门口摆摊，才会在地痞面前低声下气？”
　　“陈一深。”沈兮扭头唤他，坚定的望进他眼里：“奶奶这么好，你要保护好她呀，明白吗？”
　　陈一深佝偻着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捂住脸，身体微微颤抖，空荡的走廊里只听见他沉重的呼吸声，一声又一声，在耳边不停盘旋。
　　不知过了多久，他平静下来，站起身往走廊尽头走去：“我去躺厕所，洗把脸。”
　　沈兮的目光随着他走远的背影，纤瘦的身形微顿，陆屹杨轻轻把左手搭在她肩膀上，安抚的拍了两下。
　　“你说我是不是太冲动，做错了？”沈兮眼里覆上一层朦胧的水光，看不真切。
　　她不再是和大汉打斗时无畏的模样，也没有前一刻据理力争的坚定，泄露出一丝彷徨。
　　“没有。”陆屹杨放低声线，莫名让人安心：“如果我是你，会跟你做一样的选择。‘世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这句话没有错，‘世界永远只会欺负弱者，所以要变强’，才是生存的意义。”
　　没头没尾的问句，却被恰到好处的安慰，玻璃门隔绝掉里面的交涉声，头顶白炽灯打在身上，投向地上的两个影子紧紧挨着，一切都很静谧，沈兮紧绷了一晚上的情绪，这才得到稍稍放松。
　　陈一深很快从厕所回来，表面看上去又恢复成平常的模样，似乎已经想通，他坐回原位，不着痕迹的转移话题，打趣道：“诶，沈兮，要不你以后也去当律师吧，气势真足，说得我在旁边一愣一愣的。”
　　“我们家已经有了位大律师，没有我用武之地。”沈兮回。
　　“对对对！小姨又美又飒，虽说是第一次见面，我已经完全拜倒在她西装裤下。”提起沈意，陈一深眼神都亮了，问道：“小姨还缺侄子吗？随叫随到那种。”
　　沈兮：“……”
　　陆屹杨一掌呼在陈一深背脊上，他哎哟哎哟的叫起来，气氛顿时活跃不少。
　　派出所的玻璃门被推开，沈意挎着包走出来，仍旧是一副气场十足的模样，看不出半分疲倦。三人快速站起身，沈意揉揉沈兮脑袋，冲他们说：“事情解决了，你们都做得很好。下次再遇到类似的事，也记得报警，走吧。”
　　沈意带着三人站在马路边，她拦下一辆出租车，扶住车门转身对陈一深叮嘱：“改天让沈兮把我的联系方式给你，如果有人找你们麻烦，解决不了时给我打电话。”
　　感谢的话不够用，陈一深后退两步，朝沈意郑重的鞠了一躬，她轻笑道：“呵，你这孩子，快回去吧，你奶奶该等着急了。”
　　本来已经打开后座车门的沈兮突然又关上，她上前抱住沈意，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沈意没反对，只留下一句‘早点回家’，便坐上出租车扬长而去。
　　沈兮回身指了指陆屹杨受伤的手臂，神色小心翼翼：“带你去包扎一下？”
　　“我去！”陈一深惊呼道：“我差点忘记屹哥你受伤的事，赶紧走，这个点附近的诊所应该还开着门。”
　　陆屹杨本来没有包扎的打算，他清楚自己手上的伤，看上去比较严重，一大片青紫色，实则并未伤筋动骨，过几天自然会愈合，但联想到沈兮一晚上的不安，他沉默颔首。

　　诊所里只剩下一位老大夫，他仔细查看一遍陆屹杨手上的伤，确认并无大碍，拿出两瓶外服消肿的药嘱咐:“伤没有大问题，只是需要几天时间消肿，这两瓶药记得每天喷三次伤处，先喷黑色的这瓶，再喷白色。”
　　“大夫。”沈兮端倪着伤处，扬起眉提出质疑：“您确定伤没事？手腕全肿了诶。”
　　“我是个正经医生，会胡乱下结论吗？”老大夫满脸严肃，不乐意道：“要是放心不下，明天可以去大医院拍个片子，证明我说的话没有假。”
　　“没有没有。”沈兮急忙摆手：“我就是就是……随口一问。”
　　“哼。”老大夫露出傲娇的表情，了然道：“受伤的是你男朋友吧，怪不得小姑娘这么担心。”
　　“不是的！”沈兮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我们就是同学而已，他为了帮我才受的伤，我觉得特别愧疚，所以……”
　　“这样啊。”老大夫颇觉惋惜：“不过你们两长得跟金童玉女似的，倒是挺搭。”
　　陈一深：……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他却不能拥有姓名。
　　沈兮尴尬的讪笑，陆屹杨脸色阴沉几分，他接过大夫手中的药，客气道谢，起身向外走去。
　　沈兮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走得急，自己需要小跑才能追上，她扯住陆屹杨衣角，喘着气说：“等等等等，你有急事吗？突然走这么快。”
　　陆屹杨止住脚步，垂下眼眸，女生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秋风渐起，她手指的凉意透过衣襟渗到他皮肤上，惹人烦躁。
　　他心里莫名涌起一丝怒意：“你不用这样。”
　　“什么？”沈兮莫名。
　　“你不用觉得愧疚，更不用小心翼翼的惶恐，今天无论换成是谁遇到危险，我都会去救，懂了吗？”
　　“额。”沈兮松开他的衣角，扬起的脸庞有些茫然。
