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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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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一深带着两女生,穿过一条街,到达一片平房区。
这片区域不像旁边高楼那般繁华,错落的房屋带有抹不掉的年代气息,正值饭点,家家户户冒起袅袅炊烟,稍显空荡的巷子口不时传出家长里短的交谈声,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都说人间平凡烟火气最抚人心,这一刻沈兮才真切的感受到。
三人走到巷口的拐角处,奶奶佝偻着身子缓慢收拾面前的水果摊,正准备过去帮忙,忽然身后出现两个大汉,都是一脸凶神恶煞的样子,他们径直走到摊位前,粗鲁的拦住奶奶动作,朝她伸出手,说话的语气不善:“陈姨,这个月的费用该给我了吧?”
“唉……”奶奶叹口气:“我早几天不是才给你们一笔钱吗?”
“那是上个月的费用!这个月都快要过完了,你准备拖到什么时候?弄得我天天要来催,我可不是每次都好说话的!”
奶奶哆嗦着手装满一袋水果,递给两位大汉,苍老而混浊的眼里带着恳求:“求求你们,就再等几天,我儿子马上要发工钱了,到时候一定给补上。”
其中一个地痞显然并不满意这个回答,他手一挥,打掉递过来的袋子,里面的水果瞬间七零八落,一个苹果咕噜咕噜滚到沈兮脚边。
“别废话,今天一定要把钱补上!”
平房区里住的全是这个城市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家庭,他们大多数人都是选择外出务工,只留下老人和孩子,这类弱势群体不会反抗,无形中助长了地痞们恶势力的形成。只要在这一片地方做点小生意,无论做什么,地痞们就会来收取一定的保护费,这已经是一个不成文的规定,或许也是低层平凡人们的悲哀。
眼前的一幕,让陈一深握紧拳头,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凸起,彰显着少年的愤怒。他冲上去扶住奶奶,冲两个大汉大吼道:“你们干什么!”
“哟,这不是陈姨的孙子嘛,真是不多见呢!”前面的大汉坏笑着:“我们在做什么你还不清楚?磨蹭半个月了,识相的快点让你奶奶把钱拿出来。”
奶奶急忙把陈一深护到身后,抓住大汉的手臂说:“不关我孙子的事,钱的事我会想办法。”
“又是这个借口,当我们傻呢?要不这样吧陈姨,让您孙子来给我免费做几天苦工,这个月的费用就给免掉,你说怎么样?”
奶奶满脸焦急:“这可不行,我孙子要上学,他成绩非常好,是我们全家的希望。”
大汉甩掉奶奶的手,不耐烦道:“那还废什么话,今天不让我看到钱,就把你这个摊子给砸了!”
“你们敢!”陈一深双眼瞪得通红,想上前一步,却被奶奶死死抓住双手。
“小子语气还挺狂!”后一个大汉一脚踢翻两个装水果的筐,摆放整齐的水果散落一地。
奶奶心痛的扑过去,被其中一个大汉无情拂开,没站稳摔倒在地,大汉又接着踢了一脚陈一深,他正准备不管不顾上去干一架,身旁一个后踢腿犹如一阵风般甩过来,正中大汉腹部。
反应过来的童黎急忙跑来,一手扶起奶奶,一手拉住陈一深,拖着二人退到安全的区域。陈一深试图挣脱童黎,也不知道她哪来的力气,他怎么也挣不开,心急道:“你拉着我干嘛!?快松开啊,我得去帮沈兮!”
“你在这好好待着就是帮她。”童黎不理睬他,回头确认奶奶是否受伤。
陈一深急的脸通红,指着对面的人说:“她一个女的对两个壮汉,怎么可能啊!?”
童黎安抚好奶奶,瞥了一眼对面的战况,淡定的解释:“你可太小瞧沈兮了,她从小练跆拳道,现在是黑带六段,两个大汉还不是她对手。”
“什么?”陈一深怔住,不敢相信听到的话。
“安心吧,我们就站在这里观战,不然沈兮还得分心保护我们。”童黎指了指斜上方:“刚才大汉动手时我就报警了,警察应该一会就到,巷口有监控,责任不会算到我们头上。”
陈一深猛眨眼睛,好半天才跟上她思维,看着童黎调侃:“想不到你平时大大咧咧的,关键时候脑子转得还挺快。”
“哈哈哈,你那是什么眼神?崇拜吗?”童黎笑:“这种事初中时就跟沈兮干过几次,现在完全算得心应手。”
陈一深:“……”
这边,被踢倒在地的大汉有些难以置信,他捂住肚子不停打滚,另一个大汉瞧见竟然冒出个飘着仙气的美女,前一秒还凶神恶煞的眼神瞬间变得色迷迷,他不停打量着沈兮,下流的说道:“呦呵,哪来的小美女,难道是陈家那小子的女朋友?小美女长得如此漂亮,不如来跟着爷,我可比那小子会疼人……”
话没说完,沈兮看准时间,抬脚一个后旋腿,大汉捂着脖颈痛苦呻吟一声,她继续攻向下盘,不一会另一个大汉也跌倒在地。
沈兮拍拍手心结束动作,转身朝童黎他们走去,没迈出两步,耳边传来陈一深划破喉咙的惊呼:“沈兮小心身后!”
她猛然回头,捂住肚子的大汉举起武器向她袭来,木棍极速从天而降,回守已经来不及,她飞快向后倒退几步试图避开,眼看就到打到脑袋上,一只结实有力的手臂挡住她身前,木棍敲打下去,发出‘咚’的一声,裸露在外的小臂瞬间泛红。
沈兮撇头,陆屹杨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旁,男生双唇紧抿,闷哼一声,右手用力抵住木棍,修长的腿猛地踢过去,又一次被击中腹部的大汉没能再起身。
这系列动作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沈兮都没来得及反应,陆屹杨手臂上的伤已经变成青紫色,她缓过神,紧紧抓住他的手臂,神色慌张的不停查看,语气有些气急败坏:“谁让你用手去挡木棍的?这下怎么办?痛不痛?”
木棍刚打下来那一刻,痛感便顷刻间席卷大脑神经,陆屹杨暗自深呼吸几口气,适应过来,他瞧见沈兮焦急的神情,眼中的冷冽化开,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打在手臂上总比砸你脑袋强吧?万一变傻怎么办?”
童黎和陈一深涌过来,两人都是一脸惊魂未定,伍晋阳则从另个方向追来,手上还提着陆屹杨拉下的礼物,他都没看清发生什么,陆屹杨就已经丢下东西冲了出去。
陈一深担忧道:“屹哥你手没事吧?”
童黎也很愧疚,她挽住沈兮说:“屹哥,抱歉啊,我以为两个大汉肯定不是兮兮的对手,所以才站到一旁,没想到他们竟然掏出木棍来,要不咱们赶紧去医院吧。”
“前面的,在干什么?都给我站住!”附近的警察这才赶来。
一群人被带去派出所。
派出所里。
两大汉吊儿郎当的坐着,完全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其中一人掏出香烟,娴熟的递给民警,说道:“张警官啊,您看这次……”
民警按住大汉递烟的手,一副‘我都懂’的神情,三人显然认识,碍于别人在场,民警还是例行公事询问了事件经过,大汉添油加醋的说完,末尾还不忘唾弃:“我们在这一片收取保护费的事你们都知道,这小子家不仅每次都拖欠,还动手打人,真出息了。”
“小孩子嘛,一时冲动。”民警安抚两句,转身走到沈兮他们面前,换上一个自认为和蔼,实则虚伪的笑容,开口说:“这次的事情我已经大致了解,介于你们都是学生,这事最好私下调解。”
“私下调解?”沈兮面无表情:“不好意思,我们拒绝。”
“你们……”民警无奈,尝试换个思路:“这样,先通知你们家长来吧,大人来了我们再调解。”
沈兮双手环胸,脚轻点地面,冷淡的说:“首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私自收取保护费属于敲诈勒索行为,按其数额应该进行不同程度的拘留;其次,巷口上方有监控摄像头,可以证明是他们先动的手,故意寻衅滋事者,也应该要判刑。您身为民警,却纵容他人收取保护费,还反过来站在他们那一边,劝我们调解,这不合职责吧?”
