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藏月亮》抹茶梨

29、可爱

　　天色浓稠，墨蓝色的夜，月亮穿过厚云层，四周白光稀薄明亮。
　　车窗外浮光掠影，璀璨的光影错落穿过。

　　叶枳萤看着窗外，踌躇了好一会儿，哑着嗓子开口：“我……”
　　话刚出口便哽在喉间。她捏起拳，转头看向江屹行，把话说完，“我们要不要换个位置？”

　　她的声音似乎把江屹行的灵魂拽了回来。
　　他对上她的目光，定定的。只几秒的时间，那凉薄之意尽数褪去，如往常一般，温和在眸底漾开，“什么？”

　　叶枳萤有一瞬看呆了，光影掠过他的眼，像深海里的一束光，惊艳迷人，更衬他眸底波光潋滟。
　　她有些咋舌，话都说不利索了：“啊……我、我说，我们换个座位。”

　　“嗯？”
　　他显然不理解为何要换座位。叶枳萤稍稍停顿，小口调整呼吸，才缓慢地说：“窗外很美。”
　　手指无意识捏着帆布袋的细带，她深吸口气，“我想让你看月亮。”

　　江屹行唇角一挑：“月亮？”
　　叶枳萤点点头，帆布包带子被她攥得更紧，“它很亮。”

　　她笨拙又真诚，词不达意却用尽全力，想要安慰他。

　　月光很亮，我希望它能照着你。
　　同样温柔地对待你。

　　顺着她的角度，江屹行掀起眼帘，看到车前月亮经过，星辉洒落，她搁在窗沿上的胳膊也有月光。

　　城市里，五彩斑斓的霓虹灯夺目绚丽，然而马路的尽头，只有清净的白光，柔软明亮如白昼。

　　江屹行偏开头，笑了声：“座位就不换了。”
　　叶枳萤怔仲，以为他不喜欢。下一秒，她听到他说：“我坐后排去吧。”

　　她哑然，愣怔地刚要点头。
　　江屹行莞尔：“我们一起看。”

　　一股陌生且无法言喻的心潮涌动，她后背绷得笔直，脊骨没碰到硬椅背，就这样端坐着，呼吸却慌乱。
　　她身后，就是江屹行，靠着窗。

　　她不敢回头去看，他此时此刻是什么姿态，又是什么表情。
　　也许看着柔和的月，心情会好一些。亦或者，在温凉如水的月光中，不再有任何隐藏，沉浸在世界里，不用顾忌任何人。

　　叶枳萤重新仰着头，末班公交似乎没了负担，在宽阔冷清的马路上疾驰，仿佛要穿过月亮。
　　一路无言。
　　不知道过了多久，公交播报的声音提醒她到站了。

　　江屹行走过来，曲指轻敲了下椅背，嗓音蕴笑：“醒醒。”
　　叶枳萤拿起帆布包，有些无语：“我没睡。”

　　虽然有几次确实是睡着了，也是被他叫醒，但是，人不能有刻板印象，她又不是一个嗜睡的人，在哪都能睡得着。

　　从公交车下来，月光洒在身上。
　　她看见江屹行仰头掠过天上的月亮，心底顿觉奇妙。

　　她的“月亮”在看月亮。

　　她有点想笑，低着头，嘴角两边凹陷。

　　江屹行移开目光，一只手放进口袋，另一只手还拿着小夜灯，他没有包，就这样一路拿着，也不觉得是累赘。
　　路过灯光通明的便利店，他侧眸看了眼，问叶枳萤：“饿了没。”

　　被他这么一问，叶枳萤还真有点饿。
　　她犹豫一瞬，说服自己反正他都要打车回去，多待一会也没事。下一秒，她点头：“饿了。”

　　江屹行笑。他侧身让叶枳萤先进去，而后不紧不慢地拾阶而上，跟在她身后。

　　店里有浓郁的关东煮香气，食材被汤汁泡涨，沉甸甸的，吸满了汁水。
　　叶枳萤被勾起馋虫，想也不想地，指着收银台旁边的关东煮，对江屹行说：“我想吃这个！”

　　江屹行淡哂：“吃吧。”
　　他去冷饮区，拿了瓶矿泉水过来。等叶枳萤挑好，他拿着手机，一起结账。

　　坐在店内靠窗的桌前，叶枳萤看见他只喝水，犹豫几秒，小心地问出口：“你不饿吗？”
　　江屹行嗓音温和：“不饿，你吃吧。”

　　他坐在旁边，手搁在桌上，低眼安静地看着手机。
　　叶枳萤应声，低头咬了口萝卜，她在心底纠结了好久，刚想开口，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桌面嗡嗡。

　　细细的震动，从桌上连着江屹行的手。
　　他侧头望来，不经意瞥到手机上的来电，声音刻意压低：“家里人？”

　　叶枳萤“嗯”了声，咽下嘴里的食物，才不慌不忙地接通。

　　叶母打电话过来问她怎么还不回来，她用签子戳着饱囊囊的福袋，小声说：“我在门口711这儿……嗯，肚子有点饿了，吃完就回……好，下次不吃了。你先睡吧，我等会儿就回来。”

　　叶母再叮嘱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叶枳萤把手机放回桌上，不经意瞅见江屹行看着这儿，她像是在证明自己是个大人，揉着脸颊咕哝：“我妈就爱瞎操心。”