　　陆屹杨暗自叹口气，伸出手掌覆在女生的眼睛上，明明很暧昧的一个举动，却不带任何旖旎，只是单纯的，他不愿再看到她眼里惴惴不安的神情。
　　缺乏安全感的人，往往会在心里设一道自我保护的界线，一旦别人或者某件事越界，那个人就会感到不安，沈兮就是这样。她看上去十分独立，也会倾尽所能对身边的朋友好，但却做不到坦然接受别人给予的善意，她会惶恐，会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女生纤长的睫毛不停在陆屹杨掌心里扑闪，带来阵阵痒意，他仓惶收回手，转身背对着她，语气稍显无奈：“沈兮，你大可以信任我。”
　　很轻又很平常的一句话，沈兮的心理防线却像被撞破了一小节，里面包裹已久的情绪哗啦啦翻涌，她整个人怔在原地。
　　陈一深在远处大喊：“屹哥，沈兮！快来吃小馄饨。”
　　陆屹杨率先迈步，沈兮只能暂时压下满脑的思绪，为了不打扰熟睡的奶奶，三个人端着碗坐在门前的屋檐下，伴着夜色品尝手中的馄饨。
　　很普通的一碗馄饨，清汤点缀葱花，却意外好吃，甚至让人吃出满满的爱意。沈兮慢慢咀嚼着，舍不得将这碗美食轻易咽下。
　　陈一深坐在两人中间，觉得此刻的场景既诡异又和谐，感慨道：“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跟你们两人坐在路边吃宵夜，特别是沈兮。”
　　“为什么？”沈兮问。
　　“额……怎么说呢？总感觉你太格格不入。”陈一深回：“谁曾想大家公认的冰山校花，竟也如此接地气，我要是把这一幕发到贴吧上，绝对又是一爆贴。”
　　“那他呢？你怎么不奇怪？”沈兮视线绕过陈一深落到陆屹杨身上，他慢条斯理的吃完碗里的馄饨，盯着眼前空荡的街道出神。
　　“害，我和屹哥从小玩到大，做过的调皮捣蛋事多了，这算什么。”陈一深陷入回忆：“记得有一次啊……”
　　陆屹杨伸腿踢向陈一深：“闭嘴。”
　　他的身体毫无防备的歪向一侧，手中捧着的碗差点甩飞，他扭头望过去，接收到一个威慑的眼神，委屈的止住了嘴中的话头。
　　“都有些什么事？”沈兮追问。
　　陈一深撇撇嘴不敢接话，陆屹杨看着女生兴致勃勃的神情，一时间分辨不出，她究竟是真的对此话题冉起兴趣，或只是将先前的情绪藏得更深而已。
　　“咳咳……”陈一深假模假样的咳嗽两声，以过来人的口气总结：“总之啊，你别看屹哥现在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样，之前可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我奶奶以前最担心的就是我们俩成混世大魔王。”
　　沈兮单手撑着下巴笑了，怪不得她总觉得陆屹杨身上时不时会显露出属于少年的恣意，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刻意隐藏起来，但每个人都有不想告人的经历，不必再三追问。
　　沈意的来电打破话题，难得周末两天能在家，她打算做顿沈兮心心念念的火锅，让她把想吃的菜单列出来。
　　她说想吃火锅都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沈兮苦笑着，随意列出几样菜品发过去。
　　听到沈意的声音，陈一深又回味起今晚的一幕幕，他眼中崇拜，嘴角带笑：“我发誓今天过后，从此对律师这个职业刮目相看。”
　　沈兮看着他傻愣愣的模样，嗤笑一声，陈一深打量她片刻，不死心的建议：“说真的，分科的话沈兮你应该选文吧？不如去当律师，我绝对一辈子是小姨和你的忠实粉丝。”
　　“这么跟你说吧，法律是这个世界上最权威，最公正，也最亘古不变的东西。”沈兮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两脚在马路边一晃一晃的：“而我，更喜欢拥抱变化。”
　　陈一深眼珠子在眼眶里不停转悠，沈兮也不管他有没有听出她的话外音，她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好啦，我该回家了。”
　　她朝陆屹杨方向伸出手，询问的语气：“我帮你把碗拿进去？”
　　陆屹杨抬眸，面前的女生神色轻松，盈盈望向他，再不见萦绕一整晚的不安情绪，她还在等着回复，他把碗递过去。
　　沈兮跟着陈一深转身进屋，背影在月色下衬托出几分温柔，屋外的少年清冷的眉眼压低少许，眼尾微勾，闪烁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送走两人，陈一深回到厨房，准备收拾收拾碗筷，意外发现案板上压着一张名片，在微弱的灯光下，露出一抹白。
　　他拿起名片，是小姨沈意的联系方式，默默笑了笑，翻转名片，背面很干净，右上角端正的写着‘对不起’三个字。
　　沈兮的字迹。
　　他嘴角的笑意顿住，心里涌起无尽的酸涩，右手紧紧握住名片，窗外的夜色和往常相比没有什么不同，又似乎哪里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