在场的人中,除了童黎见怪不怪,其余几人都短暂愣住,特别是面前的民警,他被堵得半天说不出话,尴尬的挠头。
气氛正僵持着,沈意踩着高跟鞋‘噔噔噔’走进派出所,她穿着休闲西装,头发半披在肩头,不似平时上班时那样干练,却也掩不住周身散发的强大气场,出现的瞬间就吸引住所有人目光。
沈意先是仔细打量一番几个少年,确认他们没有严重受伤者,心下松口气,站定在民警身前,红唇微启:“我就是他们几个的家长,有什么事跟我说吧。”
她了解沈兮,相信她并不会随意闹事,但还是耐着性子,听民警把事情前因后果叙述完。听完后,她偏头指着坐在不远处的两大汉,说道:“你的意思是,那两人控诉这几个孩子先动的手,并且要求这件事像没发生过一样,进行私下和解,对吧?”
民警的原话说的比较委婉,但这番总结也完全没毛病,他心虚的点点头。
“你们还不知道吧。”沈意打开手提包,拿出一个金属质地的U盘,举在眼前:“我来之前去拷贝了一份巷口监控的内容,不如我们一起看看,究竟谁是过错方?”
两个大汉顿时慌了神,冲过来试图抢走u盘,沈意把u盘握入手心,眼神犀利,语气严厉:“怎么?有人在派出所都敢这样猖狂?”
民警眼疾手快拦下两人,大声道:“给我老实点!当这什么地方?都坐下来慢慢谈。”
童黎反应神速,立马搬了张椅子放到沈意身后,她顺势坐下,倚靠进椅背翘起二郎腿,高跟鞋在空中摇晃,脸上露出公式化的笑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私自收取保护费行为犯了敲诈勒索罪,敲诈勒索公私财物,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还有,监控内容我已经提前看过,是他们先砸坏老人家摊子在前,又出手推倒未成年人在后,根据《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随意殴打他人,强拿硬要,或者任意损毁、占用私人财物,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另外,我们有个孩子手臂被打伤,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如果殴打未成年人致轻微伤,属于治安案件,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
民警没反应过来,沈意没给人喘息的机会,继续道:“以上三个罪,他们两一个也逃不了,还有什么好谈的,直接拘留吧。”
“臭婆娘!”大汉从椅子上跳起来,指着沈意大骂:“你以为随便搬出几条法律就能治我们?也不去打听打听这一片都听谁的,还想拘留?没门!”
沈意拉直唇角,以看傻子的目光和两大汉对视片刻,眼神收回到民警身上,说道:“张锋警官对吧?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额……”张锋斟酌道:“您看这事……也没您说的那么严重,大家互相道个歉,对谁都好是不是?”
“我明白了。”沈意颔首:“你的意思收取保护费的行为派出所都知道,并且在这一片是默认的,你们警察也管不住,对吗?”
“这片区域本就是城中村,大家都是为挣口饭吃,之前一直没人举报,上面打过招呼后,我们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现在都二十一世纪,竟然还有人说这类痞子行为是合理的?他两有手有脚,不去认真找份工作,反倒以欺负老百姓为荣?我看你们民警态度也十分明确,铁了心要庇护他们,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那我也明确表态,这事绝不接受和解,他们一定要为自己做错的事付出代价。”沈意掏出手机翻阅通讯录,低着头接着说:“既然你做不了主,就让领导来吧。”
电话很快拨通,沈意语气稍缓:“赵局长吗,我是小沈,早段时间帮您审案子的律师,贸然给您打电话真是不好意思,我这里遇到个问题,想请教一下您,是这样……”
空气微滞,四周安静的只剩下沈意的声音。
沈意三言两语解释清楚事情经过,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她轻快的答道:“好,那我等你们过来。”
不仅是两位大汉,连张锋都意识到事态不对劲,眼前这位自称律师的女人并不好惹,似乎还叫了领导过来。张锋的额头不停冒冷汗,他也顾不上向他使眼色的两大汉,挠着后脑勺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