　　江屹行垂眼，很淡地笑了声：“妈妈都这样。”
　　叶枳萤小口吃着，像是在抱怨，轻声嘟嚷：“可是有时候会很烦，总是念叨一样的话，我耳朵都要磨出茧了。”

　　江屹行弯了弯唇，没说什么。

　　吃完从便利店出来，江屹行送她到家门口。
　　叶枳萤抬头看了看他，又做贼心虚一般，视线飞快别开，“你约到车了吗？”

　　江屹行闻声，看了眼手机，“嗯，司机正赶过来。”
　　他熄了手机屏，对她笑了下，“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叶枳萤点头，想到什么，追加一句：“到了和我说声。”
　　她这话，就像是长辈或者同辈的语气，听在耳边奇怪又好笑。
　　江屹行眉眼抬起，也没纠正她，而是顺从地，温声道：“好。”

　　叶枳萤弯起眼，转身进院子。
　　过了片刻，她又从院子里出来，站在大门这儿，身体被门侧隐隐挡着，小心地扶着墙去看他的背影。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内，她才移开，真正地往家里走。

　　洗完澡出来，叶枳萤坐在书桌前，刘海全都夹了上去，她拿出日记本，郑重其事地在最新的书页写上一段话：

　　他好像有心事
　　他好像并不完美
　　月亮皎洁，但也有沟壑
　　不过没关系，我仍旧浪漫热烈地赋予他想象

　　半小时后，手机上亮着一条消息。

　　月亮：【我到了】

　　叶枳萤躺在床上，抱着手机看了又看。
　　心底翻滚，喜悦而激动。

　　-

　　翌日，上课的时候，叶枳萤明显能感受到沈希心情不太好，语调没了往日的活泼，反而一板一眼的，按照流程讲完。
　　剩下的时间，留给他们做练习，做好她再讲。

　　沈希坐在凳子上，看了会儿手机，突然出去。
　　叶枳萤的目光跟随，她停下手中的笔，莫名想起昨天晚上江屹行没接她的电话，不知道她情绪不对，是不是因为这事。

　　教室没老师。
　　林愿坐到她旁边，好奇地压低声音：“沈希姐今天咋了，怎么感觉有气无力的样子啊。”

　　叶枳萤摇头，重新把目光投到作业上，“不清楚。”

　　林愿突然道：“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
　　林愿附耳道：“屹行哥和沈希姐没在一起。”

　　“……”
　　“我问我哥了，我哥虽然没具体说。”林愿神秘兮兮道，“但我悟出来了。应该是沈希姐在追屹行哥，难怪她假期不回家留在这儿，就是为了屹行哥吧。”

　　叶枳萤眼神顿了顿，轻轻“哦”了声。
　　林愿不在意她的反应，接着说：“好像追了挺久的，他俩是高中同学，到现在……有四五年了啊。”

　　叶枳萤一怔：“这么久？”
　　林愿单手托着腮，沉思道：“是啊，这么久，冰山都快融化了吧。”

　　“果然，长得帅的，尤其是屹行哥这样的。”林愿兀自下结论，一字一顿道，“尤其难追。”
　　叶枳萤没搭腔。

　　林愿眨巴下眼睛，幻想着：“我听秦瑞哥说，他在燕大可受欢迎了，表白墙的常驻嘉宾，但偏偏几年都没谈过，也不知道屹行哥未来女朋友长什么样，弄得我都好奇了。”

　　叶枳萤深吸口气，轻轻推了她一下，“行了，八卦小天后。快去写你的练习吧。”
　　林愿顿时变得笑嘻嘻，推搡几下就回到自己座位上。

　　晚上七点左右，叶枳萤就回去了。
　　她连着几天很晚回来，回家父母都睡着了。叶母极其不满，相比于学习更担心她的身体是否受得了，于是三令五申，要她早点回来。

　　在机构没看到江屹行，她在路上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给他发了条消息：【我回家看书了。】
　　发过去的消息如石沉大海，江屹行好久没回。

　　回到家，正好赶上吃晚饭。
　　她坐在椅子上，手机就放在旁边，时不时地去瞄手机屏有没有亮，怕消息栏不显示或者延迟，偶尔还会按亮屏幕去看。

　　一顿饭，她吃得心不在焉。
　　叶父注意她半晌，“枳枳。”
　　叶枳萤抬头：“啊？”

　　叶父细嚼慢咽，缓声问道：“在那个补习班还习惯吗？”
　　叶枳萤闻声点头。

　　“有交到新朋友？”叶父问。
　　叶枳萤没立即开口。来树人补课的绝大部分都是高三生，只有四五个是附中的，别的都是其他学校的。
　　她比较慢热，在那除了学习，也很少聊天。和他们都不太熟，只是点头之交。

　　思索片刻，她垂下眼，含糊其辞：“有几个吧。”
　　叶父笑了下，说：“我看你一直盯着手机，在等朋友的消息吗？”

　　叶枳萤想了想，没否认：“嗯。”
　　叶母不赞同道：“吃饭的时候少盯着手机，又不是重要信息要第一时间回复。你先专心吃饭，吃完再回。”

　　叶枳萤片刻失神。

　　就算不是重要信息又如何。

　　哪怕他回个“嗯”字。
　　她也要第一时间看